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黃昏將至,白卿才帶著挽君衣和三名晟離了錦繡布莊。

此刻街上冷清了些,而酒樓客棧則更為熱鬧幾許。

白卿一如既往地護著挽君衣,小師弟也一如既往地跟在兩位師姐身後。不同的是挽君衣帶了麵紗,與身旁的“少年郎”十指相扣,小師弟也端著“小生”的架子,不再那般粗野。

興許這樣風華絕代的神仙伴侶於江湖上也少見,來往行路人三三兩兩,時不時地就會向他們這邊飄來目光,或歆羨或讚美或嫉妒,也有的想去結識一番,但一瞅見那與生俱來的貴氣便曉得是雲泥之別,瞬間退縮了去。

不知不覺間,他們三人四周就留了好大的空,若是飛到雲端上看怕是要覺得是鳳城人孤立這三個生麵孔。

不過,倒也有位“不知趣的”。

這位看上去似是一個少年,穿著嫣紅色的單邊半袖,素布直裰,纏布護手,霜色封腰,腳踩土靴,腰間係著一個小酒筒,還背了把圓頭寬劍。其墨發高束,額前發兩分,發絲雜而不亂,微低著頭,見不著全貌,但粉麵紅唇的應是年輕,又稚氣未消,且單看這緊致清晰的下頷線便可篤定,其相貌應是不差。

此少年也不知在想些什麽,步伐忽快忽慢,足下路線也歪歪曲曲甚是隨性。旁人見此不免猜測,這少俠怕不是大白天就喝了個微醺,雖說現在黃昏已至……

少俠自然就是苦尋師傅至鳳城的離朝。

離朝是昨日晚間進得鳳城,當時因著鳳城擠滿了江湖人士,守兵都疲於盤查了,於是就隻看了看她有沒有攜帶毒藥硝石之類的東西,又簡單記了個名,就放她通了行。

進了鳳城,離朝按耐住找師傅的心思,打算先去尋個住處歇息歇息,等白天再去尋師傅,結果哪個客棧都沒有客房了,無奈隻能在某個小客棧的大堂與一群同病相憐的俠士將就了一晚。

因著疲憊,再加上這些擠在大堂的基本都是散士,戒備心十分重,離朝也就放棄了與他們攀談的心思。

雖說如此,但也有睡不著的在與同伴小聲交談,許是仗著外麵風聲呼嘯,他們交談起來倒是沒什麽顧及。

可離朝買了酒吃又運行內功,耳聰又目明,他們的交談內容就跟著自門縫擠進來的風鑽進了離朝的耳朵,她本不想聽,但他們恰好提到了一個人名——江曌(音同照)

江曌就是離朝的師傅,在江湖上名聲極差,被稱為“巫陵大魔頭”。據傳言說,她師傅江曌早年為了練魔功,不但作陰謀捕殺各大派精英子弟,還屠殺了巫陵手無縛雞之力的百姓近千,實乃作惡多端。

但因其武功高強,近二十年間正道各大派發出無數道追殺令,都沒能奈得江曌如何,反而是各大派折了許多弟子在其劍下,故久而久之,江曌就被正道稱為了“大魔頭”。

又因這亂世“佳才輩出”,大魔頭屬實是不少,正道為表達對江曌的“敬意”,就將其功績凸顯,冠以巫陵大魔頭之名號。

當然,離朝絕不相信師傅是十惡不赦的大惡人,雖然師傅從未解釋什麽,但與師傅相處十五年的離朝可以保證——她師傅江曌是個溫柔又有原則的善人,巫陵之案必有隱情。

其實離朝這些年不僅是在追尋師傅的蹤跡,也是在和各路人士打聽當年巫陵案的詳情。可是很奇怪,巫陵案是個眾所周知的大案,但是有關於這件事的細節卻是少之又少,且大多都對不上號,甚至前後矛盾。

江湖人士似乎聽風就是雨,死認定江曌是巫陵案的真凶,各大派也是,不肯透露當年的情況,也不肯出示證據,隻是瘋狂地下追殺令,似是盲目的對江曌恨之入骨,就像抓住了替罪羊一樣……

倒不是離朝陰謀論,實在是巫陵案太過於蹊蹺,其幕後的推手不知凡幾。

思及此,離朝自是睡不下去,索性閉著眼正大光明地偷聽起來。

“江曌?大魔頭也跑來湊英雄會的熱鬧,難不成她也想當個英雄?哈哈哈。”

“別開玩笑,我這和你說正事呢!據說江曌在一月前就出現在鳳城,在找一個寶物……”

“寶物?新鮮,不是說大魔頭有磨鏡之好,隻好美色,不好金銀嗎?難道這寶物是個絕色美人?”

聞言,離朝直想翻白眼,心道:我師傅才不是好色之徒呢!就算是,師傅她老人家直接照鏡子看自己不就好了,用得著去找什麽美人?真是以訛傳訛、愚不可及!

“噗,你這哪路來的消息。江曌要是喜歡絕色美女,當年百靈宮的兮綾姑娘,現如今的百靈宮掌門顏兮綾,追殺江曌不成反而落入情網時,江曌又怎會冷酷無情地將人家逃婚的姑娘推出去當擋箭牌,自己逃之夭夭?”

“還有當年的邪道第一美人鍾霏羽,群英伐江曌之際從天而降將重傷的江曌救走,聽聞還親自照料江曌直到其康複。到頭來怎樣,這殺千刀的江曌留封道謝信就他娘的走了!走了!如此不知趣,卻羨煞旁人也!”

這些事離朝也有所耳聞,真假倒是不知,不過師傅似乎還真的和那兩人有些瓜葛。

以前在竹林的時候偶爾會收到她二人送來的禮物,師傅基本都會直接拒絕,讓代為送禮的人原封不動的拿回去。隻有一次師傅收下了,那是一顆很奇特的珠子,晶瑩剔透,似有流光在其中流轉,不過沒兩天師傅就叫人給送了回去……

“嘖嘖,聽你這麽一說,這江曌還真是該死。”

“可不是,她一個女子得了咱們這些大丈夫幾輩子修不來的福氣還不知珍惜,真真是氣死人也!”

“嘿,將心比心,要是有幾個英俊瀟灑的男子心悅你,你也得逃啊,沒那個癖好誰有福享受?”

“……你說得也有點兒道理。誒不是,扯遠了。剛剛說哪兒了……對,江曌是來鳳城尋寶的。可是啊,她似是將鳳城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找到。”

“哦?那她沒找到怎麽著,空手走了?”

“哪裏會這般無趣,江曌寶物沒找到,但是找到了賊。”

“賊?”

“嘿嘿,這賊來頭還不……噓,有人偷聽。”

離朝有些驚訝,自己這麽隱蔽地偷聽還被發現了?這兩人莫非是高手?不對……

機智的離朝立馬意識到不是自己的問題。她微微開了一條眼縫,模糊間看到對麵有一個頭發斑白的老前輩,好似也在看著她?

見此,離朝趕緊閉上眼。外麵風聲呼嘯,屋內一片安寧,然後不知不覺間——她就睡著了。

等到第二天一大早,離朝就將昨晚的事情撇到了腦後,趕緊結了賬,出門去找師傅,當然以防萬一還向客棧夥計討了個小酒筒,並盛滿了酒。

結果找了五六個時辰,絲毫沒尋到師傅的蹤跡,也沒有師傅離開鳳嶺的消息,師傅就好像突然人間蒸發了一樣,讓興致勃勃的離朝頗有些挫敗。

挫敗的同時又很擔心,她總覺得這次英雄會是衝師傅來的,興許師傅被抓了,或者受了傷被困在哪裏,要不就是藏了起來……這樣一思考,千絲萬縷的讓人急躁,而急躁到了極致就變成了恍惚。

離朝就是在如此恍惚的狀態下,沒有注意周遭,是以突然就破壞了“一副美畫”,與那三人擦身而過。

在這一刹那,一絲靈光穿透陰霾抓住了離朝。

瞬間回神,離朝猛地轉過了頭,熙攘之中隻見有些熟悉的三個背影頓了一下,可是眨眼間,他們便宛若雲煙一般飄遠了,好似剛剛的隻是錯覺。

雖然有些奇怪,但離朝沒有在意,且倒是因此又打起了精神,準備到酒樓去聽聽小道消息,或許也可以從那個“賊”下手。

這般想著,離朝立馬抬起了腳,還未撂下,她的眼睛就是一亮,真是天涯何處不相逢!

於是她化作一陣風,揮著手,樂嗬嗬地呼喚道:“孟兄~瘋兄~”

那被稱兄道弟的二人頓住了腳,一個眯眼笑,一個整臉黑,黑了臉的這位邁開步子就想遛,卻被眯眼笑眼疾手快地按住了肩膀。他臉色更黑,惡狠狠地拿冰冷的眼神狂甩這眯眼狐狸,眯眼狐狸嘴角一揚,無話,但手上青筋突然暴起。

如此僵持間,離朝已經穿過懶得看熱鬧的人群來到了這兩位兄台的麵前。

“好久不見啊,孟兄,瘋兄!”離朝笑靨如花,夕陽餘暉落在她的臉上,仿佛渡了金光,純粹而美好。

“好久不見,小離朝~”眯眼狐狸說著,伸出手揉了揉離朝的頭發。

離朝嘿嘿地傻笑,完全不介意,因為仿佛是兄長在表達對自己的喜愛一般,所以每次都會傻笑,雖然她沒有兄長。

等瘋兄將離朝弄得炸毛了以後,離朝就會甩甩頭,似是想將炸起的毛甩趴下,也興許是好玩,總之活像一隻傻狗子。且若是她有尾巴,此刻一定會搖啊搖、搖啊搖的~

然後離朝就會瞪著大眼睛,期待地看向嚴肅正經的孟兄。

孟兄依舊是不苟言笑,但會一本正經地拍拍她的腦袋,順便極快地給她整理下頭發,並很冷酷地說一句“好久不見”。

自他們認識以來,似乎每一次偶遇都是這般情景。

而接下來……

“走啊,去酒樓!”

一如既往,萬年不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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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日常感謝評論收藏的小天使們(*ˉ︶ˉ*)

昨天收到評論好多,讓我有點懵(⊙o⊙)不過很開心~(≧▽≦)/~轉圈圈轉圈圈~

雖然被小天使誇的很開心,但也有點擔心的,畢竟我文筆太不穩定,時好時壞,全看感覺hhh另外劇情也是,全看感覺,雖然我有大綱,但是偏綱情況時有發生,還會時不時吃書_(:_」∠)_雖然會保證大方向不偏就是了(ー`?ー)

碎碎念結束~

嗚嗚嗚,果然,要堅強_(:_」∠)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