覺著洛月如何?

聞此語,挽君衣纖眉微挑。

果然,洛月皇帝是要尋求我等認可,這路上的種種十之八|九皆是故意為之,雖不知是為何……

偏眸看向離朝,隻見她縱著眉,似是思考得甚為認真。挽君衣猜想:莫非洛月皇帝知曉離朝乃赤青星,也知曉赤青為治世福星,認為若得赤青相助,則更為可能做天下之主?

一沉默即是良久,讓洛曦瑾等得笑容愈來愈僵,讓洛祺等得額間冒汗,卻不好再先開口。

好在離朝不是故意晾著洛月皇帝,思緒理清後她開口道:“洛月,在我看來洛月是個非常開明的國家,沒有那麽多繁瑣的教條,也不會壓迫女子或男子,百姓都安居樂業。雖尊卑貴賤仍存,但似乎貧貴之間無有不可調和的矛盾。嗯……很和諧的國家,皇帝陛下您也好似很受百姓愛戴。”

言罷,她突然想起之前君姑娘問過澄兄和英烺兄“想做怎樣的帝王”,於是便也將此話問出口。

這讓挽君衣梨渦淺顯,而讓洛曦瑾和洛祺有些詫異。

詫異轉瞬即逝,洛曦瑾鄭重且誠懇地回答:“榮君,複我洛月江山,重拾洛月榮耀,做流芳百世之君。亦可為容君,包容天下子民,包容世人所不能包容之情之事,朕有這氣量,也有這信心!”

“唔,您未想過為百姓做些什麽嗎?隻有包容?”離朝抓抓頭發,說實話不是很能明白所謂的“榮耀”。

“朕當然會為百姓著想。”洛曦瑾即刻應答,“朕會像對待月鐮、臨冬百姓那樣對待天下子民,讓這天下的男子與女子能夠平等共處,不再是男尊女卑,也不會是女尊男卑,而是真正的平等。”

“你等應該也瞧見了,在洛月既有女子當家,也有男子當家,雖然因為洛月古製的關係,女子當家偏多,但在以後,在朕成為天下之主後,必然會極力推行男女平等的政策。朕更不會限製同陰或同陽愛侶,也會讓天下人逐漸接受他們,讓他們生活在一個無有歧視與痛苦的國家。”

稍頓,洛曦瑾自我認同道:“不錯,朕要將天下變成一國,包括爵瑪、雪族、坤海的異軍,以及山雨與平都這兩處無主之地。朕會讓天下百姓皆維護洛月的榮耀,朕也會保護朕的國不為外敵侵擾。且朕的野心興許還要再大一些,朕想出海,也想向北展望,朕想真正地做天下之主!”

本來挽君衣在聽到“榮君”這二字之後就已了無興致,就已覺著這一心為了榮耀而不顧百姓的帝王不過如此。但當聽到“一國”時,她兀的抬眸打量起這位洛月皇帝,見其雙目炯炯有神、毫無虛意,不由得對其有幾分改觀。

北炎王是仁君,是上善若水之人,其不會強硬地霸占天下,是以天下終會傾向於他。挽君衣毫不懷疑這點,隻是他的“不爭”注定無法使天下合而為一國,他不會讓天下成為北炎,而是會讓北炎包容整個天下。

這固然好,可就像洛月皇帝所言,天下之外還有像古吉這樣的外敵,他們不一定會為北炎王感化。興許北炎王還在世,百姓會團結一致對抗外敵,可一旦北炎王逝世,鬆散的天下還能團結與否?且誰又能保證每一任北炎王都是“北炎英烺”?

怕是在北炎王逝世後,天下很快又會陷入紛亂之中。如若像洛月這樣將“天下”變為一國,那麽當外敵侵襲而來之際即會以舉國之力相抗衡,久而久之天下就會凝而不散,興許真的能將這片天地的亂終結。

就此點而言,洛月皇帝要比北炎王更適合這天下,那榮耀也興許能成為凝聚百姓眾心之強器,許會晉升為國之心、國之榮。可惜洛月皇帝太過在乎榮耀,也太過有野心,若主動去侵略他國,必將會為此舉反噬,這對天下百姓而言即是大害。

且若是長遠來講,不論是這片天地,還是海外或更北方的天地,皆應為一體,不該有所區分,也不該無謂地互相蠶食。就像天下在等待如北炎英烺這樣的仁主包容統一一般,更廣闊的天下也在等待著合而為一的那一刻,不是靠某一位王,而是靠全天下不知幾數的百姓。

思緒至此,挽君衣難免想要歎息,她也確實垂下眼簾,不自覺地歎了口氣。

見狀,洛曦瑾微不可查地皺了下眉,盡量心平氣和作問:“請問雪族姑娘為何歎氣?”

凝望著君姑娘的離朝也想知道。

此語入耳,挽君衣回神,看向洛月皇帝,認真直言 :“您太過有野心,也太過在乎名望,這天下所需乃是仁君,您不適合為天下之主。”

竟如此直白。洛祺甚感不妙,瞟向陛下,果見陛下已然冷下臉來。

“陛、陛下,這位姑娘許是太過疲累才會胡言亂語,不若先讓她們去休憩,明日再詳談?”她匆忙打起圓場。

可惜挽君衣不買賬。

“不必,明日我等也不會言虛,欺騙您亦是無有任何意義。”

許是也覺著此語太過直言不諱,挽君衣加以委婉,又言:“如此說罷,您若想做天下之主需得放棄以洛月榮耀為本,而以天下百姓為本,且不得有過重殺心,不得主動生戰。若這般,您興許能做天下之主,然於您而言這未必是最好的路。”

聞言,洛曦瑾輕笑,眸中卻無有半分笑意,她也不作反駁,僅看向雪族人身旁的姑娘,問:“你也覺著朕做不成天下之主?”

離朝微怔,旋即頷首,毫不猶豫作答:“我妻子覺著如何,我便覺著如何。”

“嗬,嗬嗬嗬……”洛曦瑾收回目光,低笑不止。

氣氛陡然變得緊張。離朝不自覺握緊君姑娘的手,身體略微緊繃。而她的君姑娘則凝視著洛月皇帝,依舊淡然。

“陛下……”洛祺坐不住,欲上前勸慰,卻是剛打算站起,低笑聲就戛然而止。

天地之氣仿佛凝滯。

凝滯一息猛然因叮啷哐啷之響而流轉。洛曦瑾將公案上的東西全部掃了下去,儼然已是盛怒。

“嗬,好啊,你們都覺著朕不配做天下之主,你們都不選朕。朕偏是不會讓你們如意,朕定要奪回洛月的天下!不擇手段。”

惡狠狠咬著最後四字,她冷冷盯著那二人,瞧見她們不以為意的模樣,心中怒火更甚,當即揚聲:“來人——!”

在樓梯處候著的侍衛侍女趕忙推門而入。

“將這二人關入大牢,‘好生款待’。”

冷冷一語砸落,洛祺顧不得什麽,趕忙站起欲規勸,畢竟她們是爵瑪聖女卜算出的擇王之人……然,卻見一陣疾風掀過,侍衛侍女盡皆被掀飛出去。

緊接著青光一閃,那二人的身影已是不見,而樓下喧鬧不止。

汗珠滴落,洛祺急忙看向公案,見得陛下無恙,不禁鬆了口氣。

“祺兒,帶兵守好皇城。還有,莫勸朕。下去罷。”

語落,洛曦瑾起身,行至窗邊,恰好見得兩道人影向皇宮宮門而去,她冷冷一笑,目中壓抑著風暴。

事已至此,洛祺隻能無奈行禮告退。

……

逃出塔樓的離朝護著君姑娘,以曈曨禦氣將攔路的侍衛盡皆掀飛,同時散發出自己的氣,隨時準備將四周之氣“染色”。而她的君姑娘則是憑借記憶指路,她們要直闖宮門。

可惜洛曦瑾不可能什麽都不準備,在她們接近宮門之時,一位中年女將帶領數千人從高大的塔樓後湧出,封住了她們的去路,同時後麵的追兵亦是跟上,將她們二人團團包圍。

離朝皺眉,怒火升騰,她看了眼眉心緊蹙的君姑娘,出言寬慰:“不必擔心,咱們定能平安出去。”

不過幾千人,隻要能凝聚出與恒兄鬥武時出現的巨大虛影,這些人應是不在話下,況且現在四周的氣已經是自己的顏色。

念頭落,圍困她們的洛月兵突然一愣,緊接著四處張望,漸起嘈雜。

隻見被圍在中央的二人身影迅速虛淡,竟在一陣風過後完全消失?!

這是什麽古怪功夫?一眾洛月兵心下發毛。

“哼,雕蟲小技。”中年女將發出嗤笑,將腰間佩劍拔出,悠悠向前兩步。

接著她將雙目一閉,四周嘈雜聲瞬間息止,眾人皆屏息望著她。

一息、兩息……

兀的,中年女將的耳尖微動,雙目猛然睜開,睜眼的同時肌膚發紅,散發熱氣,足下也宛若踩著霹靂閃電,居然一眨眼行至包圍圈中央。

當他人目光捕捉到其身影之際,那駭然得仿佛能將天劈開的三尺青鋒砸墜,“當”的一聲,為何物阻,凝於半空。

眾人急忙揉揉眼睛一看,竟是一把泛青芒的寬劍阻了將軍之劍!等等,另一人呢?

“哼。”中年女將輕哼,未持劍的左手抬起,向左前方輕輕一彈。

細長寒劍連帶著其主人霎時現出身影,且為此力打擊,劍尖居然直衝使寬劍的姑娘而去!

還好挽君衣及時收手,而離朝也反應迅速,傾身飛劍擋住襲向自己妻子的利刃,就是手腕被震得生疼。

“離朝。”挽君衣難免擔憂得驚呼出聲,同時趕緊攬著她的腰後退。

“我沒事。”離朝動了動右腕,擋在君姑娘身前,眼睛死盯著中年女將。

中年女將再度嗤笑,開口:“投降罷,兩個小丫頭,你們打不過老身。”

她說得是事實。不知怎回事,這人竟能看穿氣……離朝那莫名的自信終於沉落,不安隨之浮生。

可若是束手就擒就會為對方所製,到時難保自己的妻不會受到傷害,她就是死也不願君姑娘受傷!

久違的危機感攀升,離朝握緊手中曈曨,足下悄然蓄力。她的君姑娘亦是如此。

“嗬,看來還是要給你們一些教訓才是。”中年女將悠悠一語,輕挽劍花。

劍拔弩張,隻待一契機。

然……

“皇後娘娘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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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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