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華豐安城。
自青豐向西南行,經過長衛,即至永華。若再往前行,便是皇都門戶——天成,也是如今因長闕生戰而危急之地。
因著永華毗鄰天成,朝廷就暫且在永華施行助戰政策,即:糧草軍備匯集於永華地眼城——豐安,統一調配;百姓應無條件服從朝廷征兵令;所有通行關卡暫且關閉;若有需要,將采取“借稅”政策。
當然從百姓手中借(搶)來的銀兩不一定會還。另外,朝廷還廣發征兵令到乾中南部各地,又派出傳訊兵前往韶英黎雄關、鳳嶺衛淩關、常時栗門關,命當地駐軍將領召集兵馬,隨時準備聽旨支援長闕五傑關。
其中因周烐被關入大牢,衛淩關不但更換將領,甚至連守軍都換了。而留在衛淩關的萬數周家軍則暫且被扣押在遊魚坊。
說回正題,豐安現下可是氛圍緊張,來來往往的陌生人極多,還有不少奇裝異服者,據說是某某山上的隱士山族,特地來助大乾抵禦外敵。
就有這麽兩個稍矮於尋常男子的某山族人到軍備處領取兵刃與防具。那軍備處負責記錄的官差一瞅,隻見這兩位皆盤發於頂,綁眉勒,係寬圍巾掩唇,身著五顏六色、奇奇怪怪的服飾,背上綁著為布纏起的劍,一看就不是什麽正經人,約莫是哪個山頭跑出來的。
且這二位身形瘦弱得不像男子,容貌即使有衣物遮擋也難掩精致,其中一位還是白發?官差愈加狐疑。
“麻煩快一些,我與君……嶽兄趕著去軍伍,再遲我等的伍就要出發了。”
出聲的乃是一墨發公子,似乎在故意壓著嗓子說話?還有那“君”字是?官差挑著一邊眉毛,疑惑更甚。
疑歸疑,他還是先行記錄,畢竟這二人後麵的人已是罵罵咧咧。
“名姓,還有來自何處?”
答話的依舊是墨發公子。
“驍陽、晴嶽,來自長君淮儀山。”
“好了,領你等的軍備吧。”官差記錄完畢後擺擺手,讓他們拿完趕快走。
二人毫不耽擱,拿上鐵劍布甲就往西城門走。到城門的時候,白發公子——晴嶽突然捂住肚子,一副難受的模樣,他身旁的驍陽就趕緊扶著他去找附近的官差,詢問茅廁在何處。
得了指路,二人便匆匆前往茅廁。一路上驍陽嘴碎不停,說什麽“快要趕不上已出發的伍了”,“為何要亂吃那些東西”等等,一直數落晴嶽到進茅廁。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有不起眼布衣二人自茅廁後悄無聲息地走出,跟隨著運送糧草的隊伍走出西城門。待行至半途,這二人進了林子,似是去方便,之後就再無有出來過……
一天前。
離朝與挽君衣喬裝打扮來到豐安,因到此已是傍晚,遂未急著趕路,而是尋客棧歇下。在大堂進食之際,她們聽到消息——朝廷下通緝令,要通緝三女一男,其中一位女子乃白發雪族人,還有一位女子背負很奇特的寬劍。
儼然就是她們二人。
好在挽君衣有先見之明,在進入地宮前準備了好幾套用以喬裝的衣物。她們這一路不僅扮作隱世山民,還專挑偏僻的路走,幾乎無有與人接觸,不過並未隱瞞行蹤。
此外,挽君衣還刻意未將發染為墨色,乃是打著聲東擊西的盤算。
自地宮出來後即至長君淮儀山,她們若想離開皇都前往長闕有三條路可走:一是走北方邊境長興,翻過高山,直達長闕北朝山莊;二是走長宏,坐船去香陵或威陽,然後輾轉多地到長闕。三是走衛城、龍都、壽延出皇都,再走鳳嶺或飛鶴前往長闕。
除了這三條符合常理的路外還有一條路,即是前往天成,鋌而走險參戰,於參戰途中逃走,乃是劍走偏鋒的路徑。
原本她們有此想法,然一旦上戰場就不可避免要參與殺戮,離朝二人從未殺過人亦不願殺,遂隻好放棄這條路。
不過此路可以加以利用,即故意露出破綻,讓敵人以為她們要兵行險招,接著換一身裝扮,在前往天成途中,通過樹林作掩,逃向長興,也就是聲東擊西之計。
君姑娘提出這計謀時,離朝眼睛發亮,自是一百個同意,當然也曉得既要暴露身份又不能暴露身份,否則太明顯反而會讓敵人生疑不中計。
且借此,她問出了一個藏在心底多時的疑問。
“君姑娘,你的真名為何?”
不錯,離朝至今仍不知自己妻子的真名。
聞言,挽君衣紮頭發的手一頓,心下泛出幾分傷感。因著念起真名便想起已故的“父母”,是以自打三歲起,她就以“挽君衣”自居,將本名藏於心底。
雖如此,但也並非是不可說,尤其見離朝的眼神滿含期待,她不忍拒絕,便淡然道:“清者澄心,鳳凰奉玥。我名江清玥。”
“澄清江中月,奉吾心上玉。君姑娘,我的名字是‘離離燎原火,朝陽煜生輝’,水與火,陽與月,好生相配~”離朝傻笑著兀自篤定,眸中情意綿綿。
“莫耍貧嘴。”挽君衣麵色微紅,伸手捏了捏這傻瓜的麵頰,又柔聲輕語,“背過身去,我幫你束發。”
“好~”離朝聽話地轉過身,且感受著君姑娘的手拂過自己的發絲,麵上的笑容愈加傻氣。兀的,她想到一件事,問,“君姑娘,你的化名可是有何深意?”
“即是挽救他人性命,無有其他深意。”
“這便足矣,嘿嘿,我的妻便是這天底下最善良最清慧的人,我好有福氣~”傻氣愈加外冒。
這人怎得愈來愈傻,挽君衣搖頭失笑,心下亦愈發柔軟。
然還有正事要商議,於是她收斂些溫柔,道:“離朝,我等需得喬裝前往永華,在外萬不可喚我‘君姑娘’,我亦不能喚你本名。”
“唔,那我喚你玥兒可好?”雖然還是習慣喚君姑娘。
“不好,我等可是要扮作男子,你見哪家公子如此喚另一位公子?”
額……倒也是。
思量幾息,離朝又言:“那那……我喚你玥公子?”
未免生分。挽君衣輕歎,回道:“你喚我‘嶽兄’即可。我該如何喚你,你可有何小字?”
離朝眨眨眼,仔細回想一番,微微搖頭,師傅隻告知自己名喚離朝,未提小字。
“君姑娘,你為我取一小字吧。”若是君姑娘起的,自己以後就叫這小字也不錯,離朝可是盤算得好。
一眼洞穿這人想法,挽君衣輕拍眼前人的頭頂,冷聲道:“不許輕易拋棄父母所予名姓。”
“唔……好,我不拋棄。”因著發已紮好,離朝就轉過身來,又微微低著頭,猶如犯錯的孩童。
見此,挽君衣嫣然淺笑,溫柔撫著她的頭發,說:“既為離離燎原火,即是勇登雲霄、覆雨不滅,形如驍勇者不畏艱難險阻、勇往直前,便取一驍字。而朝陽煜生輝,既為朝陽,已用朝字,小字便取陽字。合為‘驍陽’如何?”
二字入耳,離朝抬起頭,凝望著君姑娘,未語。一息後,她突然伸出手將她拉入懷中。
君姑娘顯然受了驚嚇,不僅攬住自己的脖子,側坐於自己腿上時雙目還微微瞪大,好生(可愛)……
額,好像惹她生氣了……
“你如今倒是膽大妄為。”挽君衣板著臉,瞧向這傻笑的“壞人”,心下有幾許羞惱,不過並未將攬著她脖頸的手收回,也未打算掙脫她的懷抱,可謂甚是乖巧。
基於此,離朝覺著君姑娘應不討厭這般,於是立刻將她抱緊,讓彼此更為緊貼親近,同時笑道:“嶽兄既予我驍字,我自是要貫徹到底的。”
“是嗎。既如此勇於讓我不悅……”挽君衣纖眉微挑,淡然一語,“今日不許與我同床。”
此言出,離朝立馬收斂笑意,撇著嘴認錯。
“我不要,我錯了,你不要不悅,我下次不會了,這次就‘下不為例’好不好?”
瞧著她急切的模樣,挽君衣忍俊不禁,霎時柔和了麵容,眉目輕彎。她輕點這傻瓜的鼻尖,淺笑輕言:“你啊,怎得這般不堅持。”
“堅持了會惹你不快,我不要你不悅,我想你與我在一起能時時歡喜。”離朝低眸瞧著輕抵在自己鼻尖的青蔥玉指,不由得揚起唇角。
“我與你在一起便是時時歡喜。離朝,不必如此小心,我……”挽君衣挪開目光,麵染緋紅,柔聲輕語,“亦是愛你,你強硬些我亦喜歡。”
說罷,她便害羞得脫離離朝的懷抱,背對著她。
而離朝傻傻地眨巴下眼,心鼓敲得愈加激烈。
旋即她飄忽地站起,微顫又僵硬地邁開步子,也不知這幾尺走了多久。
待得與君姑娘近在咫尺,離朝將自己的妻橫抱而起,瞧見她禁閉雙眸、愈發羞澀,自己也不由得跟著羞澀起來,吐納亦緊促。
將她輕置於床榻上,離朝傾身親吻她的唇,溫柔又認真。
二人本是齊整的發絲漸漸淩亂幾許。
每每想起那次親吻,離朝就止不住臉紅羞笑,整一副醉酒模樣。
正拉著她於林中穿梭的挽君衣覺察身側人腳步稍慢,遂回首一瞧,瞧見她這副傻兮兮的模樣,無奈笑言:“傻瓜,一會兒爬山可莫要胡思亂想。”
“好~”
音落,二人比肩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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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日常感謝評論收藏灌液的小天使們(*ˉ︶ˉ*)
北炎篇開始,感情戲比重大,劇情線在最後幾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