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如嫣在大堂擺宴,熱情款待古吉使臣。趁此觥籌交錯之良機,雨兮帶著喬裝打扮過的離朝二人從古吉使臣眼前走過,言行自然,未惹其懷疑半分。
順利進入地道,三人一路上沉默非常。因著直通寒炎的機關門需得自寒炎才能打開,是以雨兮便帶著她們前往另一出口——白雀山。
白雀山離朝可不陌生,去年年後不久她為了找師傅,曾尋過一個消息靈通的組織,這組織就在白雀山,她整整尋其三個月。當時她不知這組織為何,現下曉得了,其乃師傅所建立的情報組織——赤網。
想起赤網和師傅,她心下念著:不知孟兄和瘋兄可有找到師傅的遺體?正好來了白雀山,就順路去尋赤網問一問吧。
神遊之際,前麵的雨兮突然出聲。
“就要到了,你們小心一些為好,白雀山的另一邊就是洛月,難保不會有斥候在山上巡邏。不過憑二位的武功,應是無甚大礙。”
她的語氣不善亦善,約莫其心中怨氣還未盡消。
對此,挽君衣與離朝對視一眼,頗覺無奈,一齊對她道了聲“多謝”。
“哼。”雨兮輕哼一聲當作回應。
少時走出地道,和煦的晚風拂過臉頰,夾雜著芳草與泥土的味道,還有幾許粘膩?
挽君衣微微蹙眉,然還未細察,就見雨兮轉身向自己與離朝抱拳。
“一路順風,告辭不送。”不待回應,她輕功一起,鑽回地道。
見狀,二人不禁搖頭,倒是不會介意。
“君姑娘,赤網就在附近,咱們先去那裏投宿一晚,明日再前往寒炎可好?”
聞言,不自覺環顧四周的挽君衣將目光落在離朝的身上,見其發絲稍顯淩亂,便伸出手替她整理,同時回答:“嗯,你做主即可。”
這話不含猶豫,卻隱藏憂慮。離朝眨眨眼,握住眼前人要放下的手,認真地問:“君姑娘,你可是在擔心什麽?”
“算不上擔心,隻是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不太好的預感?說來這晚間的山林樹影叢叢又很靜謐,確實讓人背後發毛,君姑娘可是在害怕?
思及此,離朝笑道:“沒事,有我在。我攬著你走可好?”
“好。”挽君衣稍稍舒展眉心,淺淺一笑。
於是離朝就攬著自家妻子的腰,借著月光小心前行。
白雀山有一條極其隱蔽的小路,為山石雜草掩蓋,很難為人發現。離朝當初是聞到血腥氣才找到這小路,如今竟也是如此。
血腥氣十分濃烈,不像是因打獵而殘留的氣味,倒像是……離朝將曈曨拔出,她的君姑娘也吹燃火折子,畢竟月光進不來這隱秘的山石夾縫。
好在這夾縫不算窄,她們勉強能並排而行。離朝緊攬著君姑娘的腰,將她護在懷中,同時仔細感察四周的風吹草動。
這般有一會兒,竟出乎意料順利地走出山石夾縫,再撥開樹叢,眼前豁然開朗,同時濃厚的血腥味兒混雜著腐爛之氣撲麵而來。
實是讓人卻步,尤其是細細冷光灑在那一片屍體上,讓人不寒而栗。
“怎麽會這樣……”離朝不禁喃喃自語,又急忙瞧向君姑娘,果然見她麵色煞白。
剛想出言安慰,耳朵就微動,離朝匆忙抬劍作擋,並將君姑娘全然攬入懷中,緊抱而護。
火光也即刻為她懷中的人吹滅。
“當。”寒光彈開。
“誰!”離朝厲喝。
“嗯,離朝?”
黑暗中一道慵懶的聲音傳來,帶著幾許狐疑。
此音一出,離朝微愣,不確定地出聲問:“你是……奉嵇?”
“果真是你啊。”
伴隨著答話飄出,一簇火光出現,是對方吹著了火折子。其貌也隨之顯現,乃身著夜行衣又遮麵,唯露出半睜不睜的雙目,怎叫一個可疑。
“可信?”挽君衣蹙眉,略有些不安地在離朝耳邊細聲耳語。
“一半。”離朝小聲回答,依舊緊握著手中曈曨,眼睛也死盯著奉嵇。
隻見奉嵇收起匕首,不緊不慢地向這邊走來,且語氣隨意。
“你怎麽會跑到這裏來,還有你懷中的姑娘,對了,是‘少主’的女兒。”稍頓,他抓抓頭發又言,“不用這般戒備,我是赤網的人,赤網不會傷害你們,你應該知道的吧,離朝。”
“知道,可是你在這時候出現並襲擊我們,很可疑。”離朝皺眉,依舊不錯眼珠,無有半分鬆懈。她的君姑娘亦是將手置於劍柄上,嚴陣以待。
“言之有理。”奉嵇止步不再向前,當然也沒有再拿出匕首的意思。
“好吧,我解釋一下。我來此是因為白雀山赤網已經失去聯絡十天以上,卓老派我來調查情況。因為現下外麵到處都是洛月兵、爵瑪兵,隱匿功夫不高明的很快就會被抓住,所以才派我來。
唉,哪怕是我也費了好大的功夫才到這兒,結果一來就見著這樣的慘狀。我還沒來得及仔細調查,就察覺有人來此。且因著這地方太過於昏黑,我離得又遠,隻能看見火光,看不清你們的樣貌,就想著先下手為強,試探一番再說,於是襲擊了你們。這樣的解釋可過關?”
“……”
離朝收起劍,算是信了他。而挽君衣相信自家妻子的判斷。
這時,奉嵇才再度邁開腳靠近她們,並於她們身前四尺處停下,火光恰好可供彼此看清對方的臉。
瞧見這二人還抱在一起,似乎不打算分開,實乃恩愛非常。
“話說回來,你們怎麽會來這兒,可是遇到了什麽麻煩?”
“唔,嗯。”離朝將情況一五一十地告知於他。
“原來如此。根據我得到的情報,古吉這次行動是與乾達成了某樣協議,他們會來抓你們也在這協議之中,另外這協議乃新丞相所提出。”奉嵇如實相告。
新丞相……
她們對視一眼,離朝問:“新丞相是?”
“你們應是猜到了,新丞相就是隱血樓右使‘歧戈’,我們也已確定——他就是黑斑星。嘖,這位真是甚會隱藏呢,將我們的視線全然引到隱血樓樓主的身上,害我們白費多少年的功夫,還害得不少人因此而亡,真不愧是黑斑星……不過他還是栽在了少主的手上。”
“什麽意思?”
奉嵇輕笑,言:“鳳嶺局啊,你們可想過少主為何會出現在鳳嶺,又為何會將一眾正道引過去?為了靖鈞靈匣嗎?不,匣子隻是順便,她真正的目的是讓太子無法派人滅門蘇氏。”
“可蘇氏還是遭到滅門。”挽君衣蹙眉一語。
“不錯。蘇氏還是遭到滅門,遭到邪道的滅門,雖然並非是少主所願,但犧牲在所難免。還望你們莫怪少主,她真的已將犧牲控製在最小。”
對麵二人抿唇不語,不過微微頷首,應是理解的。
如此奉嵇才繼續說:“邪道沒有接到皇帝或丞相任何一人的命令就滅門蘇氏,這意味著要麽其為了什麽而妄為,要麽就是有第三人與其勾結。
不管第三人有沒有,皇帝,不,大公與丞相都會寧可信其有,也必會極力鏟除威脅,於是他們謀劃了一出朝堂鬧劇,欲將可能存在的第三方勢力引向皇城。當然,他們是有懷疑之人的,便直接將二皇子召入皇宮軟禁。即使並非他所為,他們也可以趁機除掉龍星。
此外,大公也想趁機將謁氏一並除掉,隻留太子作傀儡,而謁氏則是想趁機殺皇帝,推太子上位對抗大公。至於皇帝,哈哈,他可真是雞賊,趁機與邪道聯合,假死迷惑大公,再借刀殺人除掉太子與丞相,最後在假皇帝要登基時出現,打了大公一個措手不及,讓大公對‘殺他’這件事產生顧慮。
皇帝才是最大的贏家。”
真是讓人難以置信,那個昏君居然有如此城府。離朝甚為吃驚。
對此,挽君衣倒是不驚訝,雖然隻見過皇帝一麵,但她很清楚皇帝是自私而狡詐的惡童。
“邪道為何想滅門蘇氏?”她又問。
“因為要沒機會了。我赤網安插於皇宮內的細作將一封信交予魏副相,那是蘇氏叛變到二皇子陣營的證據。並且也是我們將此消息透露給邪道。
果然,邪道著急了,畢竟一旦皇帝得知此事就會暗中除掉蘇氏,謁氏也會有所動作,約莫會給皇帝賣好,他們之間的隔閡會消失,到時再想引發內亂而謀權會極為困難。
於是邪道就以魏靖琳之性命要挾魏副相不能將證據呈給皇帝,也不能透露蘇氏已叛變的消息。然後邪道就讓人去遊說太子,而太子早想霸占鳳嶺這塊寶地,遂派人暗殺蘇氏。可惜那時鳳嶺已為正道把控,連隻蒼蠅都飛不進去,是以太子放棄了暗殺。
可邪道不會輕易放棄,於是就以在鳳嶺的少主為掩,擾亂英雄會,趁機滅門蘇氏。”
言罷,他補充道:“這些是在邪道不知乾朝秘密的情況下謀劃的局,如果他們知道大公的存在,恐怕就不會上套了。好在大公們如黑斑星一樣謹慎,也一樣難對付。”
“等等,師傅讓乾生內亂到底是為了什麽?”離朝雖聽懂了這些彎彎繞繞的布局,但仍覺著混亂。
回答她的不是奉嵇,而是她的君姑娘。
“激暗為明。黑斑星乃趨欲多疑之星,他恐怕十分想掌控天下、掌控一切,又不信任他人,故而絕不會將權利與權位托付於他人。即,他必會自己來做丞相。娘親約莫就是打算以此來確定誰是黑斑星。”
“不錯。”奉嵇認同,又笑言,“且少主所布之局的影響遠非如此,黑斑星現下還身陷此局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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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日常感謝評論收藏灌液的小天使們(^▽^)
這章就是把鳳嶺、皇宮都聯係起來,師傅的死深謀遠慮之後的死。另外激暗為明這四個字在衛淩篇寧蘇就說過,她是直接看出師傅的目的,更深層目的其實也有所察覺。大公掌控乾這一秘密師傅也不知道,知道的話她會再多謀劃的,好在黑斑也不知道,大公也是不可謂不厲害啊。
黑斑星和大公一個路子,都是以做臣來偽裝,將假的王當擋箭牌,黑斑星的擋箭牌就是隱血樓樓主,樓主其實也早就出現了,隻是身份未曝光。
不知道有沒有小天使猜出黑斑的身份呢,我給的提示應該挺明顯的吧 ̄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