看到靖鈞靈匣,離朝二人吃驚也不吃驚。她們在找到青龍麟甲奔赴鳳嶺前,將假匣子藏於外麵的山洞,就是以前七二藏酒的地方。

她們想著讓別人發現假匣子後將其帶走,不論是黑斑的人,還是根據她們留下的線索搜尋到她們所在之處的江湖閑人,隻要假匣子被帶出山洞,十之八·九就會落到黑斑手中。

黑斑當然會懷疑匣子真假,但他恐怕難以驗證。一來匣子或許難毀但不代表不能毀,黑斑不能保證魔刹蠱的邪氣一定不會毀壞匣子,謹慎的他應是不會去嚐試毀匣,毀鎖倒是有可能,然這贗品的鎖材質很特殊,據說能夠吸收內力,非是那般輕易可毀。二來黑斑現下定是虛弱,他大概不會有餘力毀鎖或毀匣。

如此,黑斑隻能將主意打到君姑娘身上,通過她開鎖確定匣子真假。也就是說黑斑一定會想盡辦法和自己與君姑娘接觸,再趁機將人擄走。

思及此,離朝看向昏迷不醒的蘇維鈺,目中藏著警惕。

假若黑斑奪舍蘇維鈺,再安排一出苦肉計,且故意將匣子送回來博取自己與君姑娘信任,而後施計調虎離山,抓走君姑娘……

很有可能。離朝皺眉。

了然離朝心中所想,挽君衣說:“離朝,你應是多慮了。黑斑約莫早已準備好奪舍人選,自也知曉奪舍之後會有一段時日陷入虛弱,他應是會規避風險,不會那般快找上咱們。

且他既然有多餘的魔刹蠱予他的左膀右臂,必然也有足夠的魔刹蠱給那些他準備奪舍的人修煉。是以若蘇公子乃奪舍人選之一,何至於受此重傷。”

“唔,也對。”離朝點頭認同,雖然仍有些許說不上來的狐疑。

待處理好蘇維鈺的外傷內傷,離朝拉著君姑娘離開這間石室,前去書室議事。

“君姑娘,明日我便送你去山雨吧。我感覺與黑斑的最後一戰很快就會到來。”

聞言,挽君衣搖搖頭,回道:“現下有蘇公子在,咱們難以離開。不論蘇公子因何緣故來到飛鶴,他的出現,以及你我救他一事必然已為黑斑察覺。如若此時去山雨,即便我與那位死士姑娘成功互換身份,黑斑也不會相信她是我,其約莫會派人到山雨搜查,在確定我不在山雨之前他絕不會中你的計。”

言之有理,那該如何做……離朝陷入沉思。

而挽君衣則隨手拿起一卷竹簡,轉移注意,保持心中無念,省得擾亂離朝的思路,她確信離朝能想到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目光掃過竹簡上的文字,挽君衣微不可查地蹙了下眉。

竹簡上記述著一個故事,且故事的主人公之一非比尋常,乃是青帝。

故事言:不知已轉世幾何的青帝曾在武乾十七年到長衛尋找雲裳仙子蹤跡,順便於長衛遊玩,走訪賢士,感悟天地。某一日,青帝在靈涇河釣魚,突聞身後樹林有喧鬧之聲,便分出一縷神去查探,探得一個抱著女嬰的瘦弱書生正被土匪圍困,將要被殺。青帝本不願沾俗世因果,奈何書生懷中的女嬰身上有雲裳仙子之氣息,遂出手相救。

救下他們後,青帝問書生女嬰自何處來。書生雖疑但毫不隱瞞,說此女嬰乃是棄嬰,乃是他在一座破廟發現的,因心生憐惜,便打算帶著女嬰前往青豐趕考,待考試結束就找一戶好人家收養女嬰,不料今日遇上土匪,土匪見他太窮就打算將女嬰搶走賣掉,他的良心自是不允許他交出女嬰保命,遂誓死不從。

聽完其言,青帝對書生讚賞有加,將一本秘籍贈與書生,並告知他,若是棄文從武,他日必成大器,且欲將女嬰收養。聞此,書生對救他一命的恩人生疑,不太願將女嬰交與青帝,亦未收下秘籍。青帝為平其疑心,顯露仙術,又言這女嬰與自己頗具緣分,書生這才放心將女嬰交與青帝,亦收下青帝饋贈。青帝還囑咐他莫將今日之事透露給他人知曉,書生應下。

不過書生一開始並未立即棄文,而是先到青豐趕考,落榜後才無奈習武,在武藝上頗有成就,還受到帝王賞識。後來書生子孫滿堂,壽終正寢,將秘籍作為傳家寶傳與其子。再後來,其子建立一個門派,此門派便名為南景閣,此秘籍便是南景秘術,這南景一姓即是書生為解釋秘籍來源而改,書生後人一直沿用此姓。

至於南景秘術為何物,若從前往後正讀乃是一門極其高深的內功武學,若從後往前反讀即成一門能夠駕馭天地之氣的奇術,若將每頁第一個字連起來讀則會出現一句口訣,此口訣乃護佑神魂之仙訣,在習得正反兩門功法後念此仙訣可保外神不侵擾,神魂不迷失、不受損。

(青帝將此秘籍贈予書生之目的實屬難猜。)

曲穎真人記。

除了這個故事外,書室中大部分的書皆是與青帝赤帝,亦或上古時期的異獸奇人有關,大部分都是這位曲穎真人記述,隻是不知為何所用文字甚為多樣且古老。挽君衣猜測這石府主人即是曲穎真人,而曲穎真人要麽是一位長生仙者,要麽就是能通曉前世的奇人,且與青帝赤帝關係匪淺。

她尚在神遊,離朝的聲音突然乍起。

“君姑娘,你看這樣可好,我先聯係赤網,讓死士帶著傷藥與幾位武功高強者到石府來,名頭是將重傷的蘇兄送到雪山治愈,君姑娘你便易容跟隨赤網人到雪山,再行水路去山雨。而我則是因為救蘇兄一事擔心留在此地會反被黑斑算計,於是帶著那位偽裝成你的死士離開飛鶴,另尋一處僻靜之地,養精蓄銳等待黑斑到來。這樣一來,我等離開皆有名,黑斑應就不會那般懷疑你並非跟在我身邊。”

對此,挽君衣未多考慮便同意,隻是提出一點,即讓離朝穿青龍鱗甲。

果不其然,離朝一口拒絕。她縱眉說:“你穿這神甲我才會放心,我有氣元護體,近些日子修行也摸到一點真氣的門道,現□□內真氣也算積攢了一些,對付陷入虛弱的黑斑不成問題。另外我怕黑斑上不了當,會派人去試探你們,雖然我相信赤網人會保護好你,但凡事都有個萬一,隻有青龍鱗甲才能防住這個萬一。君姑娘,你聽我的可好?”

她的語氣攜帶乞求之意,然挽君衣同樣擔心她,亦是想避免“萬一”,遂頗為堅持己見,並不吃離朝變相撒嬌這套。

於是她們就誰穿青龍鱗甲爭論許久,誰也不肯讓步,偏偏皆是為了對方好,令她們既生氣又動容,最終各退一步才將此事解決。

數日後,離朝接到赤網傳書,讓她到鶴腳驛站去接人。離朝頗覺奇怪,赤網人為何不直接到十裏林來,但一想可能是碰上了什麽麻煩,也就沒有太在意,她打算帶著君姑娘一同去。

隻是出乎意料,君姑娘拒絕了,因為至今仍昏迷不醒的蘇兄突然發熱,情況不是很好,故而她不得不留下。

離朝有些不安,頗為猶豫,被她的君姑娘好生寬慰一番,又知曉有血契在,君姑娘若出事她會有感知,能及時回來相救,這才不情不願地急忙趕去鶴腳驛站。

望著離朝遠去的背影,挽君衣維持著心中無念,不禁長歎一聲。待瞧不見離朝蹤影,她才啟動機關返回石府,直奔蘇維鈺所在的石室,卻是還未推開石門,石門便從內被推開,她反應迅速,急忙後退數尺,眼睛死死盯著一臉笑意的“蘇維鈺”。

“哎呀,餘終於可以動彈了,這些日子餘裝病裝得可是累啊,也難為江姑娘你一直欺騙赤青星。”見挽君衣麵無表情又無言,蘇維鈺便繼續自言自語,一邊說一邊向挽君衣靠近,她因此一直往後退。

“讓餘來猜猜你和赤網那群人想作何,嗯……幫餘隱瞞身份,支開赤青星,獨自麵對餘,讓餘順利將你抓走,激怒赤青星,催發其潛力。同時,如若能用靖鈞靈匣的贗品騙過餘,餘沒準會大意,在與赤青星一戰時因疏忽而敗——餘說得可對?”

他止步,已至挽君衣跟前。

挽君衣與其對視,毫無懼意,亦半句話未言。

“為何不說話?”蘇維鈺低聲細語,眼神中透露著一絲危險。

“……不錯,我等就是如此打算。但有一點你說錯了,匣子並非假物,假物騙不得你。”

此言出,蘇維鈺挑眉,笑語:“哦?這餘就不解了,你等將真匣子給餘,餘不就是不死之身,這樣豈不是助餘取勝?”

“不會。”挽君衣斬釘截鐵,“運用西家破運之法可將你殺死,離朝已學會此法。此外,東馗家引真正的天劫能毀掉靖鈞靈匣,到時你亦非不死之身。”

“嗬。”蘇維鈺冷笑,“將這些皆告訴餘的意思是你等打算與餘賭一把,或同歸於盡或你死我亡。哈哈哈,真是有意思,餘感覺已是步入你等的陷阱……”

沉吟幾息,他眯起眼睛,輕鬆道:“不過那又如何,你等無法除盡餘的宿體,餘便有無數次重生的機會,而赤青星隻有一條命。對了,如若你等想靠變成赤青的翦瑀殺餘,還是莫白費力氣了,你那小妻君一死,餘下一個要殺掉的人就是毫無反擊之力的翦瑀。事實上,你等隻有這一個殺死餘的機會,還要玩陽謀,給餘營造出最有利的形勢,引餘現身,實是猶如飛蛾撲火,死命掙紮一般,真是有意思。”

他嗤笑,挽君衣卻依舊無動於衷,讓人看不出其所想。

“罷了,不論你等在陽謀之下耍何等花招都隻會是弄巧成拙,餘便安待欣賞你等玩火自焚的動人模樣。去將真匣子取來吧。”蘇維鈺溫柔一語。

語落,挽君衣便猶如傀儡,對其所言無有任何反應,並且很聽話,當即邁開腳,向她們的寢屋行去。

瞧著她的背影,寄宿於蘇維鈺身體的歧戈嘴角上揚,一道狠戾的掌風悄然而出,以迅雷之勢砸於挽君衣的後背。

避無可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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