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等想去後宮?”

書房內,離朝與雪族女子將皇宮地圖鋪在自己的書案上,並將手指放置於最西側那一片外人不可入內之地,乾思泓難以自抑地皺起眉頭。

“不錯。”雪族女子的目光甚為堅定,而離朝似是唯她是從。

“為何?”

後宮並非善地,若無有必要千萬不可踏足。已然仙去的蘇公曾如此告誡於自己。

“為了能夠脫出此局。”雪族女子作了回答。

脫局……莫非她們也意識到此間真正的局勢?如此,她們必然與保皇派或丞相派的人有關係。會是何關係?是敵是友?

“二殿下,我等會助您脫離困境,因為您身負龍星,百姓需要身負龍星者來指引前路。”挽君衣看穿二皇子的想法,欲以此言打消其疑慮。

可乾思弘本性多疑,斷不可能因為一兩句話完全信任她們,不過因著曉得會被這雪族女子看穿心思,是以他倒是未講虛偽又冠冕堂皇的話,而是直言疑惑。

“敢問姑娘如何曉得吾身負龍星?”

此言一出,挽君衣當即意識到:邪道說出龍星之事並非二皇子本人授意。

思歸思,答亦答:“龍星者,三命星聚攏,所示天、地、人三命,即受天地福澤,經人事考驗,且身負王命之人。隻需夜晚以觀星秘術觀星象,即可知曉您命星為何。然,關於您命星之事乃江湖邪道率先透露。”

果然,最後一句令二皇子神色有變。不過他並未拘泥於此事,而是問了另一個問題:“雪族姑娘,你認為吾在此局中必敗無疑嗎?”

毫不遲疑,挽君衣頷首。

“即使您手中握有‘秘籌’(隱秘籌碼),此局亦無法取勝,因為您的敵人沆瀣一氣,要致您於死地。”

不錯,她所言不錯。乾思泓閉上雙目,掩蓋所有思緒,亦是在考慮,考慮是否信任眼前這二人,將自己真正的打算透露些許。

少時,他睜開雙目,眼神有所變化。挽君衣曉得,自己與離朝已是暫為其信任,其已有坦誠相待之意。

“吾想要看清真正的敵人是誰。”

真正的敵人……

“敢問二殿下此言為何意?”

聞言,乾思泓站起,將書架上那本《大乾》取下,又於她們眼前將書打開,一張褶皺的紙條夾於書頁之間。

“在去年年底,吾於皇宮藏書庫一本棋譜中發現了此物,依筆跡看,此物出自我大乾前軍行總司——博允箏之手。”

紙上言:皇非皇,乾非乾,一切皆為“一男人”之棋子。

這是何意?挽君衣與離朝對視一眼,皆不明,遂齊齊看向二皇子。

二皇子神色凝重,音沉:“吾初得此物時不得其解,便向老師請教。老師言,在乾□□登基前發生過一次隱秘的政變……”

“王公?”離朝突然出聲,得君姑娘與澄兄之凝視,她撓了撓作癢的鼻尖,道,“我師傅曾與我講過乾的一段往事,據說當時率領起義大軍打入洛月皇宮的並非是乾姓者,而是王公一族。

但在誅殺當時的洛月昏君後,王公一族緊接著就被乾姓者秘密圍剿,又對外宣稱是常良氏與阮氏合謀殺死王公,且以此為名目,帶一眾協助王公起義的開國功臣誅殺常良氏與阮氏。眾開國功臣在事成之後推舉乾姓者為帝,並成為一直延續至今的權貴世家。”

“你師傅是?”乾思泓挑眉。

“江曌。”無有遲疑。

原來如此,難怪。

“很巧,吾師亦是自江相處得知此秘辛。”

此語入耳,挽君衣出言一問:“敢問二殿下可知曉,江氏為何被廢除丞相之名又被‘趕盡殺絕’?”

離朝亦是頗為好奇,以前雖問過師傅,但師傅隻讓她莫要掛心這些陳年往事。

“皇爺爺廢江氏約莫是畏懼江氏日漸龐大的勢力,怕其謀反。若吾未見皇爺爺親手所寫之‘記事’,應是也會如此認為。”乾思泓突然話鋒一轉,“皇爺爺記事中所言‘龍椅是被不知何人把持的凶惡之椅,龍亦為鎖鏈封困,由龐然大物掌控言行與生死。朕合該學父皇,以無知之態麵對文武大臣,以無畏之武為大乾開拓疆土’……”

稍頓。

“然,朕是皇帝,是唯一的天龍,是天下人之父。朕怎可能任那怪物左右朕的江山,左右朕的百姓,朕決意找出怪物之真形,而後除之,讓龍能夠再度盤旋於空。

朕有愛卿二人——江氏、魏氏相助,亦有賢德大公(大公即老臣,乾資曆老的臣子被尊稱為大公)作後盾,那怪物必將敗於朕之手。”

他將庚帝記事中的言語複述而出,同時神色愈加古怪,就像是似有所覺又不知所覺為何。

聽了此話後的挽君衣亦是如此,而離朝則是皺著眉,似是神遊。

二皇子繼續說:“今日朕十分氣憤,江氏竟然暗中豢養私兵、結黨營私,意欲謀反。其得丞相之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如此還無法滿足嗎!朕甚是失望,唯愛卿魏氏能予朕慰藉,就讓魏氏頂替其位罷。

至於江氏……就依竇公之言,貶為庶人,驅逐出境,斬首就免了,畢竟也是相伴朕多年的臣子。”

既然庚帝本意不願除娘親一族,為何之後會改變主意?且新丞相又為何是謁氏?挽君衣愈加覺得此事古怪。

“在皇爺爺如此記事後無兩日,便下聖旨滅江氏九族,又封當時還是三品言官的謁氏為丞相,魏氏為副相,並立父皇為太子。

父皇並非嫡子亦非長子,甚至排行甚小,且品行不端,人盡皆知。當時一眾大公群起進諫,想讓皇爺爺再考慮考慮太子人選,然而皇爺爺第一次拂了一眾大公的麵子,執意立父皇為太子。”

“屬實古怪。”挽君衣應和道。

“不錯。皇爺爺在記事中寫下了這樣一句話——‘非我所願,不得不願,皇非皇,朕不該窺探怪物之影’。之後無有半月,皇爺爺就病死於寢宮,父皇很快登基,並於上朝第一日大笑,言一瘋語——‘請諸位文武大臣放心,朕決計會作一長命昏君’!”

話音未落,離朝兀的眉心一鬆,驚道:“莫非……”

……

“你所說可是真的?”

皇宮內隱蔽一角,蘇維鈺靠著牆,眼神淩厲,留意四周風吹草動。

而地上有兩道影子。

“千真萬確,餘可拿性命擔保。”

聞言,蘇維鈺冷笑:“嗬,你擔保又能如何,即使是假的,我也無法取你的性命不是?”

“嗬嗬,您說得倒也是,餘也無法予您證據。不過您到後宮瞧一瞧樂平皇後侍女之女像誰,即可明白——二殿下知不知曉蘇氏的秘辛,您之父母又為何而亡。另,餘會一直恭候您大駕。”

語落,那多出的影子消失不見,而蘇維鈺之眼神冰冷無比。他不由得又回憶起那一日……

那日自己實是太過想念娘親,遂偷摸潛入後宮,恰好撞見一群畜生自娘親所居偏殿出來。根本來不及憤怒,自己匆忙闖入偏殿,隻見衣衫不整的娘親抹喉自盡……

後來才知,那狗皇帝以自己與父親之命脅迫娘親入宮作陪,卻絲毫不善待,在初時幾日折磨完娘親後就將其禁足於這偏殿,不派宮人伺候,亦不派侍衛看護,就任那些形如豬狗的皇親國戚像逛窯|子一樣逛後宮,淩|辱娘親。

攥緊拳頭,指甲摳進肉,血湧出,滴落於地。他麵上愈覆陰沉,冰冷的眼神中燒著盛火。

嗬,那狗皇帝知曉娘親自盡,還虛偽地大哭一場,而後以貴妃之禮“厚葬”娘親,真是至死都不放過娘親。

且在無有娘親這個威脅父親的手段後,狗皇帝將目光轉向了自己那還年幼的胞弟。

自然,父親不會再坐以待斃,便尋魏副相相助,終於是未讓皇帝得逞,但相應的父親終還是得作鳳城的掌首。

太子或許覺著鳳城是塊有著金山銀山的寶地,卻不知鳳城牽連多少官員的財路,這鳳城的掌首更是要為這巨大的財路掃清所有阻礙,還不得讓百姓發現,不得為中立派與丞相派的官員發覺而受彈劾,亦不能私吞財物,就需得一廉潔又飽受百姓信賴的表麵中立派,也就是有“一品安定官”之稱的父親。

一品安定官乃自武帝時期延續下來的官號,有此官號者必是百姓可信賴的賢臣,必是不站任何黨派,且擁有罷免皇帝的權利。

據說武帝給一品安定官留有一支秘密軍隊,必要時可調來廢昏帝、清君側。不過要使用此權,還需得得到樂平氏的同意,即需得樂平氏族印印於調軍文書之上才可。

因著樂平氏早已歸隱山林,無人能尋見其蹤跡,父親無法行使此權。本來尋得樂平皇後或許亦可做成此事,奈何皇後這些年從未踏出過寢宮半步,父親也無法進入後宮,亦無法傳遞什麽物什予皇後,可謂是全然受控。

如此,皇帝才這麽敢肆無忌憚地霸占娘親,威脅父親。這也逼得他蘇家暗中倒戈至二皇子一派,就想著有朝一日能助龍星奪帝,報仇雪恨。至於罷免皇帝,他蘇家早已放棄,因為無可奈何,可恨有人惦記於此……

閉上眼,稍稍冷靜一些,蘇維鈺漸漸鬆開染血的拳頭,邁步向鴻鵠院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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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日常感謝評論收藏灌液的小天使們~(≧▽≦)/~

本章嘛,前一部分基本已經將線索給出,暫時不多講了。要補充的是從武乾帝到庚乾帝到孝乾帝,其實也就過了七八十年,武帝繼位晚,庚帝在位時間短,孝帝這昏君在位三十三年,還沒結束。昏君還是很厲害的,庚帝在位十幾年就死了。

然後就是蘇家的事,既然孝帝要用蘇維鈺娘親威脅他父親,為什麽不保護好蘇母呢,因為他不知道蘇家掌握什麽籌碼能罷免皇帝,就得逼蘇氏說出手中掌握著什麽,還有就是蘇父一直不同意做鳳城掌首,他要給予他顏色看看。

接著就是和蘇維鈺說話的神秘人那段話的含義是:如果二皇子和樂平皇後有某種關係,那麽他很可能知道蘇氏掌握秘密軍隊的事,可蘇氏已經不打算用秘密軍隊了,於是二皇子很可能會逼蘇氏用,就謀劃蘇氏滅門一事,將鍋甩給皇帝丞相,引內鬥的同時激發蘇維鈺的恨,逼他去找秘密軍隊,助自己奪位。並且神秘人還將蘇維鈺的母親自殺一事和二皇子扯上關係,不管真假都能讓蘇維鈺心中存有懷疑。

然而這裏麵的水還不止如此深,武帝絕對是乾最聰明的皇帝。好啦,我自己都捯得困難(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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