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凰城外明月林。

離朝二人被一群假戲子圍在中央,內力被封,劍被奪去,幾乎是處於任人宰割之境地,可她們的麵上卻半分慌張也無。

一眾假戲子一路無言,僅悶頭向前走,步伐倒是不快。假戲子領頭於前方帶路,身側還跟著一個身形瘦小的姑娘,這姑娘即是扮作宮女出宮的王氏,她父親則是被留在宮中作掩護。

“這人已經交給你們了,你們將答應我的物什交與我就是,為何還要我跟著你們到什麽地方?”王氏雖非養尊處優,但畢竟不是武人,走了這般久自是疲累,氣息亦紊亂,且隱藏著害怕。

話音落下,半點回應也無,甚至這些猶如行屍走肉般的假戲子連看都未看她一眼。

見此,王氏咬著嘴唇,愈發恐慌不安。她瞥了眼身後那好似了無生誌的二人,又看了看四周,煞是幽靜空曠,除了草木就是這群“死人”。

不行,不能再跟下去。就算得到了能讓陛下對自己死心塌地之物,沒命享受陛下的寵愛也是白費。

捏緊拳頭,她突然止步,對領頭的假戲子說:“那個,我、我不要那東西了,人已經交給你們,我就告辭了……”

說罷,王氏轉身就想走,可惜為一個假戲子攔住,並且那人毫不猶豫拔出刀來,架在她的脖子上,施以無聲的威脅。

王氏被嚇得汗毛倒豎、淚眼婆娑,雙腿也發軟,險些癱倒在地。

“我走,我跟你們走,我什麽都可以做,求求你們別殺我……”她即刻求饒,聲音顫抖。

此言出,泛著寒光的刀從她的脖頸上緩緩移開。

待瞧見那刀歸鞘,王氏才徐徐鬆了口氣,並立馬轉身邁步,步伐甚快,竟有要超過領頭人之勢。

領頭人盯著她,仍是不語,隻打了個手勢,一行人便再度啟程。

約莫一刻,他們來到林子中央,這裏是一塊不小的林中空地,一道略顯豐腴的身影以及數輛馬車於此處久候多時。

待看清那人的臉,王氏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驚呼出聲:“殊音皇妃?!”

“嗬嗬……”殊音皇妃眯眼低笑,說,“辛苦妃後妹妹為姐姐作‘嫁衣’。”

什、什麽意思?王氏懵了,呆呆地盯著她,微張著口,吐不出半個字來。

這時,那冰冷的刀又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將死之預感縈繞王氏心頭,她呆愣著,淚珠自眼角滑下,垂在身側的雙手發顫,腿腳再度發軟,身子卻直挺挺的動彈不得。

其這副模樣可是將殊音皇妃逗樂,她掩唇諷笑,打算殺人誅心,遂幽幽一語:“你這市井出身的平民丫頭也想飛上枝頭作鳳凰?真是癡心妄想。你以為你能進宮是陛下喜歡你?嗬嗬,陛下不過是想利用你那買官科考題的母親,來釣出暗中操縱官科之人罷了。說到底你母親也隻是一顆棋子,隨時都能舍棄,就和你一樣。”

言罷,見王氏麵無血色、呆若木雞,她嘴角愈加上揚,惡劣地又予其一痛擊。

“姐姐仁慈,就再告知妹妹一件事吧。陛下啊自小常被各家的公子小姐算計,自小就有不少人想爬上鳳床,好以後能帶著家族飛黃騰達,是以像熏香、下藥一事陛下見得多了。嗬嗬,你那小伎倆可騙不到陛下。”

就算王氏再傻也明白此言之意,可陛下確實因熏香和茶而與自己歡好,這不是假的。陛下那麽愛皇後,為了她守身如玉,如若陛下未被騙,又怎會允許自己與她共赴雲雨?

似是看出她的疑惑,殊音皇妃嗤嗤一笑,問:“你確定與你歡好的是陛下嗎?”

此語猶如晴天霹靂,王氏怒而噴出字來。

“怎麽不是!難不成還有人冒充陛下,誰敢穿鳳(袍)……”

話語戛然而止,因為她突然想起,當時自己換好衣物後見到的是隻著裏衣的陛下,未著鳳袍。並且熏煙繚繞的,自己也喝了那茶水,動情至極,雙目迷離,其實已經看不清眼前的是誰……

瞬間,王氏麵如死灰。

“嘖嘖,陛下那般愛朧月羲,怎可能為了拉攏你母親就失身於你。你也不想想,哪個帝王會沒有替身,陛下被那般多人惦記又是龍星附體,這替身更是不少。約莫陛下隻是在臨近清晨時才與替身換回來,躺在你身邊利用你、騙你。”

“你胡說,胡說……”王氏抱著腦袋,抓著自己的頭發,竟將架於頸上的刀忽視,緩緩癱坐,涕泗橫流。

看著這可悲的人,就是陰狠的殊音皇妃都不禁動了一兩分惻隱之心。不過可憐歸可憐,她還是要將王氏殺死,王氏一死,她母親必定不會再忠心於陛下,這樣陛下就無法順著王氏這條線查到自己父親頭上,到時再推出一個替死鬼,官科舞弊這事兒就能暫且壓過去。

之後隻要等邪道將約定好的蠱蟲送來,陛下就完全屬於我了。至於朧月羲,嗬嗬,正好可以送與朧月一白拉攏容家,再推容家的人做皇後,這樣前朝、後宮就都在我母家的掌控之下,何須再以官科舞弊來賺取銀錢與勢力?

思及此,殊音皇妃微笑著看向王氏,目中殺意盡現。

可就在她要吐出“殺”字之時,王氏突然抬頭,眼神出奇的平靜,她說:“利用我,陛下利用我……”

嗯?這野丫頭是瘋了?

“哈哈哈哈哈——陛下利用我!”王氏癲狂大笑,還亂動,那刀難免在她脖頸上印下一血痕。

“是啊,陛下利用了你,我也利用了你。”殊音皇妃挑眉,全然不知這王氏發什麽瘋,卻也無意探究,僅漫不經心地一揮手,示意假戲子殺了王氏。

“刷”的一下,王氏瞪著眼,維持大笑的模樣栽倒在地,血漸漸鋪染草地,她死不瞑目。

殊音皇妃冷漠地瞥了王氏最後一眼,旋即看向為假戲子包圍的二人,她笑:“莫那般看本宮,你們若是處於本宮的位置,你們也會這麽做。”

“你果然並非愛慕皇後娘娘。”挽君衣凝視著她,麵上依舊平靜又冷淡,語氣亦如此。

“哼。”殊音皇妃冷哼,“你們還真是敏銳。不錯,本宮並不愛慕皇後,相反本宮恨極了她。從小到大,本宮處處被與她作比較,日日遭父母訓斥。與她在一處本宮就是陪襯,誰人都看不見本宮,甚至連本宮心悅之人眼中都隻有她。嗬,不過以後就不是了,以後她所擁有的一切都將是本宮的,而她則是會被朧月一白囚|禁,再不能見天日。”

說到最後,殊音皇妃可謂是惡狠狠,雙目滿布陰毒。

“皇後娘娘對你那般好,你就如此對她?”離朝蹙眉,心下為皇後娘娘感到不值。

昨日她們聽皇後娘娘講了殊音皇妃的事。她說她知曉殊音皇妃的父母一直在拿其與自己作比,遂少時常常故意犯錯,想以此襯托出殊音皇妃的好。可惜其父母瞧不見,僅僅是不甘居於朧月一族之下便百般苛待殊音皇妃,哪怕其做得再好。

除了此事之外,殊音皇妃能夠如願以償進宮也是皇後娘娘向皇帝求得的恩準,否則皇帝斷不會讓有意打壓的臣子之女入後宮。且官科舞弊之事皇帝早已懷疑到殊音皇妃母家的頭上,隻是有皇後娘娘求情,皇帝才打算給他們一族一個機會。

若他們能主動認錯或老實地不再犯,皇帝即會將王氏推出去當替罪羊,不會懲治他們,可惜……

這些事殊音皇妃並不知情,她隻記得皇後的不好,隻記得皇後奪她所愛、毀她自尊,是以在聽聞離朝如此說時諷笑不止。

半晌才止笑出言:“好?哼,她不過是想要一陪襯,也不過是想利用我維係朧月一族與我母家的平衡,不至於兩敗俱傷,也不至於在朝堂上太過激烈的對峙。嗬,這要說好,那我對她也不差了,起碼我一直在配合她做一個好青梅,也一直未使什麽手段將陛下奪過來,讓她們恩愛這般多年,更是留她一命,還送她一個‘好夫君’。”

對此,挽君衣歎息,隻道四字:“狼心狗肺。”

“嘖,嘴巴還挺毒,你可知曉你們的命現下握在本宮手裏?”殊音皇妃的麵容稍顯扭曲。

然而挽君衣依舊淡然自若。

“若要殺我等,你早已動手。你應是受乾國丞相之命來抓我等,他可不願我等死。”

“你還真是清楚,也實在天真。本宮不會殺你們,但可以讓你們生不如死,尤其是對付女子,本宮最是有一套。”殊音皇妃的目光在假戲子們的身上轉了一圈,明擺著不懷好意。

離朝雖不懂其意,但覺察出危險,便下意識攬住了君姑娘的腰,右手也不自覺要去拔劍,自是抓空。

“嗬。”殊音皇妃冷笑,示意假戲子動手。

一眾假戲子即刻齊刷刷地轉身,向她們靠近,並伸手欲扯她們的衣裳。

這離朝怎能忍,當下將神色略顯無奈的君姑娘攬入懷緊抱,旋即一聲大喝,武壓迸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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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日常感謝評論收藏灌液的小天使們^O^/

殊音皇妃會想殺人誅心是因為王氏想爬上她喜歡的人的床,她已經心理扭曲了,所以在殺死王氏前廢這麽多話,為了看王氏絕望而讓自己爽快。而還跟離朝她們廢話,一是有點快成功了掉以輕心,二是想吐露自己對皇後的恨和炫耀之後怎麽對待皇後(再加上受言語和離朝她們的眼神刺激)本質是為了自己能爽快,以及找借口為自己開脫,不讓自己有罪惡感。

另外官科舞弊這事在前麵提過一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