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來即碰壁。

挽君衣心下暗歎,以血契安撫演武台下擔憂的離朝,同時抬起頭,看著眼前這位高大年輕的兵士,淡淡開口:“請問為何?”

她需要知道兵士拒絕的理由。

兵士目視前方,並未看她,依舊保持嚴肅,中氣十足地回答:“因為加入您的隊伍無法獲勝。”

情理之中,任誰都不會認為一個“弱女子”能戰勝久經沙場的老將。挽君衣自己其實也無有把握,但是要戰,她就會拚盡全力。

而現下既然禮不可,那便隻好兵,無法獲取信任,便隻好先強迫其入隊,左右必須得到足以與老將一戰的兵士,否則半成勝算都無。好在她手中有一物可解燃眉之急。

衛氏玉令與狄氏玉令,合玉令,號令兩軍。

挽君衣拿出玉令,冷聲命令道:“我以衛公、狄公之名命令閣下加入我軍。”

在這異常安靜的演武場,清靈之音煞是響亮。

兵士終於低眸瞧眼前的這位姑娘,姑娘猶如仙子下凡,仙子之美無法言表,隻能說任哪個男子見其容姿,估計都會心生好感,乃至生出追求占有之心,即使是隻曉得拚殺的兵也不例外,是以他才不敢看,畢竟美色於男子而言是傷藥也是劇毒。

“……”

兵士無言,挽君衣以為對方與三位老伯一樣不認玉令,頗感無奈,不打算再強求。正準備挑選其他人時,一道更是響亮的咳嗽聲自演武台下傳來。

循聲,挽君衣望去,隻見離朝神色冷肅,微縱著眉,已是一副要跳上演武台的架勢,其身旁的周將軍正在規勸,且瞪了這邊一眼?

【離朝?】她於心中作問,然未得回應,隻能曉得自家妻子不知為何有些生氣,以及……吃味?

但見離朝與周將軍耳語幾句,隨後沉著臉走上演武台,而周將軍一臉無奈地將拒絕入隊的那位兵士叫了下去。

待得離朝於近處止步,挽君衣凝望著她,心道【你打算作何?】

【那人盯著你看,我不喜。】

答非所問,離朝又目光灼灼,挽君衣被她看得有幾許羞澀,便微微低頭,回應【其應是在看玉令。傻瓜,你怎得誰的醋都吃。且你將他毫無理由地趕下去,他們怕是更不願加入我軍了。】

倒並無責怪之意,隻是就事論事,自然離朝吃醋,挽君衣很是歡喜。

【有我,我加入。義父使詐,讓咱們勝算下降,我總得扳回一城,正好我吃醋,有理由替換下他。而且你這樣選,即使選齊你想要的兵士,士氣也不會有多高,到時開戰定是劣勢,很可能會被三個老伯一鼓作氣衝垮。

有我在就不同了,不管來幾個人,不管你將我安排在什麽位置,我都不會輸,甚至可當棋盤上的奇兵。你我合力,必勝無疑。】

她的想法挽君衣明白,可是……

轉眸看向台下,果然三個老伯在與周將軍爭論。

【不必擔心,他們一開始並沒有規定我不能參戰,可能他們認為此乃雙方默認共識,可惜我不這麽認為,我自是默認必要時會幫我的妻子不是?】

言之有理,挽君衣彎眉淺笑,兀的想抱離朝,然這般大庭廣眾……

思緒尚未落就被拉入溫暖的懷抱,挽君衣眼睫輕顫,耳尖泛紅,於她耳邊輕語:“壞人。”

卻無有掙紮,任離朝抱著,她知曉離朝此舉還有他意。

確有,離朝抱著自家妻子的同時,冷冽的目光在二百九十九個兵士身上掃了一圈,無聲地警告他們莫再生出讓人不悅的想法,也不許盯著她家君姑娘看。

二百九十九個兵士齊齊吞咽口水,默默垂首。

待得台下傳來一連串咳嗽聲,離朝才放開君姑娘,順便幫她理了下發絲。隨後她轉身看向台下,台下義父和三位老伯臉色都不怎麽好看,大概他們是想指責自己太沉溺於兒女私情?

那是自然,如果可以,她現在就想帶著君姑娘去隱居,天天沉溺在兒女私情中。

暫且收起美好的願想,離朝向他們抱拳言“失禮”,台下四人臉色這才稍稍緩和。

接著周烐清了下嗓子,說:“離朝,你若參戰,必須遵守三條鐵規。一,隻能行動一次。二,不許用內力,以及你昨日所使的古怪本領。三,即使你軍統帥要敗,你也不能不管三七二十一去救。違反一條,你軍算敗,你可明白?”

“好,我明白。”

離朝答應得痛快,讓周烐鬆了口氣。

“嗯,快些繼續選人吧。”

話音落,離朝又向他們抱了下拳,而後跟在君姑娘身後,陪著她挑人。

這次都不需要用玉令,被挑中的很幹脆就加入到她們的隊伍。

很快,雙方皆挑好人,且雙方眼光都很不錯。挽君衣這邊挑選的都是擅長平地作戰的年輕步兵,下盤穩,腳上功夫很厲害,此外還有不少伍長,其伍成員也大多被她挑了出來。即是說她們的隊伍擅長遊走和配合,年輕人於她們而言也比老兵好駕馭。

而三老伯這邊挑選的都是些大力士,以及老兵,經驗豐富,戰力強,策略執行力高。在這樣無有障礙的平地,最適合直接一鼓作氣以蠻力突破敵軍防線。

為了公平起見,三老伯這邊隻派出盛伯,其他二人發誓絕不插手。

選人之後就是布陣。

挽君衣所布乃漩渦陣,陣如其名,是為不斷擴大的漩渦,要點在於流動以及裏外旋轉有差,或有速差或有向差。此陣在合歸時代頗為有名,爵瑪曾憑借此陣在平原之地難逢敵手。

至於對麵,挽君衣掃了一眼,見其所布為飛鷹陣。飛鷹陣,鷹身為主軍,鷹喙為死士,鷹翼為副軍,鷹尾為奇兵。

據說漩渦陣唯一一次在平原上敗北,就是拜飛鷹所賜。飛鷹的喙將漩渦破開一口,隨後兩翼阻止漩渦重新勾連,主軍不顧性命突入,吸引敵軍,給奇兵開路,奇兵刺殺位於漩渦中心的主帥。

雙方二十五人全上場,無有留在台下的奇兵,看樣子是打算速戰速決。

果然,對峙無兩息,盛伯下令:“全軍出擊。”

飛鷹立刻疾衝,鷹喙巨力直擊漩渦,木刀木劍相撞,漩渦外陣兵士的木劍開裂,外陣眨眼間出現一道裂痕。

對於無有接觸過漩渦陣者來講,即便臨時聽說統一吐納和變陣的要領,以及擁有伍之間的配合,在運轉時還是難免出現反應不及或兩兩之間留有縫隙的差錯。何況人少,對手之陣為克製陣,幾乎是無有容錯。

因此,當外陣被破口,外陣的兵士便不知該如何是好,一時有人停下腳步,有人慌亂無措,這是年輕兵士的劣勢——經驗不足,偏偏位於陣中的挽君衣還無有及時下令挽回失誤,於是飛鷹直接突入漩渦內部,即將將軍。

對麵的盛伯瞧著這情況深覺有問題,不應該這般簡單才對,隻是陣型克製就能勝?說起來小小主人在何處?

意識到此,盛伯反應甚是迅速,立馬旋身一斬,可惜斬空。他毫不在意,轉腰回斬,又空。

可是近前明明有小小主人的氣息,為何不見人影……

猶疑間,前方戰況突變。突入漩渦的飛鷹在即將攻擊敵方主帥時被阻攔,漩渦在眨眼間變成一條水蛇,將飛鷹死死纏住,主軍被包圍,兩翼被封,奇兵被對方遊走的人牽製,眼看要敗。飛鷹陣中的老兵急忙讓大家各自變陣成伍,奈何敵軍總帥同時下令,一條水蛇分成多條,將飛鷹的伍全部牽製。

“嗯,算是有點本事。示弱,變陣,反將,還有——聲東擊西。”

餘光突然瞄到人影,盛伯甩劍橫斬,目之所見打中敵人,可手上無有半分實感。

怎麽回事?

疑惑剛生,一把木劍就架於他脖頸,無聲無息。盛伯輕扯嘴角,揚聲道:“停戰,我認輸!”

音落,那強行突入敵方陣中,即將拿下敵軍總帥的鷹喙力士霎時停手,其手中刀凝滯在挽君衣頭頂三寸處,挽君衣的劍剛剛抬起。

觀戰的周烐趕緊拍手出言,讓兵士列陣,額上都冒出冷汗。

果然不出他所料,半息的功夫,小小主人就躥到那雪族人身邊,差點就把鷹喙力士踢飛出去。

還好那些小子沒有真傷了雪族人,不然……周烐歎息。

說來小小主人的功夫愈加古怪了,方才那幻影是怎得回事,她又是如何不見蹤跡的?周烐和三個老伯皆很好奇。

先不談這個,這場比試三個頑固老頭輸了,下場比試是離朝她們出題,基本上已是了無希望。周烐暗自長歎,算是認命。

至於離朝二人想出的比試,可謂簡單樸素又兒戲,就是小孩子常玩的猜拳,一局定勝負。

猜拳能有何要領?要麽看運氣,要麽博心境。

為了避免被對方看出心中所想,三個老伯派出公林這個麵癱臉,而離朝這邊自是由君姑娘出場。

結果是意料之中,挽君衣全全是心中無念,憑直覺輕鬆取勝。

因為赤青星擁有常人哪以匹敵的強運,她若希望自家妻子勝,她的君姑娘不論出什麽都是必勝。

是以用最簡單最博運氣的比試最有利。

兩戰全敗,三個頑固老伯願賭服輸,雖然他們一開始是想全力以赴,但瞧著小小主人對那雪族姑娘的在意程度,他們覺得勝了八成也無法拆散她們,幹脆賣小小主人一好算了,周烐的說法也確實不無道理。至於衛公的命令,他們不可能真不遵從,不過借比試找個台階下,畢竟以前怒而立誓不再上戰場是真的。

基於此,他們在失敗以後幹脆地答應去召集兵馬,然還是提出一個條件——他們隻是幫她們造勢,不能真的去打仗。那些混小子成家的成家,立業的立業,若這時候死在戰場上實在可悲又可惜,是以三人哪怕抗命也會堅持這道底線。

對此,離朝一口答應,畢竟英烺兄自一開始就不打算以兵戈奪天下。

-----

作者有話要說:

日常感謝評論收藏灌液的小天使們(^▽^)

感謝小天使灌液o(≧v≦)o

感謝在2020-12-16 14:58:02~2020-12-17 19:55:2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鬥哲舞汐 5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