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無月無星,濃重的黑籠罩皇城,讓平民的房屋戰戰兢兢。

一道黑影躥過胡同,甩開黑夜中的耳目,沒留下一點痕跡。

丞相府,以前謁氏所居,格外奢華熱鬧,現下為隱血樓樓主霸占,相當冷清,府中除了樓主本人外無有一個活人。

黑影利落地跳進高牆,落地時無聲無息,隻是血腥氣衝鼻,讓他皺起眉頭。

在偌大的院子裏橫七豎八躺著不少蒙麵死屍,這些人毫無例外沒有什麽外傷,隻在脖頸中央有一個紅點,屍體的神情也不痛苦,仿若被瞬間割喉來不及反應,很古怪的武功。

他們應該是隱血樓主解決掉的皇帝暗士,看來皇帝果然已是和隱血樓主決裂……不,皇帝和隱血樓主決裂並無好處,他若想一直保住皇位就得牽製大公,隱血樓主就是能牽製大公的那一方,皇帝應不會和隱血樓主完全對立,這些蒙麵人或許是大公派來離間皇帝和隱血樓主的。

不管怎樣都是他們的內鬥,自己沒必要摻和進去。

想到這兒,黑影不再管這些死屍,而是依據假赤網給出的情報輕而易舉找到隱血樓主所在。

倒也用不著情報,整個丞相府就隻有這一間屋子有燭光。

黑影——紹子野止步於屋門前,不知是該有禮一些,還是直接闖進去。糾結三息,他還是伸手敲了敲門。

“請進。”

此音雖沉悶,但並不蒼老,八成隱血樓主年紀不會很大。

推開門走進去,一眼就瞧見坐在桌前久候多時的隱血樓主,以及桌上那兩盞冒著熱氣的茶。紹子野迅速掃視四周,未發現異樣才走過去坐下,然並不打算碰茶水。

“你很謹慎,這很好。”

近聽之下,此人的聲音煞是耳熟。

“多謝誇獎,我這人不喜彎彎繞繞,敢問閣下此番誘我前來所為何事?”

“為了……”隱血樓主沉吟幾息,說出後麵的四個字,“殺死歧戈。”

這四字一出,紹子野難免吃驚,那雙凶目死死盯著隱血樓主,好似要穿透麵具看清他的真實神色,一時無言。

沉默少時,他開口,沉聲問:“你是誰,為何想殺歧戈?”

語出無應答,但見隱血樓主伸出手摘下麵具。

看清他的真麵容,紹子野瞠目,更是吃驚。

“竟是你!”

眼前的人豐神俊朗,年紀三十左右,即使身著一身黑衣袍也掩不住一身正氣。不留客臨琅,名士樓俠客榜第一,武功高強,神龍見首不見尾,他竟是隱血樓的神秘樓主?!

“不錯,是我,我便是隱血樓的傀儡樓主,一直作歧戈的擋箭牌,迷惑赤網與你等。”臨琅麵上無悲無喜,語氣也不鹹不淡,真有種傀儡的感覺。

壓下震驚,紹子野直言:“你既然想殺歧戈,為何還一直幫他隱瞞其黑斑星的身份,你大可暗中給赤網通風報信,在他成勢之前殺死他。對了,你可知死的那個歧戈是誰?”

聞言,臨琅閉了下眼,平靜答之:“歧戈於我出生以前就已成勢,或者說他在南景與北朝剛剛起勢之時,就已在暗中謀劃掌控天下之局。”

此語砸得紹子野牙齒打顫,這南景與北朝可是在庚乾帝繼位後不久起勢,約莫是在五十年前,若歧戈真是那時已在謀劃,他如今怎麽也該是一個年至古稀的老人,可每一個見過歧戈真麵目的人都說他不過二十多歲,這怎麽可能?

等等,歧戈不是有一個父親?

似是看出其所想,臨琅道:“歧戈之父乃是被逐出雪族之人,早在隱血樓建立之前就已死去。”

“那……”紹子野感到渾身發冷,一個難以置信的猜想盤旋於腦海。

“你應已猜到,歧戈乃是返老還童,他所謂的父親其實就是他自己。他也早已突破先天,如今實力更是深不可測,並且他因吃下魔刹蠱,擁有半魔之軀,不僅刀槍不入、水火不侵,還能吸食他人體內陰陽之氣,返老還童即是魔刹蠱所致。”

說者平靜,聽者心中已不是掀起滔天駭浪可表述。

先天境,刀槍不入,水火不侵,吸食陰陽之氣(陰陽之氣盡,人必死)這……誰能戰勝?

紹子野麵色奇差,如野獸般凶狠的他亦如野獸遇見更強者那般止不住發抖,甚至萌生絕望之情。

見此,臨琅依舊語氣平淡,言:“倒還未至絕境,自魔刹蠱煉成僅過了十幾年,歧戈還未完全煉化魔刹蠱,若再過二三十年,以凡人之力便難以與之匹敵。”

還未到絕境嗎……紹子野抬眼凝視著他,問:“你有法子殺他?”

“有,但我殺不死他。而如若不達成某些條件,誰也殺不死他。”

“別賣關子,快說!”紹子野咬著牙,止住發自內心的戰栗,語氣有幾分不善。

好在臨琅不介意,且順其意。

“要殺他就需得先將其所有底牌廢除,據我潛伏於他身邊二十多年所掌握的情報來看,他的底牌至少有八張。

第一,半魔之體。如若不將他現在的身體毀壞,想殺他難如登天。

第二,奪舍之法。若一直有人能讓他奪舍就永遠殺不死他。

第三,魔刹蠱。他手中應還有魔刹蠱,雖然似乎有人發現其煉製魔刹蠱之地,將還未製成的魔刹蠱之種除掉,但其手中蠱蟲數目至少還有四隻。

第四,屍蠱兵。藏於何處不知、數目不知,巫陵案與屍蠱兵有關。

第五,巫術。他豢養了一群會巫術之人,這些人約莫就是屍蠱兵的看守,並且這巫術似有蠱惑人心、毀人心智、催發心魔之效。

第六,邪道老怪物。你們應該已經發現了,即使有鍾家勢力幫襯,恐怕也難以完全阻擋他們。

第七,暨和君和陰屍江曌。暨和君體內也有魔刹蠱,不過他煉蠱時日不長,你等可以用他來琢磨如何毀壞半魔之軀。而陰屍江曌應是會成為赤青星的阻礙,最好盡快除之。

第八,百靈宮和那些擁護他之人,就算這些人不為歧戈在乎,若有他們幫襯也會給你等帶來莫大的麻煩。

解決這些底牌,不讓他得到靖鈞靈匣,赤青星應就能殺死他。”

說得可是輕巧,紹子野扯扯嘴角,吃驚和顫抖已不見,隻剩下心累。當然臨琅說的這些他都已記下,回頭需得告知赤網。

他也終於對眼前這位隱血樓主有幾分信任,便端起桌上的溫茶飲盡,心境徹底平穩。

這時,紹子野想起他還未回答死的那個岐戈是怎麽回事,其為何與岐戈長得近乎一般無二?還有他為何想殺岐戈?

聞得兩個問題,臨琅無有半分遲疑,答:“替死鬼是岐戈之子,乃我母親所生。”

僅一句就讓紹子野剛剛平複的心境又起波瀾,不過他並未出言打斷。

“我母親少時無意間曾練過一個邪功,能讓所誕下的男童與父親相貌一般無二,而女童則與母親相貌一般無二。當初我父親乃隱血樓左使,岐戈乃右使,他為得隱血樓大權而殺我父,又為養出一替死鬼而辱我母,還欲以毒藥致使我失憶,好培養我作擋箭牌,我怎能不想他死。”

言時,臨琅漸漸豎眉縱鼻,終不再麵無表情。可見他確實恨死岐戈。

紹子野不知安慰他什麽好,遂隻道一句:“你仇必得報。”

“多謝。”臨琅闔目,微揚嘴角,然心中自語:怕是等不到那時……

又商議一番助二皇子奪位之事,紹子野便起身告辭,告辭前,他拜托臨琅帶他去見一見周將軍以及魏公。臨琅並未拒絕。

於是深更半夜,兩人來到陰冷的大牢,因有臨琅在,紹子野得以規避耳目,與周烐和魏公分別低聲密談。

對周烐,他向其交代了何時與武林軍一同助二皇子奪帝。周烐倒是依舊精神抖擻,並未因牢獄之災而頹廢,可他一開始並不打算合作,因為未見兩塊玉令,他不會帶周家軍謀反。

早已料到此事的紹子野說,到時會有一個小童拿狄氏玉令過來並交代具體謀劃,衛氏玉令則在蘇副相手中,皇帝十之八|九會命周家軍護駕,到時蘇副相一亮出衛氏玉令,即開始行動。

說完這些,他抱了下拳,緊接著去尋未來老丈人。

本來紹子野是想帶魏靖琳一起來看望他,但在見到他時不禁慶幸,好在那丫頭未來,不然……

眼前的魏公早已無有當初的意氣風發,其現下披頭散發、滿身肮汙,坐在牆角,晃**著兩隻手,又搖頭晃腦、嘀嘀咕咕,好似瘋了一般。

一時間,紹子野立在鐵欄杆外不知作何言語。

靜默幾息,他說:“您……我不知您是真瘋還是假瘋,我來此是想告訴您,不必擔心您的兩個女兒。周軒會照顧好您的義女,而我會照顧好靖琳。我等也一定會救您出去。就這些,子野告辭。”

見老丈人並無反應,紹子野抱拳一禮,準備離開,畢竟不能待太久。

然而他剛走兩步,身後就傳來一語——“莫信我!照顧好靖琳。”

霎時止步,紹子野本想回去細問,可惜臨琅找來,代表已不能再久留,魏公也還是如瘋子般叨叨咕咕,仿佛剛才的話隻是錯覺。

無奈,他隻好隨臨琅盡快離去。

第三日,午時行刑前,由二皇子率領的武林軍進攻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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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日常感謝評論收藏灌液的小天使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