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區內,林美娟頻頻低頭看表。

半個小時過去了,怎麽賀天銘還沒回來,她不禁開始擔心。

正當她想要撥通賀天銘的電話時,就見他從不遠處走過來。

林美娟撫養賀天銘長大,對他很了解。

見他失魂落魄,沒有往日的冷靜自持就知道一定有事發生。

“天銘,怎麽了?”

聽到林美娟的問話,賀天銘眼神這才有了聚焦:“阿姨——”

他說話的聲音抖得很厲害,浸著濃濃地悲傷。

“天銘,你別嚇阿姨啊!你告訴阿姨怎麽了?”

林美娟扶著賀天銘的胳膊,焦急的詢問:“不管發生什麽事,阿姨都在你身邊。”

“阿姨,許準得了白血病。”

賀天銘腦子裏嗡嗡作響,亂的要命。

他向來喜怒不形於色,可今天卻亂了方寸。

“許準?”

這是誰?林美娟茫然。

賀天銘捏了捏拳頭,拚命讓自己冷靜下來。

“我和您提起過,許準是以前在豐安村認識的朋友。當時我在村裏尋找林爍,住在他奶奶家。許奶奶為人和善,對我很好。”

經賀天銘提醒,林美娟想起來,她確實聽賀天銘提起過,她能明顯感覺到賀天銘對許準的喜歡。

林美娟心裏很不好受,賀天銘好不容易喜歡上一個人,沒想到還得了絕症。

唉!真是造化弄人。

“天銘,你別著急。我們想辦法給他治病,給他請最好的醫生。”

林美娟定了定神:“現在不是能夠做骨髓移植手術嗎?你看,咱們家就四口人。每個人都去做配型,說不定就能配上了。咱們要是配不上,那就去找其他人。配型成功他就能活下來。”

賀天銘眼神亮起:“阿姨,您說得對!他一定可以活下來。”

林美娟握著他的手:“我聽你說他現在是一個人,那請他來家裏,我可以照顧他。”

想起許準的身世,賀天銘心裏抽疼的難受:“他父母雙亡,奶奶也去世了。”

“唉!這也是個苦命的孩子。”

林美娟心善,她名下有一家慈善基金會:“我們可以通過基金去尋找合適的配型,這樣許準就有救了。你快點去找他,讓他盡快去基金會作登記。”

賀天銘徹底冷靜下來。

他覺得林美娟說得很對,治病的辦法有很多。

許準一定能夠活下來。

*

取過藥,許準回到旅店。

他有三天沒去上班,經理很是惱火。聽說他病了,隻給他四天的病假。他明天就要去複工。

許準不敢耽擱,他打算先找個房子安頓下來。

在附近中介做過登記後,準備找地方解決午餐。

一輛黑色轎車停在他身邊,車窗搖下來露出賀天銘冷冽的側臉。

“小準!”

看到賀天銘,許準有些驚訝。

上次晚餐過後,兩人就沒聯絡過。

他被賀成揚關在家,手機被沒收,也是從別墅出來後才買的手機補辦的手機卡。

他沒和賀天銘聯絡,也不想和他聯絡。

他想盡可能遠離賀家的人,其實是遠離所有人。

一個人......挺好的!

“賀總,您怎麽在這兒?”

賀天銘從車上下來,打開副駕駛的車門:“我有些事想和你聊聊。你有空嗎?”

“很重要的事嗎?”

許準心底七上八下,他覺得賀天銘應該是為了賀成揚而來。

賀天銘:“很重要的事。”

許準猶豫片刻,還是坐上車。

轎車最後停在一棟奢華的別墅前,許準望著車窗外精致的林蔭路,茫然地問:“賀總,您要帶我去哪兒?”

賀天銘將車熄火,臉上的冷靜自持褪的一幹二淨。

他握緊方向盤,忍著心髒一波一波的抽疼,讓自己盡可能平靜的開口道:“趙知遇是我高中同學。今天,我也在醫院。”

許準的眼眸陡然放大,“賀總,您......您知道我......”

賀天銘:“我知道了。”

許準雙唇劇烈抖動著,他垂著頭,一語不發。

他該說什麽?

哭著說不想死?求著賀天銘資助他做骨髓移植手術?

拚命博取同情,以此來延續生命。

許準做不到,他不需要任何人來同情他。

賀天銘悄悄觀察他的神色,見他神色黯然,雙手緊緊攥在一起,看起來很緊張。

他將車窗降下,清風吹過來,讓轎車裏的氣氛顯得不是那麽壓抑。

“許準,我沒有別的意思。我把你當朋友,我想和你像朋友那樣相處。”

賀天銘喜歡許準,想追求他。

他循序漸進的想要走進許準的生活,可現在許準生病了。

他的心思不能在這時候表露出來,不能給許準太大的壓力。

否則,他所做的一切在許準眼底都是帶有目的。

對於他來說,沒有什麽比許準健康快樂更重要。

“當年在豐安村,許奶奶對我一直很照顧。”

賀天銘黑眸凝視著許準:“我隻是想還了當年的恩情。你不用有心理負擔,不要覺得我在同情你可憐你。朋友有難,本就應該幫忙。”

“你的病,我自作主張問過趙知遇,他說最好做骨髓配型。”

賀天銘放柔語調,用征詢的口吻問:“我阿姨成立了一家慈善基金會,可以幫助你尋找骨髓配型。你願意去做登記嗎?”

許準震愣,心頭五味陳雜。

其實,喜悅已經蓋過被人同情的不適。

他的人生充滿黑暗,現在賀天銘突然為他點亮一盞燈。

他是很感激的!

許準眼圈泛紅,他瞥過頭,掩蓋住滿臉的狼狽。

“賀總,謝謝您!真的謝謝您!”

聽著他哽咽的聲音,賀天銘再也按捺不住,拉著許準的胳膊將他抱在懷裏。

輕輕的擁抱,充滿安撫和關心,沒有絲毫情欲的味道,讓許準暖了心房。

賀天銘輕拍著許準的後背:“小準,你要好好活著。”

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永遠,永遠......

得知要見賀天銘的阿姨,許準無措的說:“我......我沒準備禮物,這樣很失禮。賀總,您能開車去附近的商場嗎?第一次見長輩,不能空著手。”

賀天銘微笑:“我阿姨不在意這些。”

許準堅持:“那不行!這是禮數。”

賀天銘拗不過他,隻能開車去了附近的商場。

許準選了一條披肩,他聽賀天銘說林美娟喜歡民族風的東西,特別迷披肩。

披肩價錢不貴,算是中等價位,但是林美娟很喜歡。

禮物是次要的,許準讓林美娟感覺很親切,那股熟悉的感覺揮之不去。

林美娟拉著許準的手,微笑著說:“小準,當年還要謝謝你奶奶對天銘的照顧。那時候我在國外治病,全靠天銘和成揚幫我找到小爍。”

“林阿姨,您太客氣了。”

許準悄悄打量林美娟,覺得她真是和藹可親。

他母親很早去世,在許準記憶裏母親的概念很模糊。

他不太懂該如何與女性長輩相處,顯得有些拘謹。

林美娟看出來,“小準眼光真好,送阿姨的圍巾真漂亮。”

許準靦腆的笑了笑:“是賀總陪我一起挑的。”

看到他笑,林美娟震愣,她難以遏製的紅了眼圈。

“阿姨,您怎麽了?是我說錯話了嗎?”

許準慌忙給她遞紙巾。

林美娟拭去眼淚,搖頭道:“不,不是你!是我想起你叔叔了。剛才你一笑,讓我仿佛看到了我先生。”

經過林美娟的提醒,賀天銘也覺得許準和過世的叔叔有幾分相似。

特別是笑起來的樣子。

賀天銘看過林昌浩的照片,中年男人臉上染滿滄桑,但笑起來和許準一樣舒服暖心。

想起亡夫,林美娟心情低落,客廳裏氣氛略顯沉悶。

為了活絡氣氛,賀天銘去洗了水果。

林美娟拿了蘋果給許準吃:“小準,吃蘋果。”

賀天銘:“阿姨,他不喜歡吃蘋果。”

許準驚愕,賀天銘怎麽知道?

覺察到他詫異地目光,賀天銘道:“上次吃飯,餐廳送的果盤你沒吃蘋果。”

許準心裏暖暖的,賀天銘還真是觀察入微。

林美娟把蘋果換成橘子:“小準,吃橘子。你叔叔也不喜歡吃蘋果。”

賀天銘眉頭微動,這麽巧嗎?

“謝謝阿姨!”許準接過橘子,剝開外皮,分開之後遞給林美娟一半,另一半給了賀天銘。

“阿姨、賀總,吃橘子。”

許準很自然的舉動,讓林美娟和賀天銘一愣。

林美娟心底有種異樣的情緒。

唉,她親兒子都沒有給她剝過橘子!難道是她要求太高了嗎?

為什麽她更喜歡許準呢?

賀天銘看著麵前白皙的手指,感覺這隻手捏著的不是橘子而是他的心。

這一刻,他想,這個人我要定了。

林爍和賀成揚走進別墅,聽到的就是客廳裏有說話的聲音。

“家裏來客人了?”林爍偏頭看向賀成揚:“難怪媽著急讓咱們回來,還說有很重要的事。”

林爍說了什麽,賀成揚根本沒心思聽。

從進門開始,他就聽到了許準的聲音。

是許準來了嗎?

賀成揚思索的時候,林爍已經走進客廳。

聽到腳步聲,許準回頭看過去。

當看到林爍的時候,他呼吸一滯,表情驚愕。

“小爍,你回來了!”林美娟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林爍身邊,扶著他的肩膀笑著說:“許準,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兒子——林爍。”

許準如遭雷擊,這怎麽可能?許易怎麽會是林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