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臨近太陽曆年底,又是跟隨淞前往雪城,又是大雪紛飛的日子,又是受雪狼迎接,然心境已全然不同。
猶記得上一次到雪山,為情迷茫、懵懂、苦悶、憂愁,同行不同情,彼此多有距離,不敢觸碰。而這一次,彼此的手緊緊相牽,情深意切,唯心懷喜悅與安心。
此外,不同於前一次,今次在雪蓮山門前作等的隻有雪神漻以及其血契者梅露薩。
她們比之一年前變化不小,漻愈加有雪神的縹緲感,梅露薩也更加沉穩、鋒芒內斂,雖然其仍是莫名和離朝不對付,且似乎還心存不滿?
暫不論梅露薩為何看上去不高興,就說當下天寒地凍,在外站久怕是要染上風寒,於是不過稍作寒暄,漻便帶著她們進入雪城。
雪城內,因還有十日就要過年,是以格外熱鬧。山上山下大小集市頗多,到處紅火,喜氣若紅紗鋪地,一眼望不到盡頭,還有好些商隊的馬車,商品可當琳琅滿目。
之前來雪山,離朝不是臥病在床就是在救君姑娘的路上,都沒有好好逛過雪城,今次倒是有機會,遂有些興奮地對自己的妻說:“君姑娘,咱們休憩一會兒就去逛逛集市吧。”
“嗯。”挽君衣自是不願離朝失望,左右這一路也不算疲累。
然而漻抱歉地掃了她們的興。
“江姑娘,臨近雪族新年,我少能得空,需得趁空閑之時與你單獨商量些事。梅露薩,你陪離朝姑娘逛逛集市可好?”漻比之以前強勢稍許。
對此,梅露薩痛快地答應。可挽君衣卻有點為難,因為曉得離朝定不願與自己分開,片刻都不願,然依漻姑娘的性子,若無必要且不是無奈,不會掃他人之興。
好在離朝無有從前那般執拗幼稚,此間見君姑娘為難,便懂事地應下,還主動放開她的手。
就是放開前拉起她的手置於唇邊,膽大地親了一下。瞬間,君姑娘羞澀地偏過頭、抽回手,又將綿兜帽拉低,遮擋羞意。
見此,離朝笑得開心,心滿意足地轉身向左側,欲跟上不知何時走出好幾步遠的梅露薩。哪知迎麵竄來一股風,刮得發絲亂舞,她眯眼狐疑地隨風轉頭,僅能瞧見梅露薩的背影,她好似在抱著漻姑娘親親?
應是,畢竟自家妻子將頭偏向了自己這邊,且更是麵紅。
雖然“大花貓”親的是她自己的妻,但不知為何離朝就是覺著有點不爽。
等大花貓親完,轉過身後,其即使擺著一副什麽也沒發生過的表情,那眼神中的得意也抹不去,讓離朝更為不爽,攀比心莫名跑出來。
於是她轉身麵對君姑娘,目光一凝,也要親親,結果不但親親沒得到,腦門還挨了輕輕一彈。
“莫要不知分寸。”君姑娘聲音微冷。
霎時,離朝收起攀比心,撇嘴應一聲“好”,餘光瞄見梅露薩在偷笑,心下甚是不悅,不過倒也不是不可以忍受,遂不再撇嘴,又暗自決定早點逛完早點回來找自己的妻,晚上再討親親。
思及此,離朝收拾好心情,打算叫有些討人厭的大花貓帶路去逛集市,然還未來得及開口,肩膀便微微受壓,額頭便為柔軟潤涼輕觸。
微怔一息,滿心歡喜,離朝看向自己的妻,不禁又是傻笑。
“快去。”君姑娘微微垂首,雪發都遮擋不住羞色。
“好~”離朝乖巧應聲,目光挪向梅露薩時也帶著一兩分得意,可惜大花貓早已走遠。不過她自認自己和君姑娘贏了,即是腳步輕快地跟上去。
漻和挽君衣兩個緋紅覆麵的人也快步離開這大庭廣眾之地,好在雪族人不喜好圍觀起哄,不然麵薄的她們怕是要尷尬死。
走了許久,到僻靜的地方,兩人的步子才慢下來,漻才隨意找了個話題打破沉寂。
“江姑娘,你發上的發飾很是襯你,可是離朝姑娘送與你的生辰禮?”
聞言,挽君衣腳步微頓,一時未答,因為猛然發覺自己與離朝竟是尚不知彼此生辰,算來過幾日便是自己的生辰……
得了沉默,漻有幾許尷尬,說:“若不便回答,不必勉強。”
“嗯。”挽君衣不打算解釋,而是直接轉移話題緩解尷尬,“漻姑娘,有一物我需得交與你。”
此話一出,漻當即明白是何物,認真一問:“江姑娘,你可是選定北炎王為天下之主?”
驚訝又不驚訝,挽君衣頷首,如實答:“是,北炎王乃仁君,正是天下所需之君王。漻姑娘如何知曉我選定北炎王?”
“因為你娘親。”漻並未隱瞞,“你娘親曾告知雪神大人,北炎的少王許能成為天下之主。”
許能?挽君衣疑惑幾許。
“我娘親難道並非認定北炎王?”
“嗯,畢竟二十多年前北炎王尚幼,難以保證二十多年後的今時今日不會出現讓人難料的變化,故而那物才是由你交與雪族。”
原來如此,難怪洛月皇帝會說自己與離朝乃“擇王之人”。隻是……
“如若我與離朝不認為北炎王以及其他兩位龍星可當大任,該如何?”她覺著娘親一定留有後手。
果然,漻答:“隱龍星,除北炎王之外還有一位隱龍星者。”
龍星,又名三目星,乃一命攜三星,三星為一體,所攜三星乃天星、地星、人星,即擔天之大任,承地之福澤,經人事考驗。而隱龍星即是天星、地星因不明緣由隱匿,隻有在月全食之日才會顯現。
挽君衣沒想到這天下竟還有一個可成王之人,且娘親應是知曉這位隱龍星為何人,甚至若另外三龍星不可為王,就會將天下托付於此人,其必是深得娘親信任。她很好奇,此人會是誰?
恰好漻出言解惑:“這另一個隱龍星者乃當今乾國皇帝的兄長,也是庚乾帝的嫡子。”
聞言,挽君衣不可謂不吃驚,因為從未聽說庚乾帝有嫡子,倒是自乾國史記中得知庚帝的皇後因誕下死腹子,鬱鬱寡歡而早亡,庚帝也未再立他人為後,按理說不該有嫡子。
“據說當時乾國情況複雜,這位嫡子隻能作為丞相之子而活。後來皇後母家江氏被安上謀反之名遭滿門抄斬,隻有江姑娘你另一位娘親和這位嫡子活著逃了出來。說來這位嫡子還是江姑娘你的舅舅。江姑娘?”
漻止步,轉頭看向落在身後的人。
“無事,我僅是甚為高興。我原以為自己於這世上,除外祖父之外再無有其他血親。”挽君衣的唇角上揚,難得笑容不清淺。
旋即她又忙問:“漻姑娘,我外祖父如今身體可好?”
關於這個……漻難以開口回答。
見狀,挽君衣麵上的笑容漸漸落下,她平靜地開口:“我外祖父莫非……”
“不,還未。隻是菰爺爺年事已高、病疾難愈,恐怕捱不過今年了……”漻垂眸,實在不忍心將此事告知於她,可不告知更是一種殘忍。
沉默少時,挽君衣輕歎:“人終有生老病死。生,強求不得,多謝漻姑娘告知。請問我外祖父如今在何處?”
“在雪神殿靜養,現下我便帶你去。”
“多謝。”挽君衣回以淺笑,心情卻是沉重。
隨後二人不再多言,快步向雪神殿而去。
另一邊,離朝和梅露薩一前一後在各個集市轉,說是轉,她們卻誰也沒有看攤子一眼,端是悶頭走,因為無有興致,畢竟自家妻子不在,作伴的還是不怎麽對付的人。
勉強逛了半個時辰,兩個人都顯得很不耐煩,差點拆夥各走各的,好在有一家酒鋪吸引了她們的注意。
她倆皆是好酒之人,就算互相無言也默契地一前一後走進酒鋪。
“二位一起,還是不一起?”雪城的店小二不像天原人那樣接地氣,講起話來有幾許冷淡。
“一起。”
回答他的是梅露薩,且答完就找了張空桌坐下。離朝也跟著坐在她對麵,繼續沉默。
很快,小二來到她們桌前,無視凝沉的氣氛,詢問:“二位想喝些什麽?是一起結賬,還是分開?”
“最烈的。”異口同聲。
回罷對視一眼,梅露薩挑起一邊眉毛,道:“敢不敢拚酒,誰輸誰結賬。”
“好,不許反悔。”離朝一口答應,畢竟她是真窮,還欠五千金的債。
“嗬,我從不出爾反爾。”梅露薩輕笑,雙臂環胸,背靠椅背,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勿怪梅露薩如此,爵瑪人對喝酒最為在行,她在西爵瑪和人拚酒還從未輸過呢。至於為何針對這丫頭,乃是因為臨近過年,漻好不容易有一日空閑,與自己約定好去采買新年用物,結果她們來了,空閑又沒了,她當然不高興,不高興自然要找人撒撒氣。
不一會兒,小二就將烈酒拿來,先拿了五壇。
酒壇落桌,離朝當即拿過來一壇,開壇就想喝,但為一聲“慢著”所阻,她暫且放下酒壇,看向對麵的人,不解。
“光喝酒沒意思,得行酒令。”
“我不會。”離朝向來拿酒就喝,從不玩那些。
“放心,不難。”梅露薩不再環臂,轉而雙手撐桌,又前傾身子,神秘一語,“這個行酒令的名字叫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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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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