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兒,你乃洛月未來的皇帝,乃身負龍星之人,洛月的榮耀、洛月的未來皆將由你擔著,洛月能否複國全在於你,莫叫皇祖母失望。”
“是,瑾兒謹遵皇祖母之命,定不會讓皇祖母失望!”年幼的朕抬頭仰望皇祖母,即使看不清皇祖母的神色,即使皇祖母語氣平靜,也能感察到其心中莫大的憤怒。
自洛朝覆滅、洛朝皇族逃到月鐮已有近三百年。史學者皆言:洛朝覆滅乃昭帝種下的惡果,乃昭帝開女子為帝的先河所致,若洛朝一如古製男尊女卑,那麽洛朝一定會千秋萬代。
朕聞此言論隻想發笑,這些所謂史學者真真是有眼無珠。洛因何而滅?不是因女子為帝,而是某些男子不滿足於平等,不甘心可能會居於女子之下,還欲像昭帝繼位之前那般拿女子當玩物、當草芥、當權勢者的附庸,更是痛恨同陰愛侶,因為那使得無能且無德的他們得不到女子的愛憐。
故而勾連外族,聯合被廢貴族,以洛朝百姓之性命要挾當時的洛嫻帝,逼其退位。想嫻帝何等賢德,其在位期間風調雨順、國泰民安,百姓無不稱好,最後還為了百姓甘願自刎。也是多麽可悲,看著自己的妻女被逆賊淩|辱卻無能為力。
而為她一直相護的百姓,女子大多以命與叛軍相搏,男子,嗬,為逆賊勸降者不在少數。就算再如何善待他們,再如何去一視同仁,有些人就是骨頭軟,就是不滿,就是滿腦子欺辱女子的想法,連畜生都不如。
若非嫻帝長姐早有遠見,又有朧月氏相助,恐怕洛月皇族盡數得為畜生欺辱至死……
結果如何?那造反的逆賊稱帝,上來即是廣擴後宮,不論女子有無婚嫁,隻要為其看上,都要抓入皇宮這鐵籠子,折磨至死。亦全然不顧百姓,與外族狼狽為奸不斷壓榨百姓,不僅嬌奢無度,甚至還將女子當作豬狗、當作奴隸“圈養”。
最後終於讓百姓忍無可忍,由王公氏帶領起義,將那昏君斬殺,自然洛月也出了不少力,還與王公締結永世交好的同盟。隻是未料乾居然開國即政變,王公氏就和洛朝皇族一樣——隻因他人之惡欲被驅逐追殺。從這之後,洛月就與乾勢不兩立。
每每讀起前塵曆史,朕都能深刻體會到皇祖母的憤恨。怎可能不憤恨,曆史由勝者書寫,奸賊贏了,便往我洛朝皇族身上潑髒水,就將我等之榮耀踩於腳下,讓我等遭不知實情的世人鄙夷唾罵,還讓我等好不容易建立起的男女平等付之東流。
洛月不甘,朕也不甘,是以朕必要複國,必要重拾洛月榮耀,必要讓世人知曉曆史的真相。為此朕自小便刻苦用功,哪怕是在夢裏,朕也要背負著一切努力去做一個好皇帝。
這些年朕在夢裏總是清醒的,總會夢見嚴厲的皇祖母,以及刻苦的自己,也總會夢見她——朧月羲,朕的皇後。
哼,這丫頭比朕大三歲,是朧月氏唯一的嫡係女子,注定要做朕的皇後,且為保如今手握兵權的朧月氏無有異心,就算她不願也得做洛月的國母。
然而這丫頭煞是不厚待朕,年少時不但對朕不敬,還總是變著法兒捉弄朕,讓朕沒法專心讀書。比武也不讓著剛接觸武功的朕,弄得朕在同齡的小大臣麵前很沒有麵子。雖然她會來安慰朕,還陪朕練武,但朕這般記仇,斷不會輕易放過這丫頭。
於是朕就每日去朧月公府找她麻煩,也就總是能瞧見一群人圍在她身邊,有男有女,大多是她的表親堂親,也有一些公侯家的公子小姐。朕相當不悅,朧月羲是朕的皇後,未來的國母,總是與這些外人廝混成何體統?
朕並非吃醋,朕又不是那般喜歡皇後,隻是為了皇家顏麵,也為了避免以後有什麽流言蜚語,朕才會請求皇祖母於洛月律法中加了一條——近親不得聯姻。朕還特地問過來洛月曆練的雪族人,知道這近親生子許會誕下畸形兒或先天低能兒,便以此為由向皇祖母進言。
當然皇祖母推行這製度怕是還有一目的,即是讓那些頑固的宗親勢力從內部分裂,省得他們心思多鬧事。
朕以為此製度一經推行,皇後身邊的“鶯鶯燕燕”就會減少,哪知朕再去朧月公府,那些無禮之人不但不減少,竟還頻頻找朕切磋,且偏是牙尖嘴利讓朕無法不應。
嗬,朕早已不是當初被皇後打趴下的朕,朕經由幾位大將軍教導,武藝怎可能差,於是挨個將這些怒不可遏的無禮之人收拾了一頓。縱然朕不是完勝,受了些輕傷,但這些人怕是半個月下不來床。
也就一個武將之子,亦是皇後的堂兄能與朕打個平手,朕記得他叫朧月一白,古怪到不能再古怪的名字。這人從年少起就惦記朕的皇後,朕很不喜他,遂在登基後將其派去臨冬邊疆。左右臨冬邊疆清閑又無性命之危,年俸豐厚,還能積累功績,除了不常回來外沒什麽不好,朧月容家也沒法說朕苛待。
再三言之,朕並不喜歡皇後,隻是為了保證朧月氏無異心,朕才會與她去北炎過什麽雲情節,才會互贈同心玉,才會祈情,才會寵愛她……
而皇後亦全然不在意朕,朕納妃納了一撥又一撥,她一點也不生氣,當真是大度!朕去其他妃子宮裏,她也毫不過問,也不像以前那樣捉弄朕,端是一副賢良淑德的端莊模樣,讓朕看了就來氣。
“你不在意朕,朕也不會在意你……”喃喃著,夢醒。
洛曦瑾從公案上爬起,很是迷糊。突聞一陣腳步聲,她急忙坐直身子,擺上一張冷臉。
來者是她的禦前女官。其一進來就匍匐在地,聲音顫顫:“啟、啟稟陛下,那那二位姑娘被……被皇後娘娘帶走了!”
皇後……她不會是看上那二人了吧,那二人倒確實有幾分姿色,不過不如朕。不對,皇後這是要和朕作對!
“咚。”洛曦瑾以拳捶公案,咬牙切齒,“來人,擺駕凰月塔!”
風風火火。
凰月塔內,朧月羲剛剛摘下鳳冠、換上寢衣準備沐浴就寢,就聽樓下嘈雜,緊接著地門被敲響,甚是急切,一聽便知來人是誰。
她輕輕一笑,將地門打開,陛下覆著盛怒的冷麵霎時映入眼簾。
“臣妾參見陛下,陛下可需臣妾搭把手?”朧月羲行禮,語氣平和,仿若未見陛下麵色差極一般。
“不勞皇後費力。”洛曦瑾冷冷一語,足下一蹬躥了上來,接著“嘭”的一下關上地門。
隨後二人佇立對視,靜默良久。
打破沉寂的是朧月皇後。
“陛下,今日臣妾身子不適,恐怕不能侍奉您。”
這話讓洛曦瑾更是臉黑,她狠狠踩地,一步一步靠近自己的皇後,待與她不過咫尺時止步。
“朕問你,是你將那二人帶走?”倒是意外的平和。
“是,臣妾自作主張,還望陛下恕罪。”說是這樣說,然朧月羲無有半分示弱悔改之意,甚至微微抬頭直視陛下雙目。
“為何?”
陛下幽黑的眸子中藏著怒也藏著……怕。
朧月羲微歎,如實言:“陛下,臣妾不能眼睜睜看著您走錯路,不能眼睜睜看著您迷失於權勢,變得殘暴不仁。陛下您或許也有所察覺,這洛月的榮耀、這天下皆是壓在您身上的重石,已是快要將您壓得喘不過氣。臣妾已是不忍再看到您這般痛苦。”
“那你……”洛曦瑾吞咽口水,眼圈發紅,語氣隱含幾分哀,“更該幫朕,幫朕奪得這天下,隻要朕當上天下之主,巨石自然就會卸下。可你……”
“你與朕作對,你也不選朕,你也背叛朕!”洛曦瑾壓聲怒吼,吼出來之際一顆淚珠自她的眼角滑落。
宛若一隻被拋棄的小獸,隻有用色厲內荏來保護自己。
見此,朧月羲自是心疼,忙伸出手要安撫她,然……
“啪”的一聲,洛曦瑾將她的手拍開,縱眉冷聲道:“你將那二人藏在何處,告訴朕,朕還能當這一切沒發生過。”
“……”朧月羲垂眸,抿唇不語。
“好,好好好,咳咳……”洛曦瑾氣得麵色發紅,咳嗽不止,偏還後退兩步,再一次避開皇後的手。
鬧脾氣,怎可能不鬧脾氣,她是朕的皇後……
越咳越厲害,氣血也不斷上湧,好似要自喉間噴出。洛曦瑾轉身,搖搖晃晃地要離開。
“阿瑾。”
一聲輕喚讓她止步,竟奇異地平息了要噴湧而出的怒火。
她不禁嗤笑:“你也隻有在這種時候才會這麽喚朕,朕有時真不知自己還是不是你的妻君,你果然……”
“不喜歡……我。”
後背貼上溫暖,洛曦瑾的聲音有點發顫,她並未掙脫,任身後人抱著自己。
“阿瑾,羲兒最是愛你。”
這聲音輕輕柔柔,飄進洛曦瑾的耳畔,她輕哼,極力壓著欲揚起的唇角。
“你莫再騙朕,朕可不是黃口小兒。”
“羲兒怎會騙你。阿瑾,我自始至終都希望你能幸福快樂。”
“那你……”還阻撓朕……
話還未完就被搶去。
“皇位、天下若能予你快樂,我斷不會阻撓,可惜這些予你的隻有枷鎖與苦痛。阿瑾,我不想你再在這權勢旋渦中勞心傷神。我亦知你執著於洛月的榮耀,□□耀不是這般取得,榮耀也遠不如你與百姓重要。”
“在你心中,朕和百姓,誰更重要?”她是避重就輕。
“自然是你更重要。”朧月羲認真作答,同時明了今日哪怕說再多也已無用,遂不打算再勸。
聞言,洛曦瑾輕笑一聲,轉身將自己的皇後攬於懷,又伏於她耳畔不容置疑道:“朕不會這般容易放棄,朕既是龍星就必定要爭這天下,贏不贏另說。而現下,你惹朕不悅,朕要懲罰你。”
說罷也不待皇後回應,洛曦瑾直接將她橫抱而起,向床榻走去。
朧月羲無奈一笑,抓著她的衣襟輕搖,撒嬌細語:“阿瑾先帶我去沐浴可好?”
“哼~”洛曦瑾故意板著臉,步伐一轉,向三樓浴池而去。
是夜,悄聲密語,鳳凰和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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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日常感謝評論收藏灌液的小天使們(*ˉ︶ˉ*)
哈哈哈,被瑾帝可愛到(/≧▽≦)/
另外消息這麽晚才讓洛曦瑾知道,是因為皇後暗中有意壓消息。
對了,洛朝是洛月前身,洛朝皇族就是如今洛月皇室,本質一樣,為加以區分,前朝稱洛朝,現在叫洛月,雖然有點廢話hh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