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祭祖大典還有兩日,新後人選卻遲遲未定下,還有關於祭祖的雜七雜八之事宜,本是交由皇後與祭祀大臣負責,現下皇後病重又瀕臨被廢,隻能由洛曦瑾這個皇帝來做,另外關於前線以及各城大赦事宜的奏折也堆積如山。
她忙得不可開交,遂將洛祺召進宮,將祭祖雜事交與她來辦。且吩咐女官帶朧月氏適齡女子進宮,她打算盡快選出新後。
於是華貴馬車十數駕自宮門魚貫而入,其中還包括王氏之父以及一個戲班子,此乃王氏向陛下求得的恩典。
因王氏之母在朝為官,平日甚為繁忙,也不方便與後宮娘娘接觸,是以王氏就央求洛曦瑾召她父親入宮,以解思親之愁。
本以為陛下還在氣惱那一夜,不會簡單答應,未想陛下應得幹脆,興許陛下有些喜歡自己了?王氏難免暗喜。
戲班子也是她所求,畢竟在皇宮平日裏隻能看看花養養魚,實在無趣,故而求得此恩典。
當然這隻是表麵說辭,實際上不管是戲班子還是她父親進宮都是殊音皇妃讓她求的,目的就是送那兩個外人出宮,讓帝後徹底離心。此事皇後也知情,她亦想送那二人離宮,故無有拒絕,且或許因病重而糊塗,她恐怕全然未注意到其中的陷阱。
而王氏也有著自己的小九九,那給她迷情香的境外商人要求她將那二人交與其手,並約定事成之後給她一勞永逸之物。是以這戲班子就是那境外商人的人。
近日入宮的人多,宮門口的守衛盤查得甚為仔細,由禦前將軍秦英氏親自監督,尤其是對待這戲班子,她就差把這些人扒|光了從裏到外搜查一遍。
好在這些人沒帶兵刃硝石,除了其中一個戲子的塊頭不是一般的大之外,無有什麽奇特之處。
說來這戲子未免太壯了些,還濃妝豔抹的比那嫵媚的小倌還妖……
秦英氏頗感狐疑,指著他問王氏之父:“這位是?”
未待王氏之父作答,大塊頭搶先回道:“人家是這戲班子的領頭,不唱戲,隻管搭戲台子和給人家身後的崽子們上妝~”
聲音尖細婉轉,讓秦英氏無端生惡寒。
“進去罷。”她擺擺手,放行。
戲班子直接往王氏宮中去,洛曦瑾派去的暗鬼悄悄跟在他們身後。
……
皇宮某處,正欲趕往內事房親自選祭祖大典要用之物的洛祺,在半路險些撞上一馬車,好在她功夫不差。
“不知馬車中是哪家的小姐?”站穩後,洛祺抱拳先行一禮,心下卻是有點不悅。馬車雖能進宮,但不能馳騁,且依這馬車的華貴程度來看,裏麵的小姐應是大家子弟,怎得這般不知規矩?
“小女子乃朧月容家長女——朧月容沁。”馬車中傳來一音,音若箜篌鳴奏,柔美清澈,然客氣中隱含著傲,溫和中隱含著冷。
朧月容家嗎……若陛下真心打算廢後,那麽這位就很可能是新後。
“原是容家小姐。在下洛祺,鬥膽請容家小姐下馬車,宮中駕馬而行不合規矩。”說是如此說,但洛祺並不覺這位容家小姐會守規矩,若甘願守規自一開始就不會如此。自然,她不信朧月一族的人會不知宮裏的規矩。
果然,這位容家小姐言:“不巧,小女子前些日子受了些傷,不便於行走,還望祺公爺海涵。”
不過是借口,宮中又不禁用步輦,陛下也派來不少人侍候朧月各家小姐,步輦也備著不少……可看這位容家大小姐,隻帶一個侍衛一個侍女,皇姐派來的人一個也未見著,八成是被其打發走了,真是有夠狂。
洛祺對此人有幾分不喜,不喜的同時也生出幾許疑惑:這容家小姐應也是屬意皇後之位的,如此不講禮數,豈不是會引陛下反感,若因此而受罰,怕是會讓容家以及舉薦她的大臣蒙羞,沒準還會致使容家勢力折損,百害而無一利。按理說,她不管怎樣都該裝一裝……
思歸思,回應倒未耽擱。
“洛祺可為小姐尋來步輦。”
“祺公爺不忙嗎?”馬車中的人輕笑。
忙是忙,可作為洛月的公爺、陛下的姊妹,我總要探究探究您這般詭異行事所欲為何。
心語自不可顯露,洛祺亦是微笑,回道:“容家小姐請放心,洛祺尚且忙得過來,請您在此處稍等片刻。”
話音未落,馬車中又飄出一語。
“祺公爺可是打定主意非讓小女子下馬車?”
聞言,洛祺挑眉,有股被算計的感覺,然還是答:“不錯,洛祺也是為小姐著想,若小姐如此到陛下麵前,怕是會惹陛下不悅。”
“嗬~”又是一聲笑。
“可小女子自兒時起一坐步輦便頭昏腦漲,萬一到陛下麵前暈過去,更是失儀,這該如何是好?”稍頓,她似是突然想到什麽,語氣輕快道,“既然祺公爺如此執著,不如就勞煩祺公爺背小女子前去麵聖可好?”
這……且不說她不願背,就說她乃公爺,這些朧月一族的小姐皆有成新後之可能,她怎可與其有過多接觸?
“容家小姐莫再說笑,這番話洛祺就當作從未聽見。容家小姐若實在不便坐步輦,就請慢些駕車,不然怕是會生出大事。洛祺還有要事,言盡於此,告辭。”洛祺又一抱拳,隨後打算繞過馬車離去。
剛走兩步……
“多謝祺公爺指點,小女子無以為報,便贈您一句言——成大事者不念仇,念仇者終自毀。”
話語飄落,馬蹄聲起。
洛祺回首望著漸漸遠去的馬車,神色略顯陰沉。
……
千秀坊。(選秀之地)
百忙之中抽出空來的洛曦瑾端坐於高台鳳椅,高台下朧月各家小姐已盡數落座,不,還有一席空缺。
對此,洛曦瑾有幾許驚訝,這些肖想後位之人必然會使盡渾身解數得自己垂青,最基本的即是不會壞了宮中規矩,更不會讓自己這個皇帝作等,這居然會有人遲來?
她看向身旁禦前女官,女官湊近輕聲道:“遲到者乃容家長女朧月容沁。”
容家?洛曦瑾挑眉,怎麽也想不到會是容家。
就在她狐疑之際,這遲到之人終於被侍女攙扶著邁過千秀坊的門檻,其似乎腿腳不便?
“臣女來遲,還望陛下恕罪。”言出,卻是不跪。
見此,禦前女官當即揚聲:“大膽,麵見陛下為何不行禮?”
然朧月容沁還未解釋,洛曦瑾就擺擺手,言:“容家小姐腿腳不便就不用行禮了,快落座吧。”
此乃賣容家一好,同時也展現帝王胸襟寬廣、體貼入微,雖說洛曦瑾心下是有幾分不高興,但對於朧月容沁的聰明也確實懷有幾分讚賞。且聽聞其會是容家下任家主,則更宜交好而不宜交惡。
“快些開始吧,朕還有好些奏折未批呢。”待朧月容沁落座後,洛曦瑾出言催促。
於是禦前女官按照選秀的流程讓小姐們挨個上前,當眾考教禮儀與才學。其間大多數皆屬平庸,當然是相較於這些人而言,若是放在外麵,她們的才學禮儀定是拔尖,不然也不會被各家送來爭後位。
而在這些人之中最拔尖的有三位,即為眾大臣舉薦的容家、蓮家、嵐家,幾乎是不分伯仲,但隻有一位讓洛曦瑾鳳顏大悅,即是姍姍來遲的朧月容沁。
在選秀的最後階段,洛曦瑾問眾人:“於九國時期有這樣一段曆史,在璟穎公死後,繼位的璟恒公為保常良氏如輔佐其父那般輔佐他,欲娶其女為王後。常良靳聽說此事,未等玉旨,連夜帶妻女逃離璟國。諸位可知為何,若諸位是常良靳,諸位又當如何?”
這段曆史在史書中不怎麽被重視,九國時期又人才輩出,無有多少人在意於九國之戰時期毫無作為的言賢相,反而是當時璟國的另一位奇才軍師備受矚目,是以也就無有什麽人探究言賢相為何連夜出逃。
即各家小姐就算飽覽群書也很難知曉答案,其所言必是其見解。
因此回答五花八門,大多以為常良氏做了對不起璟國的事怕被發現而出逃,又或是不想將女兒托付給璟恒公而出逃,再或者璟恒公施行緩兵計,說是要娶其女為王後,實際是想穩住他,伺機殺之。至於如何做就很趨一,和常良靳的選擇一樣,逃。
唯有一人見解獨到,或者說是洛曦瑾期望聽到的見解,此人即是朧月容沁。
對於第一問她回答,“大功大勢,必除”。而第二問她則回答,“嫁女於恒公之庶子,功成身退”。旋即她又補充一句,“若還是難安,便身退後斷絕父女關係,隱居山野。”
這三個回答皆有深意,既是在就事論事談常良氏,又是在說她容家。乃是向洛曦瑾表明:容家知曉陛下忌諱功與勢,她容家為自保不會爭後位,也無有謀反之心。若陛下不放心就予容家一門親事,讓她這下任家主嫁與一位公爺或是其他皇室之子,左右在陛下在位之時不為後就是,且她容家也可以做到功成身退。至於她那好兄長朧月一白,陛下也不必擔心,容家可與其斷絕關係,若其謀反絕不庇護。
再加上她姍姍來遲,以及洛曦瑾後來打聽到的“其不合宮中規矩駕車而行,險些撞傷宮人”,皆是表明不願為後之意。就算洛曦瑾願意選她為後,朝中大臣恐怕也不會答應,支持容家者也無法辯駁。
此外,她在禦前表現極好,以及確有受傷之實,再加上洛曦瑾鳳顏大悅,即使不能立其為後,也不會因此懲治容家,攀附容家的勢力就不會認為她是故意的,隻會覺著是天意如此,可謂兩邊不得罪。
洛曦瑾很滿意,同時也憂心,若不是容家,皇後又不可能騙自己,那會是誰要造反?
還沒想出個所以然,時辰到了,亦聽聞戲班子已離宮,於是洛曦瑾就帶著禦前將軍以及數百將士出宮——
收網。
-----
作者有話要說:
日常感謝評論收藏灌液的小天使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