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我還沒敗!!!”
一聲出,劍凝於半空。西阿昴轉頭看去,隻見渾身浴血的離朝不知何時爬出深坑,站在地坑的邊緣,拖著劍,搖搖欲墜,明顯是連把劍抬起的力氣都無。
“離朝……”挽君衣凝望著她,心被撕扯,想立刻飛奔至她身旁,然眼前危機未解,動不得,僅能強睜著雙目,淚珠一滴一滴無聲墜落。
“你這般模樣,再受貧道一擊許就會死,放棄吧。”西阿昴依舊冷漠無情。
可離朝聽不見這話,她隻是低聲念叨著什麽,邁開軟綿綿的腳步,每走一步都好似要摔倒。
“唉。”西阿昴重歎一聲,安待她走上前,打算予其輕輕一擊,畢竟他不願將赤青星殺死。
一步一步,她走得又慢又久,在這寂靜的天地,唯有隱約的低泣、劍與土地劃碰之音,以及模糊不清的念叨聲。
直至她行至近處,那念叨聲才稍稍清晰一些,乃是——
“君姑娘,我願意。”
願意與你生生世世相伴,就算永遠在凡世“受苦”。
心顫,挽君衣瞪大眼,“君姑娘”三個字停駐在耳畔,為鮮血染紅的嘴唇微動,她想多說些話,然而到唇邊的隻有寄托千言萬語的一個字——“嗯”。
離朝笑,而後轉眸看向西阿昴。
“來吧,第四招。”
待音落,西阿昴一如前三招那般作劈,此次隻用一成力,且發招甚慢。
不出所料,離朝迅速挪步避開此招,雖是差點沒站穩倒地。
“你現下作逃,之後與黑斑決戰時該如何?那一戰許是很快就會到來,憑你的武功,到時你的處境必然比之現下還要糟糕,你如何做,繼續逃嗎?”西阿昴邊說邊重整姿勢,準備出最後一招。
“我不會再逃,不會再懈怠,在殺死黑斑之前,也不會再忘記‘憂患’。”離朝握緊曈曨,艱難地橫劍在胸前,她深吸一口氣,認真道,“道兄,最後一招,你來吧。”
望著離朝堅定的眼神,西阿昴不再多言,他抬起木劍,直指星空,這一次會是五成力。
無風,眨眼即至她所站立之處,同時萬鈞劍毫不留情下劈,訇然起風,氣落身後。
西阿昴眼神微動,下劈之劍跟隨其身旋轉,變橫斬,斬向身後——
斬空。
“我贏了。”
微沉的聲音來自腦後,他轉回身,但見離朝還在原地,並未挪步,方才的風與氣不過是誘餌。
“是,你贏了,貧道不會食言。隻是下一次貧道還會來除變數,到時望你能打敗貧道,而不再受製於貧道。”
言罷,西阿昴邁步與她擦肩而過。
“道兄,金丹訣。”離朝忙出聲,也是這時才想起遺忘許久的秘籍。
“暫且留與你,望你好生研習。下次見麵,你還我秘籍,我還你當初那兩問的答案,此後便再不相欠。”
此言入耳,離朝回首,道兄身影已不見,她隻得輕應一聲“好”,旋即扭頭趕緊向君姑娘走去。
她的君姑娘亦以劍撐著向她行來。
二人即是作蹣跚步,一步步走得又急又慢,行至咫尺處,支撐彼此行走的氣力終是盡泄,不過還是用最後的力氣抓住了彼此的手。
“嘭。”
兩把劍跟隨各自的主人一同倒地。月光灑下,曈曨與傾雪散發華光,相望,一左一右護著主人。而它們的主人相擁而眠,麵上覆著此間最美好的笑,久久不落。
星河之下,流靈牽係,彼此愈傷,清晨緩至。
“沙沙,沙沙……”清晨的冷風吹得樹葉搖晃。
還不想醒來的挽君衣微微蹙眉,往離朝懷裏縮了縮,待溫暖趕走清晨的寒冷,她便輕揚唇角,繼續安睡。
“咳咳。”突然,一道沉沉的咳嗽聲乍響,隨之陰影遮蔽了陽光。
覺察到不對勁,挽君衣掙紮著睜開雙目,瞧見近在咫尺的離朝睡得還很熟。她眨眨眼,發現離朝麵上雖血汙不少,但傷口已然盡數愈合,就連疤痕都甚淺。
說來自己的內傷亦好轉許多,為何會如此?
未待想清楚,又一聲低咳闖入耳朵,她因此全然清醒,忙循聲看去,但見一位身姿挺拔、麵容嚴肅的中年女子佇立於近處。
“師傅……”眼睫輕眨,挽君衣有些茫然,短暫的茫然之後,她彎眉笑喚,“師傅。”
即使這聲音不大也還是將離朝吵醒。
“唔,君姑娘?”離朝打了個哈欠,睡眼惺忪地望著君姑娘,見她在看別處,遂也望去,待看清近處有一陌生人,她立刻警覺,一手緊攬妻子肩膀,一手急忙去摸曈曨,同時腰腹一繃勁,腿腳一用力,將要起身。
可惜渾身酸痛,她剛剛帶著自己的妻起來一點就又倒了回去。
“嗬。”陌生人嘴角微提,笑聲含著幾許嘲弄,偏是麵容還嚴肅著。
這笑讓離朝想起竹葉鎮的某位婆婆,她不由得打了個抖,又不禁想到:要是讓蒲婆婆知道我武功退步……
“小家夥兒,還不放開我徒兒?”
放開……徒兒?
反應一息,她偏眸看向君姑娘,君姑娘無奈頷首。
原來這陌生人就是師叔堇仙玨。可即便是師叔的要求,自己也不可能放開君姑娘。
於是離朝毫不猶豫地回答:“我不要。”
堇仙玨:“……”
對此,挽君衣輕歎,伸手捏了捏離朝的臉頰,細語:“快起。”
“嗯。”離朝答應得痛快,當下忍痛一股氣坐起,自然將君姑娘也帶了起來,並且攬著她肩膀的手未鬆半分。
見狀,堇仙玨挑眉,倒未和這小師侄一般見識。
“你們隨我來。”說罷,她也不等她們,轉身邁步即走。
一如既往。
隻是今次師傅似有不悅?挽君衣將渾身酸痛的離朝拉起,兀的了然師傅為何不悅,怕是猶如“丈母看女婿”。
思及此,她不自覺淺淺一笑。
“君姑娘,你在想何事?”離朝見她笑就也跟著笑,雖說光是站立就疼得讓人想呲牙咧嘴。
“無甚。”挽君衣笑意不減,攙扶離朝慢慢走,順便轉移話題,“離朝,你可還記得恢複記憶前發生的事?”
“嗯……”離朝仔細回想一番,如實答,“很模糊,像夢一樣記不清,不過……”
停步,她握住君姑娘的手,凝視她的雙目,說:“我記起了四歲以前的事,記起了與你的約定。”
“玥兒,我回來了。”語氣頗為鄭重。
“你回來得未免遲了些。”挽君衣語氣溫柔,眉目含笑,無任何責怪之意。
離朝傻笑,拉起自家妻子的手輕輕親了一下,深情道:“我會好好補償你,再也不會離開你。”
太過深情,令挽君衣麵染幾許緋紅,她有些慌張地轉回頭,目視前方,且盡量收斂笑意,回應“嗯,那便饒過你一次,不作罰”,卻是如何也壓不下上揚的唇角。
見之心動不已,離朝不禁還想說些什麽讓自己的妻更高興些,然……
一道冷聲傳來——“你們在作何,還不快跟上。”
聲在耳畔,不見人影,可見師叔內力有多深厚。於是她們隻好不再調情,趕快“慢慢”跟上去。
於隱約瞧見師叔身影時,離朝突然想起一個人來,那是在失憶前見到的人,她是自己的姑姑,是血緣親人。
“君姑娘,等咱們辦完事後去尋我姑姑可好?我姑姑就是百靈宮的顏宮主,我想成親的時候,請她給咱們主婚,當然是與師叔一起,可好?”
聞言,挽君衣笑應:“好,我也需得將一封信交與彩漪姑娘。”
話音落,她們已跟上前麵的堇仙玨,準確來說是堇仙玨早就止步等她們,因為已至目的地。
目的地乃一隱於深林的村子,據堇仙玨說這村子乃是赤網在山雨的據點之一。果不其然,她們剛踏入村子就碰上了熟人——勿瘋和孟嗣,以及雪神漻的兄長淞。
嗯,淞為何會在此?他也是赤網中人?
疑惑還未得解,君姑娘就被師叔單獨叫走,還不許自己跟著。無奈,離朝隻好撇撇嘴,去找孟兄瘋兄敘舊。
“哇,小離朝,你這可真夠狼狽的……但看你的樣子似乎傷勢不重?”勿瘋邊說邊拿出上好的傷藥塞到離朝手裏,還有她們遺落在山崖的包袱。
包袱回來了離朝很是開心,畢竟她的很多家當都在包袱裏。
“多謝瘋兄,還有孟兄!”
謝過後,她便與他們閑聊寒暄,大體是說說這些日子各自的經曆,自然沉默寡言的孟嗣未說什麽,一直是勿瘋嘴巴不停。
說著說著,離朝突然想起一件事來:“瘋兄,我在北朝山莊碰到了師傅,我……”
她垂眸皺眉,有些失落難過,就算理由再多,自己也到底是錯失了一次救回師傅的機會……
不過離朝並不灰心,因為下一次一定能救出師傅,她堅信如此。
“我們來正是要與你說這事。”見她心性有所成長,勿瘋頗為欣慰,對接下來要說的話也少了些顧忌。
“江曌應是被暨和君藏了起來,雖然我們可以通過命星殘影來確定其位置,但那地方恐怕守衛甚為森嚴,還可能是一個引你前去的大陷阱。我們若魯莽去救無疑是下下之策,再者現下正是武林盟欲助二皇子登基的籌備時期,約莫過年之前就會有所行動,還有一兩件要事要做準備。若我們於這段時日再生他事怕是會攪亂武林盟的謀劃,所以……”
“等,我會等。”離朝接道,甚為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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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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