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一聲通傳落下,一眾將士,包括那位中年女將皆麵向聲源處半跪,齊聲道:“參見皇後娘娘!”
離朝二人對視一眼,一齊向那凰輦望去,隻見——珠簾輕掀,其後藏玉人焉,可謂玉釵挽鳳髻,瀲水霖灩眸,娥眉點絳唇,婀娜端莊姿。
秀色可當傾城絕世。
念起,她們不約而同看向彼此,於四目相對之際皆是微怔,因為彼此之眼神皆訴說——再如何絕色也比不上自己的妻。遂相視一笑。
“眾將士請起,不必多禮。”此音溫婉動聽又不失威嚴,柔和卻也暗藏剛硬,且甚是平易近人,無有洛月皇帝那般高傲。
“謝皇後娘娘!”眾人應答後站起,個個站得筆直,麵容嚴肅。
中年女將把劍歸鞘,給身旁副將示意看好被包圍的二人,旋即邁步至凰輦前,躬身行禮,語氣盡量柔和,問:“敢問皇後娘娘大駕所為何事?”
“本宮聽聞兩位貴客到此,本欲見上一麵,誰知陛下發了小脾氣,玩笑開得有些過火,竟讓將軍有所誤會。”朧月皇後微笑,“本宮特來解此誤會,不讓將軍事後難做,也不讓兩位貴客無端受屈。”
聞言,中年女將微微挑眉,疑道:“皇後娘娘的意思是——陛下並非讓末將抓捕這二位?”
“自然,陛下既將兩位貴客請到洛月,又怎可能讓將軍行此等無禮之事。若欲無禮,何不自一開始便如此?將軍放心,若陛下將小孩子脾氣發到將軍頭上,將軍便讓陛下來尋本宮,本宮來安撫陛下。”
小孩子脾氣……中年女將已能想象出陛下在得知皇後娘娘這般說之後的神情,也罷,左右是帝後的家事,她這做將軍的聽命就是。
“末將遵旨。”
於是離朝二人就為朧月皇後帶走,前往凰月塔。
凰月塔位於後宮中央,四周圍繞著宮院數十,每個院子都住著三四位嬪妃,東與北側為女妃居住,西與南側為男妃居住,妃子個個美豔。由此看來這位洛月皇帝還是位多情好色之主,令離朝二人有幾分不喜。
不過看皇後娘娘似是毫不在意,於路上偶遇其他嬪妃還多有寒暄關切,且不是那等做戲之舉,而是真的有關切之意,讓她們詫異又疑惑。
莫非朧月皇後不喜皇帝,是以如此大度?
推己及人,若見他人親近自己的妻,她們定會吃醋不悅,更別說與妾室和諧共處,不發瘋不就此絕情都是好的。唯有不愛才會不介意。
然而當離朝直白無禮地問皇後“可是不喜歡皇帝”時,朧月皇後卻是輕輕一笑,回答:“本宮甚喜陛下,願生生世世皆陪伴陛下。”
此言無虛,飽含深情。挽君衣聽得出來也更加疑惑。莫非真的隻是皇後娘娘胸襟寬廣,為人大度?
“哈啊,皇後娘娘不會生氣嗎,若瞧見自己的心上人親近旁人?”打了個哈欠,離朝心有靈犀地將疑惑道出,自然又得皇後身旁侍女的瞪視。
畢竟這還未到凰月塔,來來往往的人不少,怎好問這種事。再者做帝王的於某些事上著實身不由己,這哪裏是願不願、氣不氣可左右的?侍女對這二人生出幾許不滿。
對此,朧月皇後倒是無有半分氣惱,隻是確實不好在外言說,遂言:“很快即至凰月塔,到時本宮會一一解答二位貴客的疑惑。”
果然於此言落下後不久,一行人就抵達凰月塔。
待皆是落座,茶水也端上,朧月皇後便履行諾言解答她們的疑惑。首先即是為何不惱陛下的多情。
“陛下若真是多情之人,本宮即使身為理應為江山社稷著想而大度容人的皇後,也多少會有所不滿,斷不會像如今這般與各宮嬪妃和諧共處。就算是和也是麵和心不和,誰人都不願與他人共享自己的妻君。”
言罷,朧月皇後端莊持茶盞,輕抿鳳茶。
而這話端是叫人更加疑惑。
“若皇帝非是多情之人,為何會有這般多妾室?”挽君衣蹙眉一問。
放下茶盞,朧月皇後看向她們,答:“這為帝者也有身不由己之時,越是權高責重越是如此。後宮與前朝關係緊密,帝王為籠絡臣子之心就要恩威並施。施恩最有效的手段即是納臣子之子女為妃,加以照拂的同時也安臣子的心,好讓臣子能安心盡忠職守。”
這在曆代史書中多有體現,隻是說到底擴充後宮的皇帝也並非半點私心也無,大多還是多情,拿穩定前朝作借口罷了。
許是看出雪族姑娘所想,朧月皇後笑言:“曆代帝王或許多少有些私心,但洛月不同,洛月乃女子為帝之國,又不介意同陰或同陽,且為保陛下鳳體安康,綿延子嗣一事早已不為人強求,繼承皇位者隻需是皇家血脈,無需非要陛下親自產子。是以陛下無需總是踏足後宮,也無有必要寵幸嬪妃。”
稍頓。
“想必二位貴客也已聽說,洛月的皇妃可與皇帝和離,和離後還可再嫁他人,甚至比之做皇妃前要更為尊貴。這為帝者多是身懷傲骨,陛下又是小孩子脾氣,自己喜歡的斷不會放手,也不會讓旁人奪去,同樣自己占有的也不會再送與他人,畢竟這事關她的尊嚴。
是以若陛下真的多情,真的喜愛那些和離的嬪妃,又怎會與他們和離,即使和離也會暗中搗亂,不會讓心愛之人嫁與他人。可至今出宮的嬪妃皆已是與其心上人成親,過著平靜的日子。現下宮中除本宮外,所有的嬪妃也都擬定好日子和離出宮。”
“所有?”這讓挽君衣頗覺驚訝,她以為做帝王的總要將一些嬪妃束縛在皇宮,即便不愛也要充些門麵。
“嗯,所有。”朧月皇後大概當真對洛月皇帝喜愛得緊,提起她時一直麵帶柔和的笑容,目中也暗藏情意綿綿。隻是不論何時都端莊得體,再高興也保留著一分作為皇後的威嚴,顯得倒是有些辛苦。
挽君衣神遊稍許,朧月皇後之語還在繼續。
“這後宮中的嬪妃與其說是陛下的妾,不如說是陛下請來維係前朝安寧的女官。等到了合適的時候就放出宮,換一批新的女官,如此往複。”
“原來如此,多謝皇後娘娘解惑。”聽了這些,挽君衣對洛月皇帝有所改觀。疑惑解開的同時她也覺察到一件事——身旁的人未免太安靜了些。
剛意識到此,肩膀就是一沉,挽君衣纖眉輕挑,偏眸一瞧,果見離朝已是枕著自己的肩膀睡去,睡得煞沉,想來這些日子她是累壞了。
也是,這傻瓜什麽事都要搶去做,不讓自己累到半分,總是將自己當做弱女子、瓷娃娃看待(珍視),端是怎麽說都不改。她無奈淺笑,輕輕捏了捏自家妻子的麵頰。
瞧見這場麵,朧月皇後但笑不語,僅端起茶盞細細品茶。
少時,雪族姑娘回神道一句“失禮”,朧月皇後搖頭輕語:“兩情相悅最動人,言何失禮?”
此語入耳,挽君衣垂眸藏羞,以笑回應,隻是這笑中夾雜著幾許不易察覺的憂愁。
朧月皇後敏銳,自是覺察,她放下茶盞,輕言細語:“本宮作為一國之母,多有憂愁,每每這時,本宮便會去尋陛下,將憂愁煩惱講與陛下聽。即使暫時不得解,這憂愁也卸去一半,由陛下擔著,陛下的憂愁本宮亦是擔下一半。本宮覺著如此相互扶持、相互依靠走下去即是‘情’,即是予彼此的瑰寶。”
此言突兀又不突兀,挽君衣知曉皇後娘娘是在委婉地給自己指路,可是……
她輕輕一歎,道:“我的愁卻是不好與妻言說。不瞞皇後娘娘,在我與妻定下終生之前我心悅於他人,心悅十數年,即使現下我隻愛妻子,那十數年的情也不是那般好除盡,我對那人也很是愧疚,對離朝更是有愧,且愧疚的還不單是此事,那事……”
難以與他人訴說,亦難保不會為離朝聽去,就算她睡著。
於是挽君衣轉移話題:“皇後娘娘,您救下我二人應是有所求罷。”
她不願再言,朧月皇後自是不會相逼,遂順其意答:“是。本宮想知曉你二人認定的天下之主是誰。”
此言出,挽君衣又是一歎,回道:“望皇後娘娘莫怪罪,我二人認定北炎王為天下之主,他是仁君,止戰之君,是天下人所尋求的君王,是天下的‘臣子’。”
“天下的臣子……”呢喃著這五個字,朧月皇後搖頭苦笑,“難怪陛下做不得天下之主,陛下無有臣服之心,不論是向子民,還是向這天。她不會甘於居下,而欲爭這天下就注定得不到天下,果然就如姑娘娘親所言,分毫不差。”
“娘親”二字一出,挽君衣驚又不驚,不如說到現在她已是習慣於走自己兩位娘親所安排的道路,亦心甘情願走此路。
“雪族姑娘,本宮會助你二人離開洛月,隻是本宮還有些擔憂,不知北炎王可容得下其他龍星?”朧月羲想得到肯定的回答。
好在挽君衣並未讓她失望。
“請皇後娘娘放心,北炎王已是超脫之人,他將天下人當作兄弟姊妹,隻會加以保護,斷不會加害。”
“那便好。”朧月皇後釋然一笑,又想起什麽,對她說,“如若有機會,姑娘可到雪山去尋一隱教的儀式,姑娘的愁定可於那儀式中得解。”
“多謝皇後娘娘指點。”
二人相視一笑。
……
安寧入夜,一道密語讓鳳顏大怒,將寧靜打破,風火隨之急襲凰月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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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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