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最後一人自然是挽君衣。
當然她與兩個師弟並非是為了解太行之難急忙而歸,而是因為英雄會將到第三日,估摸著江曌就要出現,其身負師傅所托,自然要來見江曌一麵,且挽君衣明白,此次會麵恐是第一麵也是最後一麵。
如此他們匆忙趕回了鳳城,卻是在門口被說劍盟的人堵了。
說劍盟應是擔憂有救兵來救江曌,是以夜間盤查十分嚴格,不但核對了他們的出城記錄、身份,還問詢了他們的私事。
好在也不是什麽需得保密的事情,挽君衣便將鳳尾村的事盡數告訴了他們,而這也傳到了恰好領人來攔太行宗的賀致銘耳中,可謂是打了瞌睡就來了枕頭。
於是賀致銘就恭敬地將他們請到了東方木之塔,雖說挽君衣很疲乏,但救人的事她不會拒絕,何況救得還是以俠義聞名的太行宗之人的命。
不過,她派紹子野去和師姐報個平安,身邊隻留下了小師弟一個。
紹子野原本不樂意,但在姐姐的堅持下也隻好隻身離開了。
至於為何如此,一來他們回來確實應讓師姐知道,二來挽君衣總覺得鳳尾村的事存在貓膩,再加上一回來就碰上了急於求醫的太行宗,聰明如她,這兩件事連在一起難免令人生疑。子野有沒有參與,她不好說,便隻能支走他,“未雨綢繆”。
太行宗掌門秦珵臉色頗黑,盯著攔路的賀致銘和他帶來的醫師,不說話。
事實上,秦珵已經對江湖醫者不抱希望了,這兩日裏來得人不少,看上去像是隱世高人,醫學造詣深的更不少,然都解不了那毒,他要如何相信這個年紀輕輕、麵負疲色的小姑娘而耽擱時間賭這一把呢?
“秦兄,便再與我一薄麵,試這一回。這位,額,醫師姑娘自鳳尾村而來,剛剛治好了那兒的疫病。要知這疫病可是凶殘,乃醫道一大難關,恁多醫者都束手無策、避之若虎,可謂碰上了就是九死一生啊。”
賀致銘這一通明誇暗讚的,讓挽君衣都有點麵紅,但聽在秦珵的耳朵裏,倒讓他有了一試的心思。
秦珵也不猶豫,畢竟時間緊迫,他一抬手,讓弟子們抬著木擔回去,隨後對挽君衣拱手垂首,誠懇道:“有勞醫師姑娘了。”
旋即,他又起身抱拳對賀致銘說:“多謝賀兄。”
然後也不等賀致銘答話,秦珵匆忙邀挽君衣二人進了東方木之塔,讓好話頂到了嗓子眼的賀致銘甚是憋屈。
不過,能攔下太行宗就好,賀致銘也就不計較了。
但嘴已張開,總不能平白說個寂寞,於是賀致銘轉而吩咐一旁說劍盟弟子,命其看好門口,接著邁步打算入塔,然眼尖地瞥見老狐狸的影子,他這腳便又收了回來。
“連盟主,您可是又在大晚上有閑情雅致了?”賀致銘笑嗬嗬,對眨個眼就到了麵前的武林盟主——連恒行行以調侃。
連恒行是個玉麵書生,學富五車又武功蓋世,少年時閑得在江湖四處行俠仗義闖出名號,弱冠之年娶了名動江湖的才女尹韻詩,二人可稱神仙俠侶,接著沒兩年就喜得掌上明珠,又沒兩年武林盟會上技壓群芳摘得武林盟主一席,甚至連任兩屆。
如今他早已過了不惑之年,年紀與賀致銘是相當,但麵容卻好似未老,依舊是玉樹臨風,竟是連點皺紋也無。
有時賀致銘都想問問這位,您老到底是修得哪門子妖法,才得以容顏不老的。但每每見到這位,看到這位的笑容,賀致銘腦中就有一根筋繃著,抽疼。
連恒行果然是掛著笑來的,他也回了一句話:“此間風光好,月色宜人。”
聞此,賀致銘眼角**一下,餘光掃了一眼天空,瞧不見半點月光,甚至烏雲飄飄,連星辰也無。
“哈哈哈,連盟主真是雅興。”然麵上還得恭維。
“賀公興致也不低。蒙蒙夜色觀雲塔,秋風瑟瑟賞荷花。公之雅興,非常人所及呀。”
其音落,賀致銘一邊眉微挑,自是聽出這廝在損他“睜眼瞎”,可恨他還沒法反駁,總不能直言您老“大陰天賞月色,豁了眼”罷,遂隻是笑笑。
然,說劍盟弟子不忍見平易近人的老盟主吃癟,便狐疑著出了聲,說:“咦,這嬋娟在何處?”
也不是問誰,僅是小聲嘟囔,但於武者來說,便如耳邊作鼓響。
“天不散迷蒙,人何關心目乎?”連恒行巧言答之,亦含了深意。
聞之,賀致銘皺了下眉,覺得連恒行話中有話,但一時不解。
連恒行可不等他明白過來,笑著向他抱了下拳,飄然離去。
直到他走出老遠,賀致銘才堪堪反應過來,高聲一句:“連盟主,不賞月了?”
語藏風作飄,曰:“不了不了,留與賀公打趣嫦娥罷。”
話音落,影不見。
賀致銘偷摸翻了個白眼,不再耽擱,邁步踏入東方木之塔。
……
挽君衣跟著太行掌門上了樓,一路上惹來諸多目光,多是讚歎她容貌清麗脫俗,也有少許在探究她與太行宗的關係,但很快這些目光就消失了,因為到了東篁居所在樓層。
東篁居所在之處,即便是雕花細啄、金碧輝煌,也自得風雅閑逸,便如此刻,清幽一小調,郎朗吟詩聲,門攔眾人目,不擋興才風。
此間也無甚守衛,隻有一人負手立於樓梯旁。
見了這人,秦珵麵露驚訝,抱拳,打了個招呼:“東馗先生。”
東馗子淺笑著點了點頭,並未回禮,而是將目光落在了挽君衣的身上,神色雖未變,但那眸中卻流竄過一縷神思,不知藏了些什麽。
“秦掌門,太行弟子今夜便可脫險。”他言辭篤定,目光也從挽君衣身上挪開,看向秦珵。
秦珵不知其何故如此說,但還是禮節性的表示:“多謝東馗先生贈與吉言。若弟子無恙,老道必親自來向先生道謝。”
聞此,東馗子笑了笑,側身擺出“請”的手勢。
於是秦珵又向其抱了下拳,帶著挽君衣二人上了樓去。
未至頂,聞樓下悠然飄來一句詩:“孤舟海天追青影,不知天涯不知味。”
“日息月墮夢所依,欣羨鵲橋欣羨薇。”挽君衣輕聲接道,竟是心中生出惆悵之感,不知為何。
秦珵瞥了她一眼,雖對此詩之意有幾分好奇,但現下不是討閑雅的時候,故作罷。
未幾,沉默著來到太行之處,弟子們已是將一切安排好。
望著這一排排一列列,秦珵一張肅麵難掩戚然。躺在這兒的都是他從小看到大的孩子,都是他太行的血脈,這本是高高興興來除魔衛道增長見識,誰知會有如此一遭,若知,他是如何也不會帶他們來啊……
“醫師姑娘,拜托了。”秦珵藏起哀傷,轉身對挽君衣行以躬身大禮。
挽君衣有些動容,將其虛扶而起,鄭重道:“掌門無需如此,為醫者,自是會竭盡全力救死扶傷。”
“多謝,多謝……”
秦珵的謝道不盡,但也強止住,趕忙將挽君衣二人引到情況最危急的弟子之處。
未把脈,單看其麵相,挽君衣就眉心緊鎖。
這病情最重的弟子麵色紅潤卻藏死氣,神情安然卻生呆滯,就像是在入陰棺前由入殮師修整了儀容一般。
挽君衣是見過此等病況的,還是非常熟悉難以忘懷。她把了脈,果真沒什麽異樣,但人就像是睡死了過去。
見其把了脈之後不動,秦珵十分擔憂,問:“此毒可是難解?”
實屬廢話,但秦珵還是問出了口,在盡力委婉地問她是否能解此毒。
此話中語不難懂,挽君衣微搖頭,說:“不難解,他們也不是中了毒,而是中了蠱,入木蠱。”
此言一出,秦珵是心裏震驚、背脊發涼。
蠱術盛行於西邊與南邊,西邊雪山常年封閉,蠱術神秘從不入世;南邊南泉有祁章山莊,蠱術狠戾陰毒,然祁章山莊早已為大火傾覆,祁章蠱術也已然失傳。
如今的江湖是毒替蠱而不見蠱,怎得現下他們太行弟子卻中了蠱,似乎還是強蠱?
秦珵不敢深想。
就在秦珵自發神遊之際,挽君衣從早被囑咐要閉緊嘴的小師弟那裏接過藥箱,自箱中取出針,卻沒有取藥。因為入木蠱吞藥,想解此蠱便隻能施針通脈調和陰陽,然後以內氣將其逼出患者體外。
此法挽君衣甚是熟稔,不至半刻,這弟子就噴出一口黑血,一個纏著血絲的小肉球隨之流了出來,還在黑血中蠕動撲騰。
挽君衣讓傻站著的小師弟去找火燒死這蠱,隨後又等了一會兒,見這弟子麵色變得蒼白,神情也靈動得揪在了一起,才放心取下了針,接著向下一個走去。
見狀,秦珵心中暗暗稱奇,吩咐弟子來照看,順便讓他們接過了燒蠱的活計,而他則是跟著挽君衣一個個地救,且在她告知了救命之法後,內力深厚的秦珵也著手救治。
如此不過兩個時辰,太行宗的弟子得以順利脫險,除了一人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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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日常感謝評論收藏的小天使們(⊙v⊙)
我把視角改成不明啦~感覺上兩個主角的戲份是越往後越多的,因為是群像,所以每個篇章都有次主角,以致於有時候會出現主角打醬油的狀況,尤其是鳳嶺之後的那個篇章。不過也沒辦法,畢竟涉及到各種算計的時候,兩個主角都隻能算是“棋子”(ー`?ー)
具體情況回頭再說吧(*ˉ︶ˉ*)
哦對了,本文純屬虛構,尤其是打架啊還有醫術什麽的看看就好,不要當真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