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天色陰沉,大雪紛飛。有三人躲藏在一個山洞裏,運功卻驅不得寒,凍得瑟瑟發抖。
這三人,一個光頭啞巴和尚,一個滿臉褶子的老頭,一個拿著煙槍的墓賊,他們即是當初在威靈三打一反被西阿昴收拾一頓的三個災星——無言邪僧、陰屍老兒以及絞絲豬爺。
自打威靈一戰後,這三人在邪道可謂是混得淒慘,不但無有以前風光,甚至還成了邪道弟子的茶餘笑料,常受人欺淩。本來他們三人武功不差,可架不住欺負他們的人多,還一波又一波,反抗不得逃不得,久而久之為了能少挨些打,他們扔掉自尊,尊邪道眾弟子為大爺,愈加像個被掰斷獠牙的狗腿子。
原本絞絲豬爺曾得到一個重回人上人的好機會,即抓住東馗氏,可惜搞砸了,致使上封的計劃失敗,因此落到現在比低穀還低穀的境地。
不過這一切很快就會結束。他們知道上頭現在最頭疼的就是日益壯大的南景勢力,隻要能將南景珂抓住或殺死,南景勢力即可瓦解,他們三人就是最大的功臣,定能找回以前的風采,不,甚至能比以前還要風光。於是在多方打聽之下,他們得知了南景珂前往雪山的消息,便頗有膽量地追了過來,然後……
被大雪困在這小山洞中三日,若非有內氣多少抵禦點嚴寒,他們怕是早已成三具冰屍。可就算現下還未至氣絕,再過個一日也差不多了,何況他們已有兩天沒吃東西。
“喂,現在回去的話還來得及,再耗下去隻有死路一條。”絞絲豬爺眼圈發黑、嘴唇發紫,氣息虛弱得仿佛風一吹就沒,他的手無力地低垂,煙槍好似為冰粘在他的手心。
他的話是對的,可是……
“白遭罪,小老兒真不願白遭這罪,如若回去還是跟個螻蟻似的活,還不如死在這破地方。”陰屍老兒蜷縮成一團,幹瘦的皮都要包不住將凍裂的骨頭。
意見分歧。絞絲豬爺扭動僵硬的脖子,看向正打坐的無言邪僧,他最為內力深厚,因此情況也最好。
“老衲亦不願就此離開,不過在此耗下去亦非上策。”因是腹語,這聲音倒是清晰洪亮。
聞言,絞絲豬爺挑挑粘著冰渣的眉毛,問:“老僧,您可有何妙思?”
無言邪僧微微揚起嘴角,將閉合的眼睛睜開,腹語答之:“來了。”
“什麽?啊,那是……”
話未盡,但吸引陰屍老兒抬起頭,順著豬爺的目光望向洞外,隻見雪霧中好似有一道人影,那人影非常矮小,約莫是個小孩兒?
這裏怎麽會出現小孩兒……小孩兒?!
陰屍老兒眼睛一亮,急忙轉頭看向另外兩人,果然見他們也一樣——目中盛滿喜意。
怎能不喜,抓不住白卿,抓住那小丫頭也是大功一件!
三人按捺不住,當即對了個眼神,悄悄地離開山洞……
雪霧中,一個小姑娘正艱難前行。她背著頗重的行囊,渾身上下裹得嚴嚴實實,腰間別著一把泛紫的刀,手裏還拿著自商隊買來的杵爪。
毫無疑問,這個敢獨自一人闖雪山的小姑娘就是顧萋萋。她這些日子幾乎是一刻未停,將與鍾家有關係的隱世大能找了個遍。本來在尋得他們出山幫忙後即可回去,可藏在雪山的大能卻言僅僅靠他們還不夠,還需得一人相助,而這個人就在雪域深處的某山上。
其還說等顧萋萋行至雪域深處就會受到指引找到那“某山”,且隻能是身為鍾家後代的她獨自一人去,否則指引恐怕不會出現。
基於此,顧萋萋才會冒險獨自往深處闖。很不幸,她來到雪山時已是入冬,現在又趕上大風呼嘯,莫說能不能見著指引,就說能不能活下去都成問題。她無奈,隻能盡量貼著山壁走,期望能尋到一個山洞捱過這大風。
遂陰差陽錯,她成了三個災星的獵物。
“呼——”風一吹,雪花砸在兜帽上。
敏銳的顧萋萋當即抽出腰間的刀,豎刀一擋的同時目光一瞥,卻是有物撞刀而不見人影。
暗器。
意識到之際向前翻滾,原本站立之處現一深坑,來不及細想,她又即刻架刀彈開突襲的敵刃,發脆響。
這還未完,她耳朵微動,微微後仰,三枚銀針自身前飛過,同時敵人的刀裹腦削來。
“刷——!”揮空。
“咚。”沉重的包袱砸在雪地上。
絞絲豬爺驚訝一瞬,突感脖頸發涼,遂急忙旋身再揮刀,並甩出絲線,可惜又是揮空。
冷汗冒出,耳尖輕動,踩雪聲微乎其微,但還是為其發現,於是絞絲豬爺果斷飛身劈砍……
險些把陰屍老兒砍死。
陰屍老兒麵色青白,癱倒在地,捂著不知何時被削去三根手指的右手,目中滿是驚恐。
根本來不及問他發生了什麽,絞絲豬爺急忙向側方一跳,避開一刀,不,是暗器?!
“嗬~”
輕笑聲在耳畔乍響,他慌忙轉身出刀,卻是仍抓不到那臭丫頭,且腰腹被開了一道口,汩汩鮮血竄出。
疼痛讓絞絲豬爺混沌的腦袋清醒些許,他驚疑地發現沒有瞧見邪僧?!好似那和尚隻是在一開始與他們合攻了一次,之後就再無他的影子……
“娘的,這廝又他娘的自己跑了?!”絞絲豬爺罵罵咧咧,旋即幹脆將手中刀往地上一扔,舉手投降。
“嗯?不玩了嗎?”稚嫩又如春風般和煦的聲音在他的背後悠然響起。
“哈哈,您這麽厲害,是我們栽了。”絞絲豬爺扯著嘴角幹笑,目光落在陰屍老兒身上,接著眼珠微微一動,顯然是在謀劃著什麽。
位於其身後的顧萋萋自是看不見,不過她能看見陰屍老兒,發現那老頭兒的身體突然緊繃,她的眼神即是一暗,當下微笑著將手中刀往前一送,插進豬爺的背後……
無有,為何物所阻。
金絲軟甲?
念起,顧萋萋急忙撤刀,足跟抬起,欲衝向側麵,然為時已晚。
就這麽一息的停頓,飽含洶湧內力的一掌直襲她的後背,同時前麵的絞絲豬爺也抽出另一把刀砍向她持刀的手臂,另一邊陰屍老兒也扔出暗器十數枚。
偏偏顧萋萋的內力所剩不多,已是無力規避。她蹙眉,依舊冷靜,心下瞬間做好挨一掌以及中毒的準備,並且手中泛紫的刀毫不猶豫迎上豬爺的刀,欲規避最大損失。
本該如此。
三災星全然未料到顧萋萋的運氣這般好,竟有神風卷雪相助,將陰屍老兒的暗器盡數刮歪不說,那些暗器還直衝無言邪僧而去,逼得他不得不收掌後退。
沒了兩方威脅,憑顧萋萋被狄河教出的武藝,絞絲豬爺在一瞬之後即品嚐敗北,差一點手就要反被削去,即便未被削去,他的右臂也被開了一道深口,恐怕暫時拿不得刀了。
當然,這神風非是天喚,而是人為。
“南、南景?!”
最糟糕的狀況。全盛期三人合力都不一定能拿下——已是往先天且習得南景秘法的南景珂,何況現在己方幾近半殘,還要再加一個實力不知深淺的顧萋萋,再不走死路一條。
這一想法同時在三人腦海中浮現,作為墓賊的絞絲豬爺自是輕功甚好,內力深厚的無言邪僧也可用內力加持輕功,因此他們倆猶如一縷煙,被這大風一卷就沒了蹤影。
唯一跑不掉的怕是隻有內力所剩無幾、僅會暗器與陰招的陰屍老兒,不過他也不是毫無機會,畢竟現下風雪還大,雪霧未散……
“呼——”風一過,紛飛亂砸的雪竟有所停歇,雪霧竟悄然消散,仿佛上天與陰屍老兒開了個大玩笑。
為兩道冰冷含笑的目光黏住,陰屍老兒剛從雪地上爬起就僵住了身子。
旋即,他趕緊使出渾身力氣——
跪地求饒。
“小老兒可為兩位大人做任何事,隻求兩位大人饒小老兒一命!”
看著這瑟瑟發抖的小老頭,白卿心底毫無波瀾,她現下心情極差,也無有冒險留後患的心思,於是手中的朱影微微出鞘。
然……
“就留他一命罷。”顧萋萋輕笑出聲,“他是參與玲瓏一事的人,我需要一個人為英雄正名,且之後我等還要對付隱血樓現右使,有他在也多一條路,他似是那大塊頭手下的徒弟。”
“是是是,二位大人留下小老兒必不會吃虧,小老兒發誓一定效忠二位大人,絕不背叛!”陰屍老兒不可謂不上道。
“……”白卿低頭盯著顧萋萋,難得無笑。三息後,她移開目光,聲音頗冷,“你若想留便留罷。”
見她這副不同尋常的模樣,顧萋萋小小的眉毛微挑,心下有所猜測,同時麵上笑語:“留是留,這人卻不怎麽可信。白卿,你可有帶著蠱?”
白卿未答,僅自衣襟中掏出一瓷瓶遞給她。
“這是何蠱?”顧萋萋拿著小瓷瓶,故作好奇。
“能讓不聽話的人‘肝腸寸斷’。”
這回答煞是冷酷,陰屍老兒打了個激靈,低頭不敢看她們。
“是嗎……”顧萋萋向前走了兩步,笑眯眯地對陰屍老兒溫柔輕語,“來,抬頭、張嘴。”
“咕咚。”陰屍老兒咽了口口水,感受著颼颼冷風,他不得不抬起頭、張大嘴。
“嗖”的一下,那蠱蟲直接被彈進他嗓子眼,陰屍老兒即刻咳嗽,可惜蠱蟲已是乘風入肚。
解決了陰屍老兒的問題,白卿偏頭看向顧萋萋,問:“你來這兒做什麽?”
“來尋人。”
“哦。”
她並未問尋誰,顧萋萋也未多言。
沉默幾息,顧萋萋轉身取回包袱,隨意道:“你先帶著他離開,我過些日子就會回去。”
“我與你一同去。”
“不必擔心,我準備很齊(全)……你說什麽?”顧萋萋有幾分驚訝,回頭看向她。
隻見白卿依舊是一反常態的冷麵,沉聲重複一遍:“我與你一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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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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