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更半夜,端坐於桌前看書的挽君衣為幾許困意作擾,遂將書本合上,打算吹滅蠟燭到榻上就寢。然,剛起身,她便兀的意識到一件事。

輕輕蹙眉,她看了眼木門,心下覺著應不會,可還是邁步行至木門前,稍作躊躇,將木門打開。

晚間刺骨的風霎時拍在她的臉上,而門口不知何時坐於此處的人轉過頭,目光柔和,又展露朝陽般溫暖的笑。

“嘭”,挽君衣將門關上,麵上冷冷淡淡,然原本平靜的心湖卻悄然泛起漣漪。

暗道一聲“傻瓜”,她將心緒藏好,複又緩緩打開門。門外之人暗淡失落的神色轉瞬即逝,唯銘刻著欣喜與溫柔,好似方才所見不過是錯覺……心下又難以抑製地生出幾分動容,便是無法予其冷語。

“為何這般狼狽?”

這人比數個時辰前還要淒慘,發絲淩亂、衣衫覆土,又有不少細小傷痕……莫不是攀山時失足摔了下去?

思及此,挽君衣麵上顯露幾分不悅,而不悅之中掩藏著擔憂與心疼。

“唔……我與同伍的朋友切磋來著,未來得及打理儀容,我沒有爬山,真的。”

此言很是小心翼翼,她的目光亦是滿含小心,但眼神一如既往——甚為清澄真摯。

心下輕歎,挽君衣暗暗鬆口氣的同時又很無奈,自己確實說要她“明日來”,可這“明日”一般來講是日出之後,誰想這人竟如此執著於子時,且明知自己興許已是就寢,還依然等在門口……真是,為何這般傻……

“去沐浴。”

撂下三個字,她轉身取來一件太行道袍,此乃之前翦瑀公子暫且借給自己的換用衣裳,雖說自己穿過一次,但已是洗過,想來某傻瓜應是不會介意。

將道袍遞給離朝,又帶著她行至沐浴之處,挽君衣垂眸淡淡地問:“可覺著餓?”

“嗯,有一點,但是沒關係,我很耐餓的。”她的語氣輕鬆又真誠,不含絲毫作假之意。

可為何要忍耐饑餓?挽君衣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她實是想知道離朝這些日子的經曆為何……

“君姑娘?”

為這一聲喚回神,挽君衣看向眼前人,稍怔後輕語,“請自行打水沐浴”,接著有幾許慌張地繞過她走向小廚房,準備做些簡單的吃食。

而離朝瞧著君姑娘的背影,心怦怦亂跳,亦覺著無比溫暖。她真的好想好想跑過去抱住她,對她說“你可不可以一直這般在意我,隻在意我”……但是不行。

收回目光,她打開浴屋的門,將道袍放好之後沉默地去打水燒柴,耳畔飄**著煮飯的輕聲。

騰騰熱氣一起一落。

不多時,離朝沐浴完畢,整個人煞是清爽。她穿好太行道袍,將香囊掛在腰間,又拿起曈曨,至於髒衣裳,她打算明日再洗,等太陽升起會幹得快些。其實她是想多留一會兒……

自是不能忘記君姑娘的帕子。因著帕子沾了汗水,她剛剛重新洗了一遍,是以現下還未幹,希望君姑娘不會介意。雖然有點不想還……

歎了口氣,離朝不再耽擱。

行至木屋前,她還未敲門,便聞得一個“進”字,遂輕輕將門推開,又趕快鑽進屋將門關好,以免太多冷風闖入屋內傷到君姑娘。

轉身,君姑娘已是端坐於桌前,神色淡然,在她的對麵有一碗冒著熱氣的菜粥。

離朝放好曈曨,走過去坐下,向君姑娘道了謝,接著吃起粥,麵上的笑容是如何也落不下。

碗勺相碰幾聲,一碗粥下了肚,暖和了身子,將寒氣盡數逼走。她很滿足,抬眸看向對麵的君姑娘,想開口時,卻見她站起?

目光追隨著君姑娘,隻見她尋來一把木梳,且向自己走來?

心又沒出息地悸動不已。

“轉回去,莫瞧我。”

清靈之音入耳,離朝聽話地轉回頭。下一息,發上落了幾許寒涼,以及木梳輕柔拂動。她的麵即是刹那通紅,同時身子僵硬。

“離朝……與我講講你這些日子的經曆可好?”

兀的聽到這番話,離朝有點不敢置信,是以稍作沉默。

“不願就算了。”

不知是否為錯覺,君姑娘似乎有點失落?不管是否如此,自己都不會叫她失落。

“我願意,隻要你想我就願意!”

“莫耍貧嘴。”

聞言,離朝傻傻一笑,將這些日子的經曆娓娓道來。

當然,她隱瞞了每時每刻對她的思念,隻著重說了蒲婆婆的教導和竹葉鎮的新年,還有師傅的一些事。

君姑娘應是聽得很認真,木梳在發上時慢時快地飄來飄去,讓離朝覺得有些癢,連帶著心也好似為羽毛輕拂般作癢不止。

好想抓住她的手,永遠不放開……

念頭生起即遭滅,離朝一如既往地暗自忍耐著,同時話音也漸漸落下。

隨之而來的是短暫的沉默,唯木梳輕柔理發的沙沙聲時隱時現。

梳發的人心緒有幾分複雜。

未想離朝竟經曆了這般嚴苛的教導,實是太過拚命。為何如此?

她疑惑又不疑惑,亦很是心疼。

雖想過娘親的離去予這傻瓜的打擊定是甚大,卻不想至如此地步,萬幸有那竹葉鎮百姓寬慰陪伴。

挽君衣感到慶幸又為其感到高興——能得此般勝似親人者愛護。

可同時,她又難免胡亂猜測——莫非那香囊是青梅或竹馬所贈?

雖然如此問實是不妥當,但挽君衣還是忍不住問道:“離朝,你之前未曾佩戴香囊,為何……”

“香囊?”離朝稍作疑惑,旋即笑著作答,“這是李大娘送我裝些小物件用的,君姑娘你可是喜歡?”

知此言之意,挽君衣可不喜奪人所好,遂當即回了兩字“不必”,又問:“為何不直接裝在袖囊之中?”

一般來講若是物件微小而重要,可在袖囊中縫一小袋,專門裝之。再不然,也該將香囊放於袖囊,畢竟於江湖行走,掛於腰間之物甚易丟失。

“額……香囊裏的東西對我來說很重要。”離朝總不能說會時常對著香囊思念她,放進袖囊中就看不到了,會讓自己更加清晰地認識到——君姑娘不在自己身邊,而頗感鬱悶。

此言出,挽君衣未再深究,因著心緒雜亂,自己本不該問這些……

見君姑娘不說話,木梳也已離開自己的發,離朝就輕輕轉過頭看了她一眼。雖未瞧清君姑娘的神色,但察覺出她有點不悅。

為何?離朝納悶,又稍作思量,僅能想到“香囊”二字,可是不知君姑娘為何在意香囊,又是不是如此。

不管是怎麽回事,她現在必須……

“君姑娘,我有東西想給你瞧瞧。”雖然有點難為情……

聞言,挽君衣看向已轉過身來的離朝,有幾分莫名,旋即見她取下香囊,又似是要打開,心下不禁害怕又期待。

許是刹那,許是很久,那香囊中的物件現出真麵目。

泥塑和繃帶?

“這是蒲婆婆送我的新年禮,是師傅的模樣。”離朝有些不敢看君姑娘,麵上的笑也藏著點緊張,且將師傅的小泥塑遞給她,期望她不要在意繃帶。

然,君姑娘接過泥塑後沒兩息就出聲問:“為何裝著繃帶?”

“額……”離朝微微低頭,抿著唇,麵上有幾許尷尬。

這反應……挽君衣本是隨口一問,現下倒是真的有所好奇。

“你方才可是說過‘隻要我想你就願意’,莫非是玩笑?”

“當然不是!”眼前人當即否定,可旋即又很是扭捏,“這個……我……”

“算了,我不願勉強。”雖說確實在意,但挽君衣終還是不忍見其為難,且方才的自己實是不像自己,竟是以對方之言相逼……

可離朝卻作了回答。

“這繃帶是雪山那時留下來的,我不舍得丟棄就一直保留,但出了點意外被狗扯碎了……我就拜托李大娘與我一香囊裝這些,大致如此……”

她依舊低著頭,神色難辨。

“為何舍不得?”不自覺問出口的瞬間,挽君衣就後悔了,然木已成舟。

果然,離朝抬起頭,目中泛著柔和的光,光之中似乎藏著道不明……不能道明的情。

她微微啟唇,還未出聲,挽君衣就迅速伸出手捂住了她的嘴。

當溫熱又柔軟的唇貼於掌心時,緋紅纏著流電自相貼之處竄過全身,挽君衣即刻縮回手,趕忙背過身,聲音輕顫:“我乏了,你……隨意。”

語落之際,她已然躺於床榻又蓋好被子,背對離朝。

離朝亦是從頭紅到了腳,她剛剛差點沒忍住,差點就要將君姑娘扯進懷裏。好在指甲刺進了肉,疼痛讓她保持了理智。

現在她感到一陣後怕以及……些許後悔。

她止不住想知道若真的依衝動行事,會如何?

——小娃娃,給你句忠告,無論何時都莫要失去那一分冷靜,即使你心愛之人在你眼前被殺。

猛地甩了甩頭,離朝默念清心咒壓下這念想。

念了數十遍,這份躁動才平息,她才敢抬頭看向君姑娘,但見她安穩不動,似是睡著了?於是偏移目光,悄悄衝蠟燭一吹。

輕煙起,蠟燭滅,然此間無人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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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日常感謝評論收藏灌液的小天使們~(≧▽≦)/~

嗚嗚嗚,雖然已經申簽被拒很多次,但果然還是很難過T^T不禁又開始自我懷疑……緩段時間再來一次,再不過就下本再申了π_π這本就繼續為愛發電(要是不愁生計就好了,就可以一直發電。點煙.jpg)沒事,我的愛還有很多~`O`~一定會堅持寫完噠!

好了,今天就不叨叨了T^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