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氣攀升,戰事漸息。
有四人喬裝打扮,在乾國休養生息、兵士疲累鬆懈之際,悄然潛入皇都一帶,於長衛暫作分離。
這四人即是連佳樂、三名晟、紹子野以及魏靖琳。他們並未隨武林盟前往飛鶴無極山,而是在皇都附近潛伏三個多月,目的是為了找機會潛入皇都尋找離朝等人的蹤跡,當然最主要的是尋找紹子野二人師姐的蹤跡。而魏靖琳則一直在擔憂她的父親與小妹,遂想潛入皇都探查消息。
雖說現下皇都守衛無有戰時那般森嚴,但來往兵士亦是不少,關於江湖人的通緝令又一直懸掛,如此他們不能多待,隻能在守衛比較鬆懈的長衛探查,最多三日。
於是為了省時省力,他們決定兵分兩路,由紹子野和魏靖琳去探查魏副相的情況,連佳樂和三名晟則是探尋挽君衣的蹤跡。
連佳樂二人皆是一副商旅打扮,架著裝滿商貨的馬車進入臨近長衛地眼城的小鎮,鎮子裏還有不少兵士逗留,不過皆是些不便轉移的傷兵,正是需要藥材紗布的時候。
料到會有這情況,連佳樂所攜貨物中有八成是藥材紗布,還有兩成是其他地方的特產,用作蒙騙守門的官差。
也是幸運,在戰時他們遇見一個翹胡子商人,商人的妻子又恰好將要生產,其欲趕回家鄉,急於處理商貨。於是連佳樂就以合適的銀兩買下不少商貨,還買了輛馬車,隨後以商人這一身份做偽裝,躲過了一番又一番官兵與邪道的搜查。
這行商最容易從各路人口中獲得情報,尤其是在客人貪小便宜時,女扮男裝的連佳樂就利用了這一點,通過賤賣貨物換來不少情報,有真有假。
其中最值得注意的情報有四:一是在三個月以前,有山族人下山響應征兵,那是兩個身材纖細的男子,打扮很古怪,據說在永華失蹤,為朝廷通緝;二是鎮外那座山,半夜總是有稀奇古怪的動靜,怕是鬧鬼;三是新丞相是個江湖邪道,孝乾帝還將未登基的小皇帝給殺了;四是北炎安星遭三軍包圍,恐生戰事。
聽了這些情報,連佳樂基本確定挽君衣等人去了何處。三個月前戰事危急,朝廷為避免有細作混入前線,對進出皇都的人排查甚為仔細,她們就算偽裝得再如何天衣無縫,也很難走出毗鄰永華的龍都關卡,再加上通緝令就更難。
如此她們必然不是向南逃,而是向北逃,也就是長興。再攀過長興與長闕之間的高山,即可進入長闕,畢竟長興隨時會生亂,留在那裏亦不安全。且在戰況激烈之際,她們無法橫穿長闕逃到乾國南地,故而隻能逃往不參與戰事的北炎安星。
雖然對她們逃往何處有很大的把握,但連佳樂並不打算告知三名晟與紹子野,因為安星被圍、情況不明,他們若是衝動涉險,怕是對誰都不利,是以暗自決定騙他們說那二人已前往無極山。左右不出意外,她們應該會前往無極山,且約莫她們“二人”也不願為他人作擾。
不錯,連佳樂通過現有情報猜測離朝她們已與翦瑀二人分開,翦瑀十之八|九與顏彩漪回了百靈宮。
這般不過一日,他們的目的就已達到,然估計紹子野那邊許是要多費些功夫,連佳樂覺得左右閑著也是閑著,不如去瞧瞧鬧鬼那地方。
賣光貨物,皎月亦高懸,這悶熱的天氣終於得了幾分涼爽。連佳樂二人藏好馬車,趁著夜黑人靜利落地用鉤爪翻牆出城。
落地後,三名晟剛想說話就被連佳樂捂住了嘴。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幾道黑影提著木桶形色匆匆,且刻意斂聲屏息。
待他們走遠,連佳樂才將手放下,並給了憨憨一個眼神,旋即悄悄地跟在這些人身後。
上山,陰風陣陣的山上有一破茅屋,那幾道黑影走進去,半刻後出來,抬著一桶桶臭味熏天的泔水。三名晟差點因此而泄露氣息,好在連佳樂及時點了他的穴。
等臭味散得差不多,又確定周圍無他人氣息,他們才從樹叢中出來。
“佳佳……”
“噓”,她示意噤聲,然後拉著他小心地靠近破茅屋,自破窗子往裏扔了塊石頭。
“噠、噠噠、噠……”
等了一會兒,無有任何其他動靜,也不似有人藏在裏麵。連佳樂這才帶著他走入破茅屋。
吹亮火折子,這茅屋可謂一覽無餘,空曠得很,就是普普通通的破茅屋,但也因此而奇怪。
地道,八成玄機在地下。想到此,二人開始敲擊地麵。
“咚咚,咚咚,咚咚……當當,哢。”
似是敲到了機關。
“快躲開!”連佳樂驚呼一聲。
隻見幾枚箭矢自地道口迅猛衝出,直達屋頂,還好三名晟躲得快。
她稍稍鬆了口氣,又輕聲一語:“底下人應是已發現你我,做好……憨憨?”
驚訝一瞬,連佳樂急忙取出懷中瓷瓶,倒出一粒藥丸吞下,而後小心地走向昏倒在地、嘴唇發黑的三名晟,往他口中也喂了一顆。
真是未想到這箭矢不過為幌子,毒煙才是重頭戲……好在留有盟會那時江姑娘所予的解毒丸。
輕歎,連佳樂眼神一暗,心道:既然底下諸位這般不仁,那麽就別怪我不義。
思緒撂,她掏出一顆獨門特製暗器——驚嘯霹雷彈,隨意往地道裏一扔。
接著不慌不忙地拖著憨憨離遠了一些。
“噠、噠、噠……轟隆!”
猶如驚雷劈下,茅草屋晃**不止,險些坍塌,地道口亦冒出黑煙陣陣。
見狀,連佳樂輕輕一笑,已是多少有些了然。
待黑煙揮散,她背著三名晟,舉著火折子走入地道。
少時即達底,底下火光通明,幾個守衛已是不省人事,當然他們沒死,連佳樂殺心不重,所製暗器也不過雷聲大雨點小,隻是將他們掀飛震暈罷了。
“誰?”
略顯沙啞的聲音飄過耳畔,連佳樂往前走了兩步,眼前即是多了幾個被關在鐵籠子裏的狼狽之人。這些人皆是手腳被鐵鏈拴著,連欄杆都無法靠近,唯一能夠著的隻有一個木桶。
讓人意外的是這裏還算幹淨,並無預想的那般充斥汙穢與騷臭。
“你……”許是見她不語,第一個鐵籠子中的中年男子吐出一字,麵上滿是狐疑,旋即不知瞧見了什麽,眉心皺了一下,微不可查。
可惜沒逃過連佳樂的眼睛,她也注意到這位前輩的目光在憨憨的麵上停留了一瞬。
自然,她會裝作毫無所察。
將三名晟放下,連佳樂直起腰,靠近第一個鐵籠子,向裏麵的前輩抱拳一禮,不答反問:“敢問幾位前輩是何人?”
他們沉默兩息,約莫是放棄維持自尊而讓對方先報上名來的想法。
離連佳樂最近的這位前輩答:“我等乃藏鋒門長老,本是駐守於門派,奈何為邪道算計,被抓到此處囚|困。”
藏鋒門長老……連佳樂挑眉,道:“很抱歉,我並不知藏鋒門長老是何模樣,不知有何物可作證?”
“門派令牌,你應是見過罷!”相鄰牢籠裏的另一前輩開口快語。
聞言,她未語,而是動腳在這幾個鐵籠子前繞了一圈。於近瞧之下發現這幾位前輩雖發絲淩亂、麵上覆灰,衣裳也略顯髒亂,但衣物完整,身上既無傷口也不瘦削,那被鐵鐐死死困|縛的手腕、腳踝周圍的皮膚亦無有磨損泛紅……
“喂,丫頭,你把這牢門打開,令牌就在吾衣襟中。”第二個牢籠裏的前輩加以催促。
來到第二個牢籠前,連佳樂說:“幾位前輩暫且再等等罷。我想你等會被困於此,乃是被下藥剝奪氣力、威脅性命所致,怕還是那種不及時吃解藥就會複發的毒藥。現下我等人手不足,恐無法將幾位前輩帶走,甚至會讓幾位陷入更加危險的境地……”
稍頓,她思量兩息,續言:“待我等回歸武林盟,即會派人來救幾位前輩。就這樣,告辭。”
說罷,連佳樂重新背起三名晟,打算離開此地。
然……
“你等等,小丫頭,你不救我等出來,怕是很快我等就會被轉移!”
畢竟這看守倒地不起,一看就是有外人來此,隻要一細想就能知道外人去請救兵,肯定立即將他們轉移。
“那倒是,不過也有另一種可能,敵人會守株待兔。請放心,就算前輩們被轉移,我也有手段能找到幾位,告辭。”連佳樂輕笑,不再聽他們多言,邁步離開此地。
而她麵上的笑容在回到地上以後全然轉變成凝重。
底下那些人要麽是被邪道所策反,要麽就是為敵人所偽裝。
原因有三:一是這地牢太過幹淨,若他們真的是正道中人,邪道沒必要對他們這樣好;二是先不說這幾位如此狼狽之下一點也不虛弱,就說他們被困|縛數月,這身上、手腳無一點傷痕,未免太不可思議,又不是鋼筋鐵骨;三是看守不可能武功差,即使霹雷彈能將他們掀飛也不一定能將所有看守震暈,要麽這太過巧合,要麽他們是故意的。
至於目的,恐怕就是故意想讓人救走這些被困的“長老”,帶回武林盟。
還有一點……
已經移動到比較安全隱蔽的地方,連佳樂撥開三名晟的前發,那很特別的刺青映入眼簾。
之前她隻覺著眼熟,並未太在意,左右江湖上於麵上刺青者不少,圖案大同小異,不算稀奇。可現下不得不在意,因為地牢中的“長老”就是瞧見這刺青後微微皺眉,顯然這刺青蘊藏秘密。
然約莫這憨憨也不清楚。
歎了口氣,連佳樂躺在他身邊望著夜空,心思沉重……
兩日後,他們與紹子野二人會合,瞧魏靖琳的麵色,恐怕情況極其不好,連佳樂並未過問,隻是將打探到的“江姑娘許是前往無極山”的消息告知了紹子野。此外飛鴿傳書於她爹連恒行,讓其暗中調查刺青一事。
隨後未多逗留,四人向飛鶴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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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日常感謝評論收藏灌液的小天使們ヾ(^▽^*)))
間篇六還有一章。連佳樂會帶憨憨下地道是怕敵人來個回馬槍,把昏迷的小師弟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