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試?倒不是不行,隻是……
三個頑固老伯對視一眼,意見相同,即使不願承認也不得不承認,若以武力與小小主人較量,沒有半成勝算,答應比試就意味著變相答應“領兵出征”,這不行。
可是不答應難免顯得他們怯懦,說實話年長小小主人數十歲的他們若是“不敢應戰”,未免太過丟臉,就算他們臉皮厚,這樣做逃兵的行徑也違背了他們的原則。
進退兩難。
胡伯揪著眉毛,目光在小小主人和臭老頭之間遊移,最終定格在與小小主人甚是親近的姑娘身上,說來她們好像一直黏在一起,那相牽的手都沒有鬆開過,比自家兒子兒媳還如膠似漆……她們是何關係?
疑惑的同時他找到了此事的突破口。
“臭老頭,這位是?”
“哼。”周烐冷哼一聲,不作答,既是不願說,又是不知該如何說,若說錯話,免不得會惹小小主人生氣,到時候小小主人就不會常回來看看他這老義父了。
於是胡伯隻好看向小小主人。
離朝自是毫不遲疑地回答:“她是我妻子。”
一句話驚得胡伯差點合不上嘴,饒是他們以前四處征戰,見識過各種各樣的民俗,他們也都入鄉隨俗,選擇接受和包容,可這女子與女子共結連理實屬讓他們無法接受。先不說是否違背倫理,就說這後代,難不成衛公一脈要在小小主人這兒斷了?衛公泉下若知,豈會安心……
不可,萬不可,就算做惡人,得小小主人怨恨,也絕不能讓其走上歧路!
一瞬間,三個頑固老伯思緒萬千,最終無有交流就達成共識。
而這共識體現於胡伯的臉上,那種隱含悲怒與不解的神情哪怕不細品,僅瞥一眼就能窺得大概。離朝必然察覺,若是在以前,她估計不是警惕萬分就是已經翻臉。然現在不同,她已經擁有實力,說句難聽的話,不論其他人再如何阻撓,隻要無有她厲害,那麽他們所有的意見都隻是耳邊風。
且這數月的學習讓離朝明白一件事,或者說讓她夢醒。如若想要自由地把握自己的人生,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一切,實力必不可少,不論是武力、才智,還是人脈、錢財,能積累的都去積累,能利用的都去利用,為了達到目的。
但是不能忘記本心,也不能拋棄良善和為人的底線,不擇手段絕非上策,這是舅舅和君姑娘教給她的。
基於此,此刻的離朝甚為冷靜,僅是凝視著坐在對麵的三個老伯,心中思忖著該如何說服他們,說服不得又該怎麽做,以及行事底線為何。
“胡老頭,老夫奉勸你收起自以為是,小小主人的人生輪不到我等插手,很多事衛公也早已不在乎,何況你們現在隻是三個頑固得不能再頑固的老頭子。且醜話說在前,老夫一定會站在老夫義女這邊。”
趁著“暴風雨”還未至,周烐提醒他們別觸碰小小主人的逆鱗,他們現在不過就是沒有權勢的尋常老頭兒,無法與小小主人匹敵。
這一點,三個老頑固顯然也清楚,不然脾氣暴的這位早就“口吐連珠彈”規勸小小主人了。
“好罷,我等答應比試,隻是有一個條件。”沉默寡言的盛伯在這僵持之際出言。
他開口,胡伯的怒氣明顯收了回去,靜待他下文。
“什麽條件?”離朝挑眉,居然猜不透此人的想法。莫非是不願比武,要比別的,雖然比什麽她都不覺得自己會敗。
“您是小小主人,是衛公唯一的後人,我等不會對您不利或不敬,可比試由您提出,我等拒絕即為不敬。既然如此,為了兩全,我想請您的妻子來代替您來與我等比試,想來能與您結為連理之人也定是能與您比肩之人。如若我等敗,那麽我等可以答應您的任意條件,同樣您妻子敗北,您也要答應我等任意條件。您意下如何?”
這位盛伯言辭不鋒不利,語氣也再平和不過,卻實屬難對付。
其這番話,一是在激將,在問君姑娘是否配得上自己,二是在博得一個可以拆散君姑娘和自己的機會。說實話離朝有點生氣,但不好發作,因為此人並非強迫。可若不應,於心境上就被壓一頭,更是變相承認君姑娘無法與自己比肩,應下,自己又舍不得君姑娘與他人比試,更是看不得她受傷或敗北……
真是,自己竟然不相信君姑娘一定會贏……心境上的比試已是輸了,被反將一軍。
嘖,難對付。
離朝微微蹙眉,一時有點為難。
【傻瓜,莫被對方牽著鼻子走。】
兀的腦海乍響一語,離朝恍然清醒,再看向盛伯時,她已是無有半分輕視。
不錯,她之前不知不覺竟輕視了他們,真是用兵大忌,這種一有所成長就飄飄然的壞毛病定得好好改改。
因著現下離朝懂得如何掩蓋心緒,對麵的盛伯並未從她麵上讀到什麽,不由得有點驚訝,畢竟他之前聽說小小主人煞是單純,心中所想皆會表現於麵上。
“此條件,我與離朝答應,隻是希望三位伯伯點到為止,我不善武藝,亦不覺得我會在武藝上勝過三位,不過我們答應比試。”
清靈音喚回盛伯遊走的神,他在聽過此話後,對這雪族的小姑娘稍有改觀。她這番話表麵上是未戰先言敗,降己方士氣,實際上是暗諷他們以大欺小非君子,就算勝也勝之不武,而她們明知如此還答應,是出於對他們這些長輩的尊重和禮讓,可謂是直接將他們比武的正義給剝奪,更是給予心境上的壓力。
盛伯難免懷疑她是在替小小主人以牙還牙。另外她隻說在武藝上勝不了,未言在其他方麵不能勝,留有後路的同時封死對他們最有利的前路,這個小姑娘也有一套。
然,太過天真,於戰場上稍有不慎人頭落地,誰會將武德,誰又作君子?於是他準備不要臉地說“比武”二字。
可惜有人搶先一步。
“你可以放心,我等雖非正人君子,但也不至於欺負你一個小姑娘。不比武,比別的,你說比什麽?”
胡伯一副大度無畏的模樣,讓盛伯盯著他無語三息。
恐怕小姑娘一開始就是針對胡老頭,明智的選擇。盛伯暗歎,認命。
“若僅是我提議未免不公,公平與否不看身份年歲。不如我等雙方一人出一題來作比,若兩次皆勝則勝,若一勝一負則由周將軍出題,兩勝即為勝。也請三位伯伯放心,周將軍公正,不會偏袒於我,他不了解我所擅長,也無法偏袒於我。”
此話出,胡伯顯然對她改觀頗大,甚至有幾分讚賞之意。而盛伯則是暗道:這小姑娘還真不簡單。至於一直未說半句話的公林,他僅是用銳利的目光掃了挽君衣一眼,便繼續闔目養神。
無人反對,比試一事便定下。因為離朝二人長途跋涉必是勞累,是以他們約定明日再比,今日就先歇息。當然,離朝不可能不幫君姑娘贏得勝利,故而她們一直在商討如何對敵。
一日迅速遛過。
第二日清早,衛淩關練兵場很是熱鬧。
熱鬧之緣由在於三個老頑固準備的比試,他們打算用以前在衛家軍常玩的“統軍棋”作試題。
所謂統軍棋其實就是模擬對陣,敵我雙方分置棋盤兩側,棋子為真人,規則是每人隻能發號施令七次,棋子不限步數,位置也隨意,但是統帥不能移動,非要移動就消耗三次施令機會。
勝敗條件非常簡單,隻要一方統帥被“將死”即可。
而兵士(棋子)是由周烐提供,他打算叫來衛家軍三百人,讓他們雙方各挑走二十五人作棋子,這是在考驗雙方的識才之能,一個好的統帥必須具備這樣的能力。
至於棋盤則是偌大的演武台,因為這次不是軍中訓練,是以此次棋盤從簡,不設地形,雙方隻需布陣、交鋒即可。另外,布陣可保留兵士,不必讓兵士全部上陣,留在棋盤外的兵士也可作奇兵偷襲,偷襲會自動消耗一次施令。還有格外重要的一點,兵士可以不遵從命令。
簡言之,這是比拚統率力的訓練。
三百人很快集結好,周烐先是對他們一通訓話,大意是讓他們把這當作平時的訓練,不要偷懶,並且“按照自己的意誌行動”。
也就是說,周烐並不要求他們聽話,反而是要他們不聽話,因為他也知道如若小小主人這方敗北,三個老頑固會提出怎樣的條件。雖然小小主人八成會反悔,但總歸是有兩成可能她會願賭服輸,這樣的機會可不能放走。
是以周烐雖然先前說站小小主人這邊,但於比試上卻絲毫不打算施以援手,反而要設置阻礙。於是他又對這三百人提出獎勵與懲罰,勝者可以得到他周烐的親自教導以及進入周家主軍的資格,而敗者則是麵臨降級,以及被分配到外軍的可能。
總之,他不講武德。
在周烐一通私下訓話結束後,三百周家軍的眼神變了,他們完全收起輕視與玩鬧心,眼神中滿是認真與瘋狂,猶如置身戰場,勝者生敗者亡。
因此當挽君衣先行選人時,被她選中的兵士肅臉高聲道:“抱歉,我拒絕入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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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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