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倒數第一日,清晨。

離朝和挽君衣早早便起床收拾好,今日上午她們要去進行最後一次前置儀式。

這儀式每一次都會將靈識拉入那玄妙之地。在前日的第一次,她們尋到彼此。在昨日的第二次,她們一同探索玄妙之地,於過程中觸碰到彼此的回憶,近乎是一同重新經曆彼此至今為止的人生。

經曆君姑娘的人生時,離朝的心情可是複雜,既隨君姑娘樂而樂、悲而悲,又難免吃醋,對自己失憶這事有些怨氣。

不過她能深刻體會到君姑娘對白姑娘的情意,雖吃醋不滿,但尊重她們的這段情,也感謝白姑娘救了君姑娘並照顧她。就是對她讓自己的君姑娘痛苦這般久很生氣,同時也難免有點慶幸。

而挽君衣經曆離朝的人生時要平靜得多,或者說不知該有何心情,尤其是在與“另一位娘親”相處之時。她亦體會到離朝在竹林是如何的辛苦,在望青山又是如何懲戒自己,如何壓抑自己的情。

同樣,離朝也因此知曉君姑娘原來自雪山之後就一直在意自己,還做過許多努力不去在意。可最後自己和君姑娘誰也沒有抑製住,不知該感慨還是該歡喜。

除此之外,她還知曉了之前在山雨發生過的煞是羞人之事,就算是靈識之態也不禁發熱到冒煙兒。又在瞧見君姑娘為給自己療傷不惜自損時,靈識都要心疼得哭出來。

好在她的君姑娘一直與她粘在一起,作無聲的安撫。

總之,第二次儀式後離朝和挽君衣真可稱得上對彼此知根知底……不,有一小段在北炎的記憶,挽君衣未讓離朝看,說是等成親後會告知。

既然君姑娘這般說了,離朝也就聽話地沒看。這一小插曲並未讓她太在意,她更在意的是第三次儀式又會如何?

儀式如約順利進行。

再度來到玄妙之地,她們已是輕車熟路,先瞧瞧自身和彼此,竟不再是靈識原點,而是有著原本樣貌的魂靈之態。

離朝當即將君姑娘攬入懷,奇妙的有肌膚相觸之感,不,比那還要、還要……舒適?

像是要融為一體,又有種無比契合的感覺,十分貼近,涼涼的,軟軟的,舒適,極其舒適,無有阻隔,嗯……好像沒穿衣裳一般……

沒穿衣裳?

“你……”

窩在自己懷裏的君姑娘軟軟地吐出一個字,於耳畔回**。

君姑娘應是想說“你總算是注意到此事”。

“嗯……”離朝輕輕地應,將懷中人抱得更緊,魂靈散發出的熱仿佛能將這寬廣無邊的地方填滿。

兀的,她好奇,如若以魂靈之態親親會如何?

“不好。”

念頭剛升起就遭到懷中人拒絕,然離朝知曉君姑娘是願意的,隻是在害羞,而且這裏除了自己與君姑娘外無有他人。

於是她膽子一壯,微微鬆開自己的妻,接著一手攬著她的腰,一手捧著她的臉頰,溫柔地親上去,無有遭到任何抗拒。

與肉身不同,魂靈之態更為直接,也更為……歡愉。

這份歡愉充斥彼此,又將彼此包裹,似有暖泉撫過魂靈的每一處。實是難以言表,或許隻能說這大概是世間最美好的親親。

親親之後,她們脫離玄妙之地,儀式也隨之結束,然那份極致歡愉的感覺還滯留在魂靈深處,讓人一時半會回不來神。

就算是在神遊,她們也不自覺地緊挨彼此,甚為自然地互相倚靠、十指相纏。

直到梅露薩的高聲於耳畔乍響,她們才猛然回神,回過神後情不自禁地又親起來。

讓門口等她們的梅露薩氣得直翻白眼,當即撂下一句“記得關好門”,就匆匆抱著她已是累得昏睡過去的媳婦走了。

等這份歡愉後勁過去,已是半個時辰後,她們相擁著躺在陰陽圖上,氣息不穩,身子也發軟發熱。

“君姑娘,我還是想送你生辰禮,你現下可有何物想要?”離朝是昨日才通過儀式知曉今日是君姑娘的生辰日,同樣君姑娘也是昨日才知曉自己的生辰,不過事實上君姑娘已算是為自己慶祝過生辰。

那是還在北炎的時候,自己在生辰日那天吃了君姑娘親手做的白玉糕,還多親親一次,且是最喜歡的那種親親!離朝很是滿足。

話說回來,昨日離朝本來想一個人到集市轉轉,尋一尋生辰禮。可惜亦不可惜,現下她們不單是心有靈犀,還是離開彼此少時就會心神難安,遂隻好放棄“驚喜”,一同到集市去轉轉,買了許多有年氣兒的物什,卻無有心儀的生辰禮。

雖然君姑娘說不必執著生辰禮,有自己陪伴以及來世就足矣,但離朝果然還是想送,畢竟君姑娘曾因生辰禮生過一次氣。

知曉她在作何想,挽君衣無奈道:“你既如此執著,那便回去再為我作畫一幅當作生辰禮可好?”

自然,之前離朝等她那三日所作的畫皆被挽君衣珍藏。

“唔,好是好,隻要這樣就可以嗎?”畢竟畫已是很多。

“嗯,這樣就好。”

此乃真心。

離朝笑,不再多言,且事不宜遲,她即刻起身將自己的妻抱起,回雪神殿去。

這幅畫,離朝畫得極為專注,不單畫了君姑娘,還將自己也畫了進去,畫得是在皇宮荒院許下一生的場景,她的妻果然很滿意。

將畫掛在牆上,挽君衣微微偏頭,溫聲對一如既往自後麵抱著自己的離朝說:“你既送我生辰禮,我亦想補回欠你的生辰禮,你可有何想要之物?”

“沒,嗯……有,君姑娘,我想親耳朵。”望青山惹君姑娘生氣那一次可以說是離朝的執念,也是害怕,她此前就一直不敢親耳朵。

聞言,挽君衣亦想起那次,又感覺得到離朝的小心翼翼,遂嫣然一笑,細語:“輕一些。”

“好~”

應罷,“沙沙”作響,布料稍稍相磨,身子愈發貼緊,發絲也互相纏繞,溫暖的風輕撫耳尖,將耳尖吹熱,塗抹殷紅。

風吹拂一會兒,濕潤柔軟的唇瓣悄悄觸碰耳尖,令耳尖輕顫,又輕抿,將其夾於唇瓣之間,緩緩抿舐,愈加燥熱。

挽君衣以手捂唇,禁閉雙目,麵頰已是通紅,忍著未發出半點聲。

見此,離朝不滿足,上次在洛月君姑娘給自己上藥時可是好生捉弄自己一番的,這次自己也要……

唇角輕揚,她放過羞得不成樣子的耳尖,轉而攻向嬌軟的耳垂,溫柔地含|住,輕咬。

“嗯……”

纏綿音冒出,離朝可是歡愉,差點眼神一暗更過火,如若懷中人不及時出聲阻止的話。

“成親後……隨你。現下,不可。”

“唔……好吧。”雖然不知緣由,但離朝還是聽話地不再親耳朵,隻是靜靜地抱著自家妻子,傻笑。

……

逛逛集市,買酒和年食看望外祖父,布置布置屋子,太陽很快夕陽西下,深夜眨眼即到來。

今日的雪城即使至深夜也很是熱鬧,到處掛著紅燈籠,集市亦是通宵達旦,攤攤皆擺上好些新東西和熱乎的吃食,還有唱守歲歌、吹笛奏樂的。這番大家一起守歲過年的景象讓離朝不由得想起竹葉鎮。

或許可以在天原年前趕回去,不,還是等接回師傅以後,等天下安定以後。她有一種預感,天下是亂是安,明年就會有個定數,自己也要抓緊努力練功才行。

“不必擔心。”清靈音拂過耳畔。

“嗯。”離朝笑應,將君姑娘摟得更緊一些。

距子時還有一會兒,漻忙完接納末雪之人的事後,派值夜的神子帶離朝她們去沐浴更衣,而她則是帶梅露薩去準備儀式用具。

沐浴和更衣皆是分開在兩個屋子進行,哪怕隻有一牆之隔,離朝和挽君衣也很是心神不寧,乃至沐浴更衣皆是心不在焉。

直到同時打開門,瞧見彼此的那一刻,不安才如潮水般退去,且這時她們才發現儀式寬袍竟是大紅色,袍子上還繡著一對白鷺,好似真的要去成親。

短暫的驚訝過後,離朝與挽君衣相視一笑,牽著彼此的手向神泉殿而去。

瑞雪送“新人”。

到神泉殿時已將至子時,儀式需得即刻進行,於是挽君衣就跟著漻進入歸源石室。

因歸族儀式外族人不得在場,離朝隻好在門外煎熬作等,又是陷入心神難安之境況,連身旁多了梅露薩這個大活人都沒察覺到。

歸族儀式倒是不難,僅需子時在法陣中央,跟隨漻念法咒,隨後再向雪神像誠心叩拜即可,然於一旦看不見離朝就坐立不安的挽君衣而言確實有些困難,好在法咒有安神之效。

是以無有多久,歸源石門便被打開,離朝與挽君衣再度見到彼此,雙雙鬆了口氣。

見此情況,漻說:“待最後一步儀式成,你們便不會再看不見彼此就心神難安,你們會深刻知曉彼此之存在,不論相隔多遠。而知曉彼此在時,再無有不安,隻有歡喜。”

聞言,她們堪堪驚覺這般見不到對方就會不安並非好事……

“梅露薩,護法就拜托你了。”

“交給我,放心。”應罷,不知何時在這兒的梅露薩親了漻的臉頰一下,囑咐道,“莫太疲累。”

“好。”漻彎眉一笑,隨後帶著兩個自覺“非禮勿視”的姑娘走入血契石室。

依舊是坐於陰陽兩側,不同的是此次她們乃麵對麵而坐,可清楚看清彼此,並且雙手需前伸,需十指相觸。

此外,圍繞著陰陽圖還擺了一圈紅蠟燭,紅蠟燭並未被點燃。

漻坐在雪神像前,身前有兩杯酒。她闔目,手中拿著紅鈴,手腕微動,“叮鈴”一聲,一根紅蠟燭不點自燃。

“入玄。”

她的聲音突然變得空靈而寒冷,神態與身後雪神像極其相似。

此二字一出,離朝二人即刻沉入玄妙之地。

與前三次又不一樣,這一次她們感覺不到形體的存在,並且能夠看到這玄妙之地的任何地方。更奇特的是,她們看不見彼此,摸不著彼此,但是能感覺到彼此就在身邊,或者更近的地方。

“(古雪族語)得天之厚、地之福,以魂靈為介,結彼此之姻緣,作不斷之繩,係連彼此,永生永世。(法咒)烏母薩,拉雜,多薩爾,斯嗡……”

伴隨似漻非漻的話語流出,紅蠟燭一根根自燃,陣中的她們覺著彼此愈來愈近。

待法咒念完,最後一根紅蠟燭點燃,她們已覺彼此合二為一,識自身即識對方,再無有心神難安,唯有無盡的歡喜以及無法斷絕之連係。

“出玄。”

二字出,她們睜開雙目,凝視對方。彼此依舊是彼此,不像魂靈那般仿若重疊,合二為一,而是像陰陽圖,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結血契。”漻的聲音再度響起,已是甚為虛弱。

隨一陣風,火光搖曳,二人麵前兀的出現兩杯酒。

“滴血於酒,互換飲之。”

她們照做,毫不猶豫。

且於飲酒之方式上,二人默契地未行交杯,因為記得曾經的諾言——亂世終結,天下安定,即是娶卿(嫁卿)之時。合巹酒便待那時再飲。

相笑,同飲。

“儀式成。”

一聲落,蠟燭滅。漻倒地,麵色蒼白,梅露薩急忙開門闖入,將漻抱起後離開,僅於走前道了兩句:“恭喜。走前鎖好門。”

然後一溜煙沒了蹤影。

“君姑娘,你還會不安嗎?”離朝收回目光,重新落到自己的妻身上。君姑娘麵色微紅,一雙沐月明眸柔情似水,合水霧彌漫,儼然是酒勁兒上來了些。

“明知故問。”她笑答,眸光瀲灩。

“嘿嘿~”離朝傻笑,湊上前去抱著自己的妻,雖說相隔再遠也不會不安,但她果然還是想和君姑娘粘在一起,永不相隔。

挽君衣亦是如此,她靠著她的肩膀,有些醉意,迷迷糊糊地說:“過完雪族的年該去接娘親了。”

“嗯,接完師傅我就去修行,等來年一定要終結這亂世,娶你回竹林。以後咱們可以隱居,也可以繼續周遊天下,對了,我還想寫遊記。”

“為何寫遊記?”君姑娘闔上眼,似是困了,聲音輕輕緩緩的,仿佛一不注意就會錯過。

自己絕不會錯過,離朝篤定,且答:“想記下與你相伴的這一生一世。”

這樣以後的每一世我都不會忘記。

此話離朝雖是於心中說,但挽君衣仍是聽得見,便朱唇微啟,輕語:“等我。”

離朝將懷中人抱緊,溫柔一笑,鄭重回道:“好,等你。”

“嗖——”

“啪!”

煙花綻放,新年喜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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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收藏灌液評論的小天使們~(≧▽≦)/~

天原年——陰曆年,雪山年——陽曆年。

感謝灌液的兩位小天使^O^雪山篇結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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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間篇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