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踏入鴻鵠院,二皇子與一眾同派江湖人已等候多時。入目:左側乃連恒行、秦珵與歧戈,以及一個空位;右側乃顏彩漪與旻羲瑤,以及兩個空位。

當目光掃到歧戈時,挽君衣不禁微微顫抖,驚懼叢生。

與她十指相纏的離朝皺眉,自是有所察覺,遂將心上人的手握得更緊又暗暗傳渡內氣,以此無聲告知她——自己在這兒,不用怕。同時順著君姑娘的目光追尋,尋見的果然是先前那個讓君姑娘害怕的人。

他是誰?為何君姑娘會怕他?

之前離朝有問過君姑娘,可君姑娘卻說不認識此人,隻是莫名覺著恐懼,宛若瞧見從無妄深淵爬出的惡鬼一般。

“參加二殿下!”這時,侍衛高呼一聲,約莫在作提醒,一旁的翦瑀已然抱拳行禮。

見此,離朝暫且放開君姑娘的手,向澄兄一禮,隨後與君姑娘坐於右側空位。

因著對麵即是那“惡鬼”,離朝便坐在與惡鬼相對的位置,複又緊握著君姑娘的手,目光也一直凝在她的身上。待見得君姑娘的麵色轉好,並向自己投來安撫的目光,她才稍稍放心,輕輕一笑。

“咳咳。”二皇子兀的清嗓,將眾人目光吸引來後,站起,向他們行以抱拳躬身禮,並再度出言致謝。

此禮雖虛,但盡顯誠意,也表明他對眾人的重視。眾人自不會駁麵,紛紛回禮,就連邪道的岐戈亦如此。

禮畢,連恒行出言:“能為天下百姓而戰乃我等之幸,隻是此間情況多有迷霧籠罩,還望二殿下能予一明燈,照亮前路。”

言下之意,在這裏的人,不算那邪道,皆是心係百姓,為百姓涉險局,而不是為了二皇子,提醒他莫隨意拿人當棋子擺布。另外皇城局勢混亂詭異,希望他能將情況如實告知。

這些,二皇子心裏清楚,倒也不怪他們不與自己交心,畢竟自己這邊亦無有坦誠。至於皇城勢力情況,他自會告知,隱瞞於誰都不利。

“自然,吾會點亮明燈。”

與此同時,朝龍殿。

與往日上朝情況大不相同,今次無有青色朝服者,隻有保皇派赤衣大臣以及一眾服飾各異的江湖人。且皇帝難得正經,安穩坐於龍椅。

加入保皇派者有:恒桀、冉廆、賀致銘、相胥、封揚,這五位正道,以及白卿、徐虓、暨和君,這三位邪道。

其中以徐虓的情報可知:暨和君為丞相方細作。而正道人也估摸著不會真心實意幫皇帝。

左右保皇派大臣對這些人皆不信任。隻有魏副相暫且將他們當作自己人,願意與他們站在同側。

不作耽擱,皇帝笑嗬嗬地問:“眾愛卿有何法子平此內亂?”

當即就有大臣出列進諫:“稟聖上,臣以為可以趁謁氏還未自牢中出來,聯合二皇子一黨打擊謁氏一黨,先清除其江湖黨羽,再威逼利誘那些立場不堅者,而後於朝堂名正言順處死奸臣謁氏。”

其話音未落,即響起一聲嗤笑。

“何不直接趁此機會殺了那姓謁的,先斬一王,而後我等再斬另一王,這內鬥不就完了?”出聲的自是恒桀。

而這言論當即迎來大臣的怒駁。

“實乃莽夫!朝堂之事豈有如此簡單,那謁氏一黨大多手中權勢不小,對我朝江山社稷有莫大影響,若以殘暴方式斬謁氏,謁氏一黨必將生懼而選擇魚死網破,到時隻會迎來更大的內亂,戰事恐難以避免。且謁氏方還有太子在,他們必拚盡全力相護,亦不會輕易投降。

至於二皇子,他手中雖無有太多勢力,但民心盛,若其不先起兵戈而我等先滅之,恐怕民心大失,百姓恐出現起義之事,局勢亦將更為混亂。何況現下中立一派意向不明,我等不可莽撞行事。”

“嘖嘖,聒噪。”恒桀掏了掏耳朵,一副嫌棄模樣,可是將那大臣氣紅了臉。

好在有魏副相站出來打圓場:“請兩位稍安勿躁。聖上,臣有一言。現下除掉謁氏也好,阻礙謁氏出獄也罷,皆有些為時過晚,我等不如趁此機會,將謁氏之耳目除掉。”

“耳目?”有年邁老臣出聲,有所疑惑。

“不錯,我等合該先斬宦官。”

此言出,皇帝身邊侯著的老宦官瑟瑟發抖。偏偏皇帝還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那宦官即刻跪拜於地,哆嗦道:“聖、聖上,老奴對您是忠心不二,絕非與那些吃裏扒外的東西走一條路,請聖上明鑒!”

音落,皇帝看向魏副相,並未出言。

魏副相明意,問那老宦官:“敢問孫公公可知曉——臣服於謁氏的宦官都有哪些人?”

“老、老奴,知之不多,那些人曉得老奴忠心於聖上,甚少於老奴跟前暴露立場,隻有幾個心性浮躁的,於老奴跟前示過威,揚言臣服謁相、不,謁氏,不尊聖上。”

聞言,魏副相頷首,進諫:“聖上,可留孫公公一命,讓其指認謁氏黨羽。我等可以此為突破口,尋到宦官之核心統領,暗殺之,命孫公公上位,化敵之耳目為己用。

自然需得行以威逼利誘之法,讓聽話之耳目活,不聽話者死,殺雞儆猴作與言官看,再輔以聖旨免罪,隻要能改邪歸正、將功抵過。如此漸漸削弱謁氏勢力。”

稍頓,又接一語:“恐怕謁氏亦有威逼利誘那些大臣,還請聖上派人調查,保那些大臣家人平安。另外,請聖上下狠心,廢太子!”

“這這這……這不可!”皇帝還未言,就有老臣吹胡子瞪眼,站出來反駁,“聖上隻有兩個皇子,若廢了太子,僅剩二皇子可選,可二皇子勾結江湖人,不顧江山社稷,執意於此戰亂之際做局引內戰,怎可選此等野心膨脹、心思冷酷之人為帝王後繼者!”

“依大公之意,太子就適合為帝?那等品行不端,與奸臣為謀又結黨營私之人?”魏副相心中有氣,平日這些老頑固看不清局勢,胡亂暗中護太子也就罷了,怎得如今在太子就差稱謁氏為父之際,還如此冥頑不靈?

那老臣似是無言以對,開口半天吐不出一字,可是尷尬至極。

見此,魏副相暗歎,想予其一台階下,但有人搶先一步。

蘇維鈺之師,年邁多病又最為德高望重的老臣——竇老臣出列,平和緩慢道:“都和氣一些,現下不是太子為誰的問題,而是如何解決這場內亂不是?不如先按小魏所言,解決耳目問題,至於太子,待得內亂結束,聖上自有定奪。”

“竇公說得極是。”應此話的竟是皇帝。

皇帝發話,魏副相隻好拱手妥協,旋即欲再度進言其他,然變故陡生——有人大膽闖入朝龍殿。

來者乃是為宦官簇擁著的太子,以及——謁氏。

……

另一邊,二皇子方集會已散。

集會上二皇子坦言如今的局勢以及勢力分布。他所說手中掌握的勢力與先前白卿所言差不多,不過一位四品諫言官、兩位五千將、一位輔長公,以及……

蘇家。蘇維鈺之父除了是鳳城掌首之外,還是一品安定官,官職與名望皆高,可惜被滅門之後僅剩下蘇維鈺這個暗官,與蘇家利益相關的勢力盡皆為皇帝收於麾下。

此外,鎮守皇城的禁軍至少有十萬,東西禁軍為皇帝所掌,南北禁軍為丞相所掌。朝中大臣亦分站兩派,中立者並非是支持二皇子,而是為人授意,捧殺他的同時又引兩虎注意他而合力滅之。

可以說乾思泓唯一有利的即是民心。然民心高在此局中難有大作為,除非逃離此局,在外帶百姓起義。

集會上有二人提出想法。其中之一竟是岐戈,他提出策反加入另兩派的江湖勢力,於暗中運作,激化兩派矛盾,引鷸蚌相爭兩敗俱傷,而後漁翁得利。

此提議當即遭連恒行反對,因為猜也能猜得到那兩方肯定想盡辦法保全自身,再利用第三方來消耗對手勢力,勢弱的他們根本無法置身事外。

因此他提議:從一開始就擺出無所畏懼的姿態,不與任何一方結盟,讓另兩方誤認為我方有恃無恐,引得敵人忌憚。

即便另兩方聯合也肯定會互相算計得失,畢竟他們之後還要決出雌雄。而我方要放出消息,一旦察覺他們聯合,就會與其中一黨魚死網破,如此保三方暫且平衡。

接著就要趁此時機,拉攏策反皇城中的大小勢力,亦可尋得皇城百姓相助,這般一點點將勝算握於手中。

此提議得到大多數人讚同,二皇子亦暫且決定按此行事,隻有挽君衣沉默不言,不過也未反對。

待集會結束,離朝得以與君姑娘單獨相處,不禁好奇詢問她方才為何會沉默。

“可還記得周將軍之前所言?”

回想一番,離朝點頭,猛然意識到問題所在。

“保皇派與丞相派並非完全對立,也就是說他們沒有必要互相算計。”

“不錯。但他們約莫會將計就計。”君姑娘麵色凝重。

聞言,離朝霎時明白了為何如此,輕聲道:“為了讓我等掉以輕心、判斷失誤,以及將澄兄的底牌盡皆引出?”

君姑娘微微頷首,又言:“此局,隻有一條路可走……”

即使她言語未盡,離朝也清楚,不論是與皇帝結盟還是與丞相結盟,亦或如連盟主所言三足鼎立,皆是行不通的,唯一一條路即是行懦夫之舉——走為上策。

可皇城兵馬甚多,又皆在另兩方手中,該如何帶澄兄和其他江湖人逃走?

許是覺察到自己所憂為何,君姑娘兀的闖入自己懷中?離朝不自覺地回抱,還未來得及詢問,耳畔便拂過輕輕四字——

“瑪蒙地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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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日常感謝評論收藏灌液的小天使們*^O^*

說明一下:雖然皇帝和丞相沒必要你死我活,但是保皇派的大臣不這麽認為,他們一直拿丞相派當作眼中釘,隻要有機會就會盡力搞死丞相派。

且在上位者眼中,兩方互鬥是一種保持朝堂勢力平衡的方式,也是製約對方的方式,所以不會阻止互鬥,但肯定不會一定要與對方魚死網破,除非有必須這麽做的理由,比如察覺丞相真心實意想謀反之類的。

而第三方是必除的,因為二皇子是龍星,有很大可能奪位且成功。

所以在另兩方聯合的情況下,勢弱的二皇子硬拚是不能硬拚的,用計也沒法用,敵人不傻,他們也沒有那麽多支撐計謀的籌碼,於是隻有一條路可走。

當然,因為有岐戈在二皇子這邊,所以事實上二皇子他們的討論,連恒行的提議基本是不可信,都是做給岐戈看的,其他兩方也會對江湖人有顧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