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離朝二人在奉嵇的帶領下避過古吉與洛月的遊哨,順利抵達寒炎王城。
要說如何形容這王城,大概“樸實無華”一詞最合適,以及“毫無防備”。這王城的城牆很矮,若有他國來襲,恐怕連攻城車都用不上,而且城門乃木製,若來襲者運用火攻,頃刻間就能破門而入。此外城門大開,門口一個守兵也無。實是讓人難以置信,這竟是王城……
“正因如此才叫人畏懼呢……”換了身平民行頭的奉嵇望著這王城喃喃自語。
“怎麽說?”離朝挪動目光,看向他。
他答:“這城池就仿佛隨時在運用空城計。且北炎好歹也算是現今天原四大國之一,這般毫無防備的王城,很難讓人不心生猜疑與顧忌。若有他國進犯,瞧見此城之情況,那攻城將軍八成會如此想——這城會不會是個誘餌?城內會不會有天羅地網?北炎人會不會有讓人聞所未聞的製霸兵器?諸如此類,反而會讓人無法輕舉妄動,甚至萌生退意。”
稍頓。
“更可怕的是,即使探子將北炎探個完全,告知攻城將軍北炎的王城內沒有任何特別的布置,其就像表麵那樣極其易攻,攻城將軍也不一定會進攻,因為太過不可思議,無人敢相信一個曆史悠遠的大國會這般沒有防備。
而如若北炎被進攻時什麽都不做,百姓照常生活,視外麵敵軍於無物,攻城將軍八成就會選擇撤退。可謂是想得越多越會懷疑,反而是單純魯莽的人能夠將這城池攻下,然而各國的王十之八|九不會派這樣的人來攻打一國王城。”
這麽一聽,北炎的王城確實比那堅不可摧的要塞城池還要令人畏懼。
三人感歎之後步入城中。
鋪一進城,仿若置身鄉間,空氣中彌漫著花果農田的氣味,目之所及盡是樸實。樸實的房屋、樸實的百姓、樸實的田地、樸實的一草一木,與安星主城相較,那邊更像是王所居住的地方,這邊更像是鄉村——百姓所居住的地方。
並且放眼望去沒有王宮的影子。
突然,離朝想起之前安星的布莊大娘所言“王拆王宮,給難民搭房屋”一事,便收起驚訝……
收不回去,因為這王城內隻有女子?!
察其疑惑,挽君衣便為她作了解釋:“有遊記記述:寒炎為巫術詛咒,隻要為寒炎女子所生的男童皆會在行冠禮之後消失無蹤,即使逃到他地也無法擺脫這一詛咒。這詛咒於前王重病之後出現,至今仍未尋到解除之法。”
“離開這裏不就好了?”離朝眨眨眼,更為疑惑。
音未落,奉嵇接道:“不行的,出生在寒炎的女子即使離開這裏前往他地,其所誕下的男嬰也擺脫不了這詛咒,他們也不是沒嚐試過遷移,可惜無用。且詛咒還會像疫病一樣傳染,十分難纏,最終他們不得已還是回到了寒炎。”
旋即他又補充一語:“王倒是無事,因為這詛咒就是讓北炎王感到痛心。此外王有真龍攀附,巫術難侵。傳聞如此,是不是事實就難說了。”
語落,他意味深長地笑了一下。
“三位客人可是有什麽事嗎?”見這三位在城門口站了半天,一位老婆婆就拄著拐杖步履蹣跚地向他們走去。
許是看他們而未看地麵,老婆婆為一石子絆了一下,將栽倒在地。
“呼——”風急掠,奉嵇攙扶住老婆婆。離朝二人亦是來到老婆婆身旁,隻是無有奉嵇動作快。
“多謝,多謝。”老婆婆慈祥笑著,慢慢站穩。
站穩後,她看向兩位姑娘,在瞧見挽君衣時目中閃過一絲驚訝,以致於話語稍有停頓。
“三位、來訪寒炎可是有事,若不介意可告知老婦,老婦許可幫忙一二。”
自是不介意。離朝笑笑,如實回道:“我們是從安星來的,想見一見北炎王,隻是不知王住在何處。”
“原是想見王啊,若三位不嫌棄老婦腿腳不靈光,老婦可帶三位去見王。”
聞言,三人對視一眼,由離朝出言:“那便有勞婆婆了。”
於是半個時辰緩慢流過……
跟著老婆婆來到王的住處,這是一間不管怎麽看都不像是王會住的簡陋木屋,並且屋前竟無有護衛。
正驚訝間,老婆婆出言告辭,他們即刻回神,誠懇道謝並目送她離去,待其身影不見才又看向眼前的木屋。
一齊去敲門許會予開門者壓力,又有幾分無禮,於是三人目光一對,決定由離朝去敲門。
為表禮貌,離朝暫且放開君姑娘的手,獨自上前敲響木門,心下有幾分緊張,念叨著:不知北炎王會是什麽樣的人呢……
“請客人稍等。”
未幾,溫婉的女子聲音傳來,離朝不自覺想到:北炎王是女子嗎?
思緒剛落,門即被打開,果然是女子,相貌清秀的女子,瞧上去就是普通的農婦,倒不像是北炎王。
離朝微微皺眉,竟無意間死盯著人家看,還是她的君姑娘略有幾許不悅地走上前扯了扯她的衣袖,她才回過神來後退兩步,並將目光挪開,有些尷尬地撓撓頭發,且討好地牽起自家妻子的手。
而奉嵇則及時上前訴說來意,溫婉女子也不介意方才離朝的失禮之舉,氣氛這才未向尷尬發展。
“原是來尋夫君,請進。”溫婉女子輕輕一笑,側身作請。
這木屋不算寬敞,三人入內後,目光即刻為在公案前專注讀書的青年男子吸引,其應該就是北炎王。
北炎王的衣著很是樸素,容貌端正俊秀,麵上雖有幾許雀斑,但瑕不掩瑜,儀容可當上乘。
上乘容貌倒並非罕見,其也並非天人之貌,可就是莫名地讓人挪不開目光……
“夫君讀書時專注非常,一時半會許是難以回神,不知三位著急與否?”
直至其夫人之語出,三人才回神,皆有幾分不好意思。
“不急,我們等一會兒即可,夫人不必顧慮我們,請去做您自己的事罷。”奉嵇出聲回應。
溫婉女子微笑,輕頷首,道:“好,請三位隨意歇息,不必客氣。”
說罷,她將手中的茶壺置於桌上,又沏茶三盞,隨後向他們微微一禮後拿起菜籃走出門去。
於是三人就不客氣地坐在桌前喝茶等待。
約莫一個時辰後,北炎王放下書本,又捏了捏肩膀,目光偏移,瞧見陌生,不,這三位皆不算陌生。
他無有驚訝,起身走向他們,說:“抱歉,讓三位等了這般久。”
意料之中,北炎王無有半分王的架子,然意料之外的是他的左臂……
察覺有兩道視線凝於自己的左臂,北炎王笑笑,將袖子撩開,顯露衣袖下的機關手臂。
見此,離朝與挽君衣收回目光,終於與奉嵇一樣站起對他抱拳行禮。
“不必多禮,將我當作朋友對待即可,我亦會將三位當作朋友。”他笑,“對了,我名喚北炎英烺,不知三位朋友名姓為何?”
當真是寒暄般的語氣,且他很自然地坐在他們身旁,煞是自來熟,不過也確實讓三人稍稍放鬆幾許,接連報上名姓。離朝也開門見山地將請求以及安星的情況盡數道出。
“嗯,多謝。你們也不必擔心此事,我相信如嫣會處理好。住處的話,我一會兒便去安排,住多久都可。”言時,北炎英烺發現三人茶盞已空,遂拿起茶壺又言,“茶水已盡,稍等。”
“不、不必麻煩!”離朝急忙出言製止,畢竟對方可是一國之王。
對此,已然起身的北炎英烺笑道:“不必客氣,王與民無甚不同,民可親力親為禮待朋友,王亦可如此。”
三人便因此又放鬆些許,挽君衣亦不再拘謹,開口問起北炎王。
“敢問您想做怎樣的君王?”
這問題突兀且十分耳熟,離朝記得之前在皇都君姑娘也這麽問過澄兄。
“姑娘不必用敬稱,直呼‘你’即可。至於怎樣的君王嗎……”正熟練燒水泡茶的北炎英烺隨意回答,“與百姓一樣的仁君吧。”
仁君!君姑娘說過正在尋找的天下之主就是仁君,至仁之君。離朝趕緊看向君姑娘,卻見她神色平靜。
“與百姓一樣?真是奇怪的說法……”奉嵇自語,聲音卻不小,儼然想求得北炎王解釋。
而北炎王回應的語氣依舊隨意,不過隨意中隱藏著認真。
“是嗎?我覺得並不奇怪,王與民是一樣的,都是最尋常的人,都是需要愛他人與被愛的人,隻不過王是可以帶領民的存在,民是可以支持王的存在,若說差別,約莫就是如此吧。”
“一樣嗎……我所知道的卻並非是這樣,我所知曉的王與民之間存在尊卑,王為尊,民為卑,就像是‘父子’,子無法忤逆父,要報答父的養育之恩。”奉嵇杵著麵頰,盯著空空如也的茶盞,一副懶散的模樣,語氣淡淡,好似深藏著什麽。
“嗯……那大概不是王,而是壓迫者。”提起茶壺,北炎英烺轉身走向木桌,邊走邊說,“王呢……許可說就像這茶壺一般,是要包容猶如水一般不可計數的民。不論這‘水’是滾燙還是冰涼,‘茶壺’都毫無怨言地包容著‘水’,無有索求,隻有仁愛。倒也像是父親,無有任何條件包容愛護孩子的父親。”
“當。”茶壺落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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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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