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十二月底,青豐皇宮,早朝前。

十八位大公難得無有一人告假,隻是有兩個步輦於朝龍殿前狹路相逢,氛圍有些許古怪。

“哦?這不是竇大公嗎,聽說您老近來身體抱恙,怎麽今日還能上朝?莫不是家裏來了神醫,妙手回春。可否也將神醫引薦給老夫,讓老夫這朽壞的身子也爽利爽利?”花發大公搖著羽扇笑嗬嗬。

竇大公回以一笑,一手背負,一手捋須,言:“不過是今日突然來了精神,又耳邊太過清靜,想念朝堂上的熱鬧氣兒,這才撐著病軀入宮,哪裏有什麽神醫。說來您老那小侄在掌書院任職院首可還習慣?”

“托您老的福啊,小侄甚是習慣,就是不知您那外甥心中可有怨憤?小侄也是無意間才搶了他的位子,若其介懷,老夫就在此代小侄道個不是。”說罷,花發大公拱拱手,敷衍得很。

見此,竇大公又是一笑,說:“高位能者居之,吾那外甥實是憨厚老實,手腕軟,確實還不夠格,他也有自知之明,怎會心生怨憤。哈哈哈,此事就不必再提了。”

“好,您老既言至於此,那老夫就替小侄多謝竇大公的寬宏大量了。”又是敷衍拱手。

隨後花發大公先他一步踏入朝龍殿。

今日的朝堂頗為劍拔弩張。

帶著麵具身穿大黑袍的丞相一如既往一句話不說,年輕副相蘇維鈺稱病未至,一眾文武大臣麵麵相覷不敢說話,皇帝也老老實實地癱在龍椅上,未整幺蛾子。

緊張在何處?在十八位大公的明爭暗鬥。

也不知是怎麽回事,自那代理丞相歧戈死訊傳至皇城起,□□公突然互相看不順眼了。這前個這位大公和那位大公替手下人搶官位,昨個那位大公和這位大公互相彈劾,今個倒好,十七個大公一起細數竇大公的罪過,聯名要求皇帝按律法處置。

真不知這竇大公怎麽就惹眾怒了。文武大臣皆低著頭,端作沒耳沒舌的木頭。

被彈劾的竇大公絲毫不慌,他將自己的罪名逐一和其他大公聯係起來,還將自己參與的其他大公那些破事一股腦說出來,讓眾人知道什麽叫“天下烏鴉一般黑”,什麽叫“同歸於盡”,且他果不其然請皇帝毫不留情地處置自己和其他大公。

自然孝乾帝也想將大公盡數處置,可惜他不能,因為這些老頭子掌握著乾的根基,乾的兵馬,尤其是各地駐軍都在他們手中,他能吃喝玩樂全得仰仗大公不倒。

是以孝乾帝揚唇一笑,高聲:“近日朕患耳疾,眾愛卿方才所言之事朕未聽見,若有要事啟奏,就遞奏折給掌書院,退朝吧。”

音落,宦官剛想揚聲退朝,文武大臣剛想行禮,就有一人出列,竟是“啞巴”丞相?!

其言:“請聖上處死牢中的魏氏。”

……

陽光明媚。

今日皇城百姓一如既往過著自己不算滋潤的小日子,小心著不去得罪官爺。然變故突至,一隊官兵從皇宮跑出來,在告示牆貼上一張官家公文,接著又迅速離開。

待官兵走了,百姓圍攏到告示牆前議論紛紛。在這人群中有一男一女,雖穿著平民百姓的衣裳,相貌也普通,但氣質不凡。

看到那告示白紙黑字寫著“階下囚魏氏三日後將被午時處斬”時,女子心生悲憤,差點衝上去將告示撕了,還好男子很理智,點了她的穴道,將其帶走。

直接回到赤網為他們準備的屋子,男子才敢給女子解穴,且堵著門口,旋即不出所料胸口遭到一頓暴捶。

他受著,順便計著數,琢磨著坑這丫頭多少銀子合適,說笑的。

“魏姑娘,事出有因,魏公為何會被處斬,如若不明白這點就冒然行事,不論是救魏公,還是武林盟的大計都將麵臨失敗,你冷靜些,咳咳咳……”

終於還是受不住這錘功,這丫頭可一點沒留情……紹子野眼疾手快抓住魏靖琳的手腕,不讓她繼續拿自己撒氣。

魏靖琳嚐試掙脫他的束縛,掙了兩下實在掙不開才聽話地稍作冷靜。

“你說,因在哪兒。”她帶著哭腔忍著怒意相問,完了還補充兩字“沒錢”。

聞言,紹子野扯了扯嘴角,未立即回答,而是放開她的手腕,順便想將她麵上被淚水浸濕發鼓的人|皮麵具撕下來。

然而這丫頭直接把他的手拍開,還冷聲警告:“別動手動腳的,男女授受不親。”

輕笑,紹子野轉而撕下自己麵上的麵具,同時說:“魏姑娘,你現在的模樣可尋不見夫君。”

“用不著你管,要麽說正事,要麽別攔我!”她更加淤火。

本是想委婉提醒她摘掉麵具的紹子野無奈一歎,說起正事。

“此事甚為蹊蹺。起初,我等乃是因著連恒行帶來的切實消息才會來到皇城,結果到這兒才發現魏公並未被重新重用,而是一直被關在大牢。

而連恒行的消息乃是從赤網處得來,準確來講是隱血樓樓主通過安插在赤網中的細作,讓赤網得到假情報。這些日子江湖上事情太多,赤網的人也有些分身乏術,因此有所疏忽,未向皇城內的赤網求證,雖說求證也不一定能得到真情報。

也就是說,我等實際上是被隱血樓樓主釣來皇城。問題由此產生,這位樓主的目的為何?莫不是要以魏公威脅必然來皇城的你做細作,好掌握武林盟的動向,阻止二皇子篡位?”

“不……”魏靖琳冷靜下來,思路也隨之清晰,她說,“你我進入皇城出奇地輕易,我本以為是敵人故意為之,結果這都過去三日了,他們一點動靜也無,太古怪。還有,這裏的赤網回答了暗號,他們肯定不是真的赤網,然而他們確實一直在幫我等躲避皇帝的暗士追蹤……”

話音拉長,她猛然意識到一件事:“追蹤我等的是皇帝?不是丞相,之前不是說皇帝與丞相乃是同一邊的?”

見她已全然冷靜下來,紹子野就不再堵著門口,而是邊行至桌邊坐下邊言:“十之八|九,帝相已是決裂,皇帝八成回到大公陣營,也許岐戈會前功盡棄假死逃離皇城就是因為這個。”

目光隨著他而移動,魏靖琳也動腳行至他對麵坐下,並撕下糊得臉難受的麵具,又接過他遞來的帕子擦麵上的淚,擦完才想起自己也有方帕,不由得微微發怔。

這時,紹子野接著方才的話繼續道:“皇帝要抓我等必然是要通過我等得知二皇子的動向,好提前防備,或者直接將叛亂扼殺於搖籃。而隱血樓主保你我則要麽是借此投誠,要麽就是這一切皆是取信你我的算計。”

聽到最後,魏靖琳感到背後發毛,若是算計,未免太過可怕……

“回到處斬魏公一事上,為何他們早不處斬晚不處斬,非要等這時候處斬,皇帝若想以此釣出我等,何不自一開始就出此招,既省功夫又能早早得知二皇子的謀劃,何必拖延。

如此,這處斬魏公一事很可能是隱血樓主所為,可他為何這般做?為了逼急我等病急亂投醫,還是打算助魏公金蟬脫殼?”

說完,紹子野提起桌上茶壺,發現是空的,遂隻好拿酒來解渴,還給魏靖琳也倒了一碗。

魏靖琳正蹙眉深思,沒注意碗中的是酒不是水,當下喝了一大口,感覺到辣又即刻扭頭吐在地上,一下子忘了方才思量到何處,卻也因此福至心靈。

“子野,我等在這兒瞎猜也無甚意義,不如直接去找隱血樓主問清楚,恐怕那人也是這意思。”

話音未落,紹子野笑道:“你剛剛喚我什麽?”

“……”魏靖琳眼神偏移,肅著麵轉移話題,“去尋假赤網,他們應會帶我等去找隱血樓主,如若我所猜不錯的話。”

她逃避,紹子野倒也不相逼,隻道:“你應該沒猜錯,他這些日子的行事就是在讓我等主動去尋他,也為了讓我等對他的敵意減少。然到底是不是,還是得等見到他之後才能知曉,今晚我就去一趟。”

這話讓魏靖琳又蹙眉,她不確定地問:“你要自己去?”

“不錯。”

“為何不兩人一同去,萬一有變故還能……”

話還未完即被打斷。

“正因有萬一,才不能一同去。萬一我出事,魏姑娘你就趕快逃出去將消息告知恒桀罷。”紹子野笑。

“笑什麽笑,我既不會丟下你不管,也不會在救出我爹前獨自逃走。”魏靖琳不悅,與他四目相對,似想傳達自己的這份堅定。

對此,紹子野笑得更放肆,還出言調侃:“未想我竟有幸能與魏公‘平起平坐’,看來我不能辜負魏姑娘的一片心意啊。不過今夜你還是不能去。”

他突然變得嚴肅,魏靖琳眨眨眼,忍住想打他的衝動,認真地問:“為何?”

“因為……”紹子野前傾身子,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樣,悄聲一語,“我可不想大財主有什麽閃失。”

這廝——

捏拳,魏靖琳氣惱,一拳懟過去。

可惜沒打著,紹子野開懷大笑。

於是嬉笑打鬧,眨眼即至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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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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