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會第二日,天色將白未白之際,鳳城東南角一破屋之中。

白卿早早地就打理好儀容,又煮了米粥飽腹。

此間靜謐,唯有一人喝粥時偶爾發出的勺碗相撞之聲。這時,窗外又起了風,刮得樹葉不滿低語,然沒過多久就停歇下來,萬籟俱寂的,有幾分詭異。

白卿依舊老神在在地喝粥,待將碗底的米粒劃拉劃拉到口中後,她放下碗勺,又拿出手帕擦了擦嘴,隨後輕咳一聲,說了句“請進”。

“吱呀”一聲響,寒風撲進屋內,攜來一道黑影。

“我沒想到你會來得這般‘早’。”

沒有去看黑影,白卿盯著幹幹淨淨的碗底,好似與不速之客很熟識一般。

黑影並未立即回應,而是靜悄悄地向她那邊走了兩步,同時亮出了冰冷的短刀。

似有所覺,白卿唇角輕揚,說:“奉勸你莫白費力氣,如果還想替你們主子好好辦事就收起你的爪牙,否則比你友善的朋友可不會袖手旁觀。”

音未落,黑影停了腳,目光驚疑,四下遊動。

“嗬嗬,不必緊張,他們早已離去。你是第四個。”白卿將碗勺推到一邊,轉而倒了兩杯熱茶,一杯置於自己跟前,一杯置於對麵,且故意拿茶杯與桌子相碰。

見此,黑影明白了她的意思,收了刀走到她對麵坐下。

因著昏暗,白卿看不清黑影的麵貌,不過可以感覺到此人尚且年輕,身上的銳氣刺人,一點也不老道。

“你是隱血樓的?”

黑影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我放出的消息可是相邀管事人一聚,為何派你來?”

黑影盯著她,沉默片刻,答:“大人不便前來。”

“不便前來?”白卿笑了笑,說,“要麽是你家大人太膽小將你當作馬前卒,要麽你們就還有其他目的,你覺得是哪一個?”

“無可奉告。”黑影目光微沉,冷聲道。

看來是後者。

“你們想知道的應該和前麵三位一樣,但你們卻來得最晚,想來是不怕被前麵三位搶占先機。這般有恃無恐,隱血樓是篤定我會將情報留到最後嗎,還是說隱血樓已經掌握了先機?”

他沒有回答,且十分平靜。恐怕此人知之甚少。

本以為他們是有誠意的,結果卻是如此舍不得嗎?

挑了挑眉,白卿沒了試探的心思,直言道:“將你知道的說出來。”

黑影凝視著她,默了幾息,說:“大人隻說了六個字——亂英雄,換寶物。”

“好。我也有六個字勞煩閣下轉達——不親見,寶易手。”白卿與其對視,毫不退讓。

黑影無言,微微頷首。

“好了,不送。”白卿向他禮節性抱了下拳。

於是黑影起身向門邊走去,然還未開門便又聞清亮之音飄來。

“你為何名,想來日後還會相見。”

瞥了她一眼,黑影留下“歧戈”二字後開門離去。

屋外又一陣風掠,依然寂靜。

白卿喝了口茶,本在神遊天外卻突然一頓。

旋即她緩緩瞪大眼睛,撂下茶杯,急忙奔向門口。

摒著一口氣,白卿猛地打開了門,隻見屋外幾棵原本楓葉簌簌的老樹已全然光禿,樹幹就像被吸光了精華一般幹癟非常,不僅如此,那些落在地上的樹葉也枯黑的腐朽的徹底。

白卿的心髒仿若被鍾籠罩,隻輕輕一碰便回聲激**。她難以形容眼前所見,也難以形容此刻複雜的心境,隻是口中不自覺地喃喃吐出兩個字——歧戈。

……

天剛蒙蒙亮,論英台四周就熱鬧起來。

與第一日大派子弟輪番霸占擂台不同,因為太行宗退出英雄會的關係,那些本來想再耗一耗大門派精力的各路遊方俠士不再藏拙,自擂台再開之際就逐漸使出真本事,趁著大派弟子氣力還未恢複奪得許多勝場,竟有人隱隱壓過了大派風采。

可惜,他們還未高興多久,一直小打小鬧不被眾人重視的名士樓開始發威。

俠客榜第五懷璧麒麟——文客,俠客榜第□□雷羽士——齊不才,俠客榜第三武嶽蛟龍——霓瀧,俠客榜第二望雨先生——景煥,俠客榜第一不留客——臨琅,五人輪番上陣,僅一個時辰便叫一眾遊方俠士不敢再上擂。

好在大派弟子有所恢複積極應戰,才不叫擂台得了冷清。然而即使是最好戰的藏鋒門弟子上去了,也不過一炷香就被打下來,且這五人顯然是遊刃有餘,還未將真本事使出來。

不少人猜測,這五人的實力怕是可與各大派長老相匹敵,如此更無人敢上前,甚至就連大派弟子都顯得有些畏縮。

這般景象實屬砸場子,說劍盟雖不爭英雄會第一,但也是好麵的,名士樓放出此五子技壓群雄,明擺著要欺負人,這是鑽了英雄會臨時規則的空子,想給他說劍盟這主辦者顏色看看?莫不是記恨玲瓏一事?

賀致銘摸不透名士樓新樓主的性子,另外後來回去他才發覺名士樓樓主有點隱世高人的意思,更是讓他心生戒備。

如今名士樓一大早就來這麽一出是想作甚?

賀致銘不知其打什麽算盤,再加上太行宗的禍事還未解決,還有誅殺江曌的計劃尚未完善,以及邪道的行蹤等等,事情多得他不想管名士樓,但若是這位新樓主不是善類壞了他們的大局更是得不償失。

沒轍,賀致銘隻好下了樓找名士樓新樓主一敘。

新樓主相胥是個平平無奇的人,話不多,“友善”也“實誠”,可真不像火上添油的主,嗬嗬。賀致銘可不敢以貌取人,這越是不起眼的越危險,他是深諳此道。

“哈哈哈,又要叨擾相樓主了。”賀致銘故作隨性,在見到相胥之際,僅略一抱拳,又夾風而笑,在外人看來便是說劍盟與名士樓重歸於好,又或者表明名士再不是以前被打壓的名士,其將東山再起。

這般做法自是賣名士樓一好,也給一會兒的交談行以方便。

果然,相胥掛著假笑與賀致銘故作熟絡一番,二人相虛扶一同踏入樓主住處交談,伴著歡聲笑語。

賀致銘上來不先說明來意,而是顧左右而言他,彎彎繞繞地套近乎。奈何相胥如舟,這水流到哪兒他就飄哪兒,一點也不打磕絆。

他們二人這太極打了許久,直到賀致銘疲累了才談到正事。

“不瞞相老弟,哥哥之前就覺得玲瓏客棧非善類,隻是其畢竟有威靈英雄之名,哥哥就是有心為名士正名,也無那力。

不過,哥哥一直暗中搜集玲瓏與邪道勾結的證據,如今倒是可以一並公之於眾,還名士樓以清清白白。當然,為表歉意,先前相老弟不是想要接管玲瓏名下產業,此事理當如此,哥哥我一百個同意!隻是……”

賀致銘故作為難。

相胥掛著假笑,道:“兄長但說無妨。”

“唉,哥哥我是同意,但武林盟主和其他掌門那裏……如此說罷,哥哥我可以幫相弟說服武林盟主,太行也好說,可另兩位掌門那裏不好交代。不若弟弟賣他們一好,這英雄會名士樓也展露雄風了,應是該給其他門派一些機會。”

其話不說太明,但意思已盡數明了。

聞此,相胥閉目思量片刻,實際上不過耗他一會兒。賀致銘也是清楚,名士樓不過就是想要玲瓏在各地的產業,以及接手威靈,如今他鬆了口,他們也不會去犯眾怒,不然一會兒逼得各派長老下場,誰麵上也不好看,名士也會賠了夫人又折兵。

果不其然,相胥最終“爽快”的點了頭。賀致銘心下疲憊,麵上還掛著笑,和相胥又碰了幾杯酒才離去。

而他離開不久,俠客榜前五就全部離開了擂台,後不知所蹤。

擂台又重新被大派弟子所霸占,首當其衝的就是擅槍道的藏鋒門,頗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氣勢。

此番風雲變幻之快讓人咋舌不已。

離朝自也見證了這一早上的風雲際變,不過她一直在琢磨師傅那封信中說的話,倒是沒什麽心思看此間的熱鬧。又因為這兒又喧鬧起來,惹得她有些心煩,於是就擠出了人群,遠離了論英台。

走了一會兒尋了一清靜茶樓,離朝便坐於窗邊神遊天外。茶樓夥計來問她要喝些什麽,她也不答,夥計無奈就隻上了最便宜的粗茶。

茶水熱氣騰騰,本應暖心,離朝卻有些陰鬱。

昨夜她尋到了師傅的信,本以為許久未見,師傅會說得多些,結果這信屬實不辱師傅文風,寥寥幾句又頗為晦澀。

隻道:竹葉翻新,蚯蚓翻土,玄妙之所,尋根覓士。

這十六個字可是讓離朝想破了腦袋。就其所知的僅能推測“竹葉”許是指得雲中竹林,也就是說師傅要她回家去。但竹葉翻新是何意,是叫她來年回家去?還是要她打理竹葉?還有後麵那三句,莫不是師傅要她去哪裏刨坑找什麽東西?

抽了抽嘴角,離朝覺得自己一個腦袋完全不夠用的。

正苦惱間,這清靜的茶樓也迎來一份喧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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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今日去迎接二殺(ー`?ー)我準備好了!

日常感謝評論收藏的小天使們(*/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