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山洞,哭聲即息止,挽君衣與坐在地上的離朝四目相對,一息,兩息……
“師傅~”離朝破涕為笑,站起身“蹬蹬蹬”地向挽君衣跑來,還雙手前伸,一副要飛撲過來求抱抱的模樣。
挽君衣淺淺一笑,自然不會拒絕,且將那稱呼暫時放在一邊,端是做好接住她的準備。
然而離朝卻在快要起撲之際猛地刹住腳,又縱起眉毛,狐疑地盯著眼前人看,站在原地看還不行,她要圍著她轉圈看。
一連轉了好幾圈,挽君衣的目光隨著自家“小孩子”轉圈而移動。旁邊乖巧的黑熊更是歪著腦袋、撓著黑毛,不明所以。
終於轉到第十圈時離朝停下,因為已是暈頭轉向,站都站不穩。
見此,挽君衣無奈地搖搖頭,上前拉住她的手,免得這傻小孩摔倒。
果然下一息傻小孩就要向後仰倒,挽君衣趕緊微微用力,將她拉入自己懷中。而這傻小孩順勢就將自己抱緊,還咯咯笑,讓人不禁懷疑她是故意為之。
“玥兒、玥兒,我回來了~”
傻小孩在傻笑,語氣亦是又傻又歡快,挽君衣不禁也要跟著她笑,也要冒傻氣。
“嗷唔?”
兀的一聲起,吸引挽君衣的注意,讓她免於被某個傻小孩的傻氣帶跑,同時也讓懷中的離朝抖了一下,泣音又要飄出。
一息,兩息……離朝並未哭。挽君衣眼睫輕眨,有幾分疑惑,她微微偏頭,想瞧她神色如何,可惜她們乃交頸而抱,瞧不見。
“離朝?”
輕輕一語出,離朝放開了她,然後哆哆嗦嗦地轉過身,擋在她身前,又雙臂展開,呈護衛之姿,顫顫地說:“玥、玥兒,你先走,我擋著。”
便是無論何時都擋在自己身前相護,哪怕心智回歸幼時,如何能不讓人動容。挽君衣凝望眼前人的背影,鼻子有些發酸,她伸手自背後抱住她,於她耳邊細語:“離朝,不怕。”
“嗯,我不怕,玥兒要是怕,我抱著玥兒。”離朝不再發抖,名為懼怕的淚珠在眼眶打轉,卻始終忍著未落下。
不能在玥兒麵前哭,我要保護玥兒!
心中念著此話,離朝的目光漸漸堅定,死盯著熊熊,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
無辜的熊熊又抓抓黑毛,接著遲疑地伏下身,小小的“嗷唔”一聲,望著離朝,盡其可能表現友善。
離朝眨眨眼,漸漸放下平展著的雙臂,終於覺得奇怪,撇著眉毛,微微偏頭看向玥兒,問:“玥兒,熊熊好像是好的?”
“嗯,熊熊甚好,故而我告知你‘不怕’。”
玥兒在笑,笑得很好看,離朝便也是笑,將懼怕全然忘記,亦是無比相信玥兒說的話。
笑了一會兒,玥兒領著她去找熊熊玩,她摸了摸熊熊的毛,軟軟的,暖呼呼的,又是很開心地笑,笑著笑著就趴在熊熊身上……
睡著了。
真是小孩子。挽君衣溫柔輕撫離朝的頭發,目中滿富愛憐,隨後她將她抱於懷,喚醒內靈,運轉內功,繼續驅除未除盡的邪氣。
……
半月轉瞬而過,挽君衣每日都會出去采藥和采一些果子飽腹,若采藥之際離朝睡醒便帶著她去。離朝雖然無有四歲高熱後的記憶,但是武功和學識都還會運用幾分,甚至幼時之態下更為敏銳有靈性,不但幫了她許多忙,還全然不會讓人費心照料。
隻是比之從前還要粘人許多,以及……
她會問師傅去了哪裏,亦會時常呆坐著傷心,因為會想起她已故的娘親和爺爺。
娘親從未騙過離朝,她自離朝知事起就從未避諱過生死一事,也因此離朝會正視生死,不會被生死二字恐嚇囚|困而一蹶不振,亦會尊重生死,不會輕易傷其他生靈性命。
原本黑熊一開始狩獵會主動連她們的份也獵來,挽君衣自己不會吃,但嚐試逼著自己烤來給離朝吃,畢竟不知她現下還願不願意與自己一同吃素,且受傷不輕也確實該食些肉來補身子。
出乎意料,離朝未食肉,而是低泣著將這些死去的生靈掩埋,讓挽君衣頗感欣慰也頗為動容。
自那之後黑熊也了然,不再狩獵多餘的獵物,即使去吃也不會在她們眼前,吃完還會學她們的樣子找個地方將獵物的骨頭埋葬,就是埋得不是很好,讓挽君衣能輕易尋到。尋到之後,她會為這些死去的生靈念誦往生經,並將其屍骨埋得更深一些。次數一多,離朝便也跟隨,還會磕磕巴巴地跟著念經。
至於娘親的事,挽君衣總是回避。一來離朝若記憶恢複自會知曉娘親已故,屍身還為笠屍堂製成陰屍一事,無需多言,不必予“幼時的她”此等打擊。二來她不願欺騙離朝也不能如實相告,是以選擇不說。
而離朝甚為懂事,見她不願說就不再相問。
安穩度過這些時日,她們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已是好得差不多,天氣也愈加寒冷,該是盡早去沐浴一次,挽君衣也決定再待兩日就離開此地,帶離朝去尋自己的師傅。
如若可以,她想將黑熊一並帶走,因為有一事讓她甚是憂心。
大雨那日黑熊為她們尋來三個水袋,水袋顯然是他人之物。她曾經看過山雨的地圖,知曉山雨村落的分布,在這附近隻有一個小村,還是在二十裏開外,黑熊不可能自那村子得到這三個水袋,那麽這水袋自何處來?
她覺著奇怪,遂讓黑熊帶自己前去尋到這水袋的地方。到了那裏,她發現了兩具屍體,即使被野獸啃食得甚是淒慘,也可知這二人乃近些日子死去,並且死屍胸口處的骨頭有一部分很碎,還有許多小洞,似有火藥殘留,不知是為怎樣的武功或暗器所傷……
這兩具屍體旁還有一輛破損的馬車,馬車內空空如也,不過有些金粉散落,可見車中原本許有貴重之物。恐怕這二人乃是來山雨通商,不幸於此地遭遇匪寇,這三個水袋約莫是無意間掉落在草叢中,這才未被匪寇帶走。
此事表明這附近興許有武功高強之匪,挽君衣有些不安,因此才想快些離開此地,並帶走黑熊。
“玥兒,你在想什麽?”
語落,離朝跳到她麵前,她止步,淺笑答之:“想一些憂心事,倒也非是何大事。離朝,你今日可有想起什麽?”
小孩子的注意很好被轉移,離朝聞言努著嘴仔細想了想,搖了搖頭,又不想玥兒失望,她便抓起玥兒的手,保證道:“我一定努力回想,玥兒不要不高興。”
“我無有不高興。”挽君衣彎眉一笑,確實無有,不管離朝是何模樣,她都喜愛。若離朝無法恢複記憶,她便將以前的事一點點講與她聽,左右她們之間常常互訴前塵經曆,離朝的經曆她現下應是無有不清楚的。而離朝不論何時都是離朝,這一點怎樣都不會改變。
“那就好。”離朝傻笑,無有半分懷疑。
於是小插曲一過,二人繼續去尋小溪。
少時聞聲而尋見。
因著山雨算是在南地,冬季無冰,是以這溪水僅是涼一些,水也很清澈,在外傷盡皆痊愈的當下沐浴,已是無有傷口病變之危。
“離朝,你去沐浴,我在此處等你。”
“玥兒不一起嗎?”離朝撇眉凝視著她,有些不願自己一個人去沐浴。
聞言,挽君衣伸手撫了撫她的發,柔聲說:“不可,此地畢竟仍是野外,難免會有意外發生,我需得於此處作守。離朝乖,自己去沐浴可好?”
她未言的是,一同沐浴這等事實在太過讓人羞澀,也難免會勾人情|欲,於成親前還是不要如此為好,何況現下的離朝心智還不成熟。
“唔……可是我怕,一起好不好?”離朝撇著嘴,眸中泛起水霧,聲音軟軟糯糯的,煞是惹人憐愛。
心尖仿佛被揉了一下,挽君衣急忙移開目光,差點心軟。
“不可。”這二字難免發虛。
言罷為了避免離朝再說些讓自己心軟的話,她故意冷聲一語:“再不去,我便要不高興了。”
“唔……”沒辦法,離朝隻好垂頭喪氣地慢慢走向那溪邊,三步一回頭,淚眼婆娑。
挽君衣闔目念忘塵心訣,堅持著不心軟,直到耳畔傳來撩水聲,她才微微鬆了口氣,麵色也逐漸覆紅。
這還未完,溪邊居然隱隱傳來啜泣聲,讓她甚感不是滋味,直想轉身應了離朝所求,好在理智尚存,她到了無有心軟。
不一會兒撩水聲漸止,離朝的氣息也出現在身後,挽君衣這才長舒一口氣,轉身欲安撫自家妻子,結果……
熱氣瞬間上湧,她趕緊轉回身,腳步都有點不穩。
“為何不穿衣裳?”有幾許羞惱。
“我不會穿……”怎叫一委屈。
“……”
細細一想倒也是,現下的離朝還小,這衣物三層又要係腰帶,心衣也需得係紅繩,不會穿衣也屬尋常……
思及此,挽君衣放柔聲音,言:“離朝,你先嚐試穿上衣物,記得穿前以方帕擦幹身子,隨後我來幫你整理。”
“嗯……”
還好離朝並未堅持。
又過了好一會兒離朝才過來,挽君衣小心地轉過頭,瞥見她並非不著片縷,這才放心轉過身,接著目光一掃,果然淩亂得不成樣子,不過褻褲未穿得有差已是極好。
她即刻上前小心又認真地幫離朝一點點規整好衣衫。離朝則一直乖巧,僅是目光黏於自己身上,不錯開半分。
待規整好,挽君衣又幫她擦幹頭發並理順,而後讓她在此處運功驅寒。
聽話的離朝自然照做。挽君衣稍稍放心,前去沐浴。
太陽漸漸西沉,若薄紗的晚霞自天空垂下,鋪蓋於大地,也披在她的身上,添幾許溫暖與朦朧。
似是覺察身後有動靜,她轉過頭,嫣然一笑,於夕陽下宛若暖玉,光芒璀璨,秀美不可方物。
挽君衣不禁麵紅,心湖激**不止,乃至離朝行至跟前,她才回過神,也才驚覺自己方才竟是犯了癡傻……
“玥兒,你怎麽麵色這般紅,可是生了病?”滿含擔憂。
見離朝伸手欲碰自己,挽君衣羞澀得不自覺後退一步,又見她麵露失落,遂急忙握住她的手,道一聲“無事”,接著邁開步子,快步向山洞行去。
瞧玥兒行得急,耳朵也隨之發紅,離朝雖納悶,但未說什麽,僅乖巧地任玥兒拉著走。
直至快到山洞,腳步才漸緩,又立刻急促,因為傳來一聲淒厲的“嗷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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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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