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乾皇宮。
距乾思泓登上皇位已有近一年,這些日子他展現出作為一個賢君的品格與胸襟,勵精圖治、勤政愛民,百姓無不稱他為明君,乾這一垂死王朝漸漸有了生氣。
這毫無疑問是一件好事,可乾思泓卻無有多少喜悅之情。
有三件事困擾著他。
第一件事,他的妻兒仍是被黑斑所掌控,下落不明,文武百官又頻頻進諫,讓他盡早立後,再不濟也要充實後宮。雖然他一直以忙朝政改革為由婉拒,但隨著前朝和民間狀況穩定,改革也有條不紊地進行,他已經漸漸無有理由拒絕大臣往後宮塞女子,就連老師都讓他暫且放下莞兒和司業,充實後宮。
說實話,乾思泓感到疲憊。作為帝王的種種無奈,他終於有所體會,他到了是被逼得給了文武大臣一個期限——如若年底還未尋到妻兒,他就會立後選妃。
第二件事,前邪道通過魏右相讓他做的事。除了不讓官兵入山搜查之外,前邪道還要求他暗中調動集結兵馬,準備一舉除掉統一天下這條路上最大的絆腳石——北炎,以及給江湖人絕對的自由。
若說不讓官兵搜山是黑斑為了保其手下勢力不被屠殺殆盡,那告知他北炎的“真麵目”,又讓他盡快集結兵馬準備一戰是何意?還有,為何要給江湖人絕對的自由,難道這樣不會讓前邪道行動受阻受限,對黑斑有什麽好處?
乾思泓左思右想,隻能認為黑斑打算借乾的刀除掉其他所有龍星,之後來一招黃雀在後。而江湖人這事,或許黑斑是想利用自己的多疑去懷疑江湖人有鬼,致使江湖朝廷無法一心,到時其好暗中搗亂和挑撥離間。
可惜黑斑不了解他乾思泓,他多疑是多疑,但向來大用者不疑。恒桀是不用懷疑的人,其對殺他血脈至親的黑斑恨之入骨,絕不會叛變。隻要有恒桀在,江湖就不會反叛,故恒桀為大用者。
至於黃雀在後,龍星有成為帝王之強運,即使是黑斑也難以取龍星而代之。乾思泓並不擔心這個,可他卻仍有濃濃的不安,總覺得忽略了什麽……
第三件事,諸國動向。北炎應是如黑斑所說的那樣準備向乾開戰,它的盟友是爵瑪與洛月,然並未帶上古吉。
如果是四國聯攻,乾難勝,但三國不同,在他提前有所準備的情況下,乾就算損失部分領土也不會被滅國,尤其是敵人先攻會致使敵人失民心,而乾擁有大義之名,百姓應會追隨,這一戰除非敵人兵力異常之多,否則乾就立於不敗之地。
且如若乾與古吉聯合,讓古吉偷襲北炎,乾更是不會輸,反而有很大的勝機。不過古吉是貪得無厭之國,更是常常兩麵三刀、過河拆橋,若無必要,乾思泓不打算與其有所牽扯。
也罷,能少戰便少戰,此時選擇聯合古吉乘勝追擊乃弊大於利,要成為天下之主,必備的乃至最為重要的即是民心,乾剛剛穩定就展現主戰之態可不是什麽好事。
當然,不攻可以,守為必要。軍隊已經暗中調度得差不多,但還需要一支奇兵。
思緒至此,乾思泓睜開眼,對禦前侍官說:“召武林盟主恒桀入宮。”
洛月,凰月塔。
洛曦瑾正在認真又耐心地給皇後剝瓜子,皇後則是在一旁為她的陛下繡香囊。她們皆是專心做著手上的事,也不言語,僅偶爾偷瞄對方一眼,唇角往上提一提,暖意在心尖轉一轉,可謂歲月靜好。
突然,地門被敲響,甚是急切。洛曦瑾不禁皺了下眉,有些不悅地吐出一個字:“進。”
女官急忙推開地門,小心走上來,又不忘將地門關好,隨後向帝後行禮,呈上一封信。
洛曦瑾放下瓜子,又忍著笑意乖乖地任皇後幫她擦手,待皇後將方帕收回,繼續專心做繡工,她才輕輕笑了笑,接過那封信。
信上署名——北炎英烺。洛曦瑾微微挑眉,展開信細閱,眉心逐漸隆起。
他,瘋了?明明有更穩妥的方法……
“你先下去吧。”
“是。”女官告退。
待地門被關好,洛曦瑾將信遞給她的皇後。
朧月皇後認真看完此信,麵上覆笑。將信放於小桌上,她轉頭瞧著麵容嚴肅的陛下,笑問:“陛下可是覺得北炎王很瘋狂?”
“不錯,出征不帶兵刃甲胄,馬都不許騎,不是瘋了是什麽?且他準備的兩條路都很天真,隻要乾思泓強硬堅定一點,他必敗無疑。”洛曦瑾十分憋氣,想她可是下決心全心全意輔佐北炎王,結果這家夥竟然如此天真妄為!早知道……
“早知道不放棄去爭了?阿瑾,你可是答應過羲兒放下那些的,莫非臨了欲反悔?”朧月羲凝視著她,微蹙著眉,雙目泛水光,我見猶憐。
“……”
心尖被輕揉了一下,洛曦瑾移開目光,瞥了眼床榻,又急忙轉回,凝在小桌上,舔了下嘴唇,說:“朕自然不會反悔。既上了北炎王的‘賊船’,朕會一條路走到黑,左右不管最後結果如何,朕都會傾盡全力保護你和洛月百姓。”
見此,朧月羲眉目彎彎,忍笑,言:“我信阿瑾。阿瑾也定會帶我一同去見證天下之主的誕生對不對?”
“嗯……嗯?”洛曦瑾抬眸看著近在咫尺,隻有一小桌相隔的皇後,嚴肅道,“不可,戰場上刀劍無眼,還是這種情況,朕怎可能將你帶去,你好好待在皇宮,莫讓朕擔心。”
“不要,我說過我信阿瑾,阿瑾也說會傾盡全力保護我不是?難道阿瑾保護我的方式便是將我當作籠子裏的金絲雀?”
“自……”洛曦瑾皺眉,話還未完就又被自家愈發伶牙俐齒的妻子搶去。
“自不是,是以阿瑾一定會帶我前去,對不對?”朧月羲笑容更甚,聲音也更軟。
“……”
“阿瑾,帶我去好不好~”
皇後越來越會撒嬌怎麽辦?
當然是寵著了。
洛曦瑾輕歎,無奈頷首。
雪山,雪神殿。
神子敲響雪神大人的屋門,今日雪神大人難得休憩,他本不欲打擾,奈何事情緊急。
屋內響起一陣窸窸窣窣,少時門被打開,雪神大人麵露幾許尷尬,雪神大人的血契者一臉不悅加“凶惡”。
神子被其盯得發毛,趕緊把信交給雪神大人,隨後匆忙告退。
待門關好,梅露薩一把將漻抱起,抱到**摟著,很是欲·求不滿。漻羞笑著輕輕推了推她,倒未繼續和她胡鬧,而是先看起信來。
“原來如此,這便是不以兵戈爭天下。”漻自語,“看來我等得快些動身了。”
梅露薩自也見得信中內容,不禁撇嘴,說:“這要是對手為東爵瑪,北炎王必死無疑。”
“若是如今的東爵瑪倒也不一定。”漻將信放在枕邊,拍了拍梅露薩的手臂,靜靜瞧著她。
她想繼續。梅露薩眼神一暗,立馬翻身壓上,一邊溫柔親吻她的妻子,一邊輕喃:“漻,你怕嗎?”
雪神鮮少能離開雪山,她或許會害怕。
“有你在,不怕。”
回罷輕吟淺唱。
東爵瑪,地下墓地。
“(爵瑪語)天下之戰將至,大人的願想很快就會實現,如若有何意外,請踏著我們東爵瑪的血前進,西婭大人。”利巴塔·克羅站在中心墓碑旁,向坐在墓前的女子行爵瑪恭敬禮,朗聲拜托道。
墓前的女子——洛菁睜開雙目,盯著墓碑上“寧蘇”二字,悲傷依舊難以掩飾。
“(爵瑪語)不,她不會希望東爵瑪犧牲,她的計謀,她的棋盤上也無有名為爵瑪的死棋,無需任何人犧牲,這是她的道,我們該替她貫徹始終。”
“(爵瑪語)是,我明白了。請準備出征,西婭大人。”
“嗯。”
北炎,王城。
今日已是第三天,王城百姓跪在木屋外,請求北炎王將王後及公主送到安全之地躲避戰火。
為何如此做,因為王城,不,整個北炎的百姓都知曉,在王的謀劃中這天下在此戰不會有人犧牲,若有也隻會是他自己以及北炎。古吉人恐怕會趁虛而入,再如何避免也避免不了,除非留兵在北炎,可天下大局需得這數萬兵,兵留不下,於北炎的戰火恐難以避免。
且北炎百姓絕不能棄土地逃離,一旦這麽做,天原門戶大開,古吉**,於天下即是大害。
故而北炎百姓希望至少能保住王後和公主,而他們會誓死反抗,與北炎共存亡,絕不會讓侵略者踏入北炎的領土,哪怕最終留守在北炎的隻有老弱婦孺。
北炎英烺與其妻女自是不同意,他們同樣願與北炎共存亡,亦知曉若王後與公主在此,於北炎百姓而言就還有一條退路,且她們在,百姓的士氣必然高漲。否則,北炎百姓就會獨自麵對侵略者,九死一生。
他們不願如此,哪怕自身身死也不願,可是卻拿這些不吃不喝跪在屋外的百姓無可奈何。
最終,北炎英烺無奈辭別妻女,將妻女拜托侍衛照顧,予侍衛全部信任,直至天下大局定。
在出征前夕,北炎王與百姓兵士徹夜未眠,圍坐一起,訴真心,道衷腸,言相信。
翌日,北炎王出征,百姓齊聲呐喊——
“願王旗開得勝,凱旋而歸!”
-----
作者有話要說:
日常感謝評論收藏灌液的小天使們o(≧v≦)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