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美娟還在做著介紹,但許準一個字都聽不到了。
他腦子裏亂糟糟的,實在想不明白自己堂弟怎麽會是林爍?
許易有父有母,雖然父母早逝,但也絕對不是林美娟那個被人販子拐賣的兒子。
這到底怎麽回事?
看到許準的那一刻,林爍嚇得渾身發抖,他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
他攥緊拳頭,努力遏製住狂亂的心跳。同時在心底提醒自己,千萬不能亂了陣腳。
許準是唯一知道他身份的人,斷然不能讓他在這裏說出實情。
林爍快速的調整好情緒,他走過去坐在許準身邊,一把握住他的手腕:“許準,好久不見!你來帝都怎麽不和我聯係?”
許準怔怔地看著他,完全不明白他這話是什麽意思?
“你看,你都和我生分了。”
林爍抱住許準,在他後背上拍了拍。這個看起來像是好友重逢激動之下的擁抱,其實別有用心。
林爍壓低聲音,在許準耳邊悄聲道:“堂哥,幫我個忙,就說我是你在豐安村裏的好朋友。求求你,幫幫我。”
說完這句話,林爍鬆開懷抱,但手臂還環著許準的肩膀。那親密的姿態就像是關係很好的兄弟。
林美娟見兩人早就認識,驚喜道:“小爍,原來小準是你朋友啊!”
許準神色恍惚,他側目看著林爍。
林爍揚起燦爛的笑臉,那笑容再許準眼裏就像是帶著一張假麵,虛偽的可怕。
“媽,許準是我在豐安村裏最要好的朋友,我們算是從小一起長大。”
林美娟恍悟:“原來是這樣啊!平時沒聽你提起過。”
林爍表情僵了一下,落在身側的手指因為緊張而蜷曲起來。
“許準,我給你打過電話,你手機號怎麽換了呢?”
許準動了動唇,聲音幹澀:“我來帝都就換了號碼。”
其實他沒有換過電話號碼,林爍根本不曾跟他聯絡過。
至於原因,許準明白。假冒林美娟的兒子又怎麽敢和他這個堂哥聯絡。
許準目光下意識看向林美娟,他發現林美娟看林爍的眼神裏充滿慈愛。
這是一個母親看孩子的眼神。
如果她知道尋找多年、萬般疼愛的兒子是假的,她一定會特別傷心。
許易怎麽能辦這種缺德事?他怎麽能夠欺騙林美娟的感情?
雖然今天是他和林美娟第一次見麵,但許準很喜歡這位和藹可親的阿姨。
他不想林美娟繼續被騙,按捺不住心底的憤怒,許準開口道:“林阿姨,我和林爍......”
林美娟看向他,等待下文。
林爍意識到不對勁,剛想阻止許準,一隻突如其來的手突然攥住許準的胳膊,用力將他從沙發上拽起來。
許準還未反應過來,人已經撞入到男人寬闊炙熱的胸膛內。
他詫異抬眸,對上賀成揚染滿怒火的雙眸。
許準一怔,這才注意到賀成揚竟然也在。
看到林爍的那一刻,他太過驚訝,已經顧不上去在意其他人。
突然被賀成揚拉起來,許準又驚又怕,他下意識想躲開,但賀成揚根本不讓他如意,覺察到他躲避的態度,賀成揚更加憤怒,他幽冷的聲音狠狠砸過來:“許準,你竟然找到我阿姨這裏,你到底想怎麽樣?”
“我來這裏根本不是為了你。”
許準很憤怒也很委屈,為什麽在賀成揚眼裏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帶著目的。
對於他的解釋,賀成揚並不相信,他冷笑出聲:“告狀告到阿姨這裏,還說不是為了我?怎麽?我甩了你,你就來找阿姨賣慘?你以為這樣我就能和你在一起?許準,你還真是夠賤的!”
“閉嘴!”
賀天銘一拳砸在賀成揚臉上,製止住他嘴裏那些侮辱的話。
賀成揚捂著臉,難以置信的看著賀天銘:“大哥,你為什麽打我?”
“和許準道歉。”賀天銘拳頭捏的咯咯作響,語氣不容置喙。
賀成揚雙眸赤紅,死死盯著他。
看到賀天銘眼底的憤怒和對許準的在意,他冷笑出聲:“大哥,你什麽情況?這麽維護許準?難道你喜歡他?”
賀天銘呼吸一滯,他動了動唇,想回答賀成揚的問題。
喜歡許準,沒有什麽好隱藏的。
害怕許準有心理負擔,原本不想說出口,但賀成揚問了,他斷然沒有藏著掖著的道理。
他喜歡的人,不容任何人侮辱。哪怕對方是他親弟弟也不可以。
不過賀天銘的話沒來及出口,賀成揚先一步開口:“大哥,你可能還不知道,我和許準是那種關係。”
賀天銘蹩眉:“哪種關係?”
賀成揚攬住許準的腰,用力將他錮在懷中,在所有人目光的注視下,他低頭吻上許準的唇。
許準陡然瞪大眼睛,拚命掙紮,但於事無補。
賀成揚發了狠的吻著,像是要向家裏人證明他和許準的關係有多親密。
賀天銘如遭雷擊,震愣當場。
他怎麽也沒想到許準和賀成揚是情侶關係!
林爍也沒想到!
他整個人都傻了。
看著擁吻的兩人,林爍用力攥緊拳頭,滿眼都是恨意。
賀成揚喜歡許準,他們可能早就認識。
如果許準對他說出實情......
林爍閉了閉眼,他不敢再想下去。
“成揚哥,你和許準......”
林爍抖著聲音開口,嗓音裏皆是傷痛。
但他還是無法喚回賀成揚,反而得到無視的對待。
賀成揚鬆開許準的唇,但手臂依舊緊緊摟住他的腰。
他看向賀天銘,用一種勝利者炫耀的姿態對他說:“大哥,你看到了。我和許準就是這種關係。”
賀天銘拳頭攥的咯咯作響,心髒像是被一拳擊爆,疼得難受。
許準是他弟弟的戀人,哪怕他再喜歡許準也不能把心裏的想法說出來。
賀天銘垂下眼,拳頭陡然鬆開。
他勾了勾唇角,聲音幹澀沙啞:“成揚,你是真的喜歡許準嗎?”
賀成揚表情僵住,這個問題把他難住了。
在他失神的空檔,許準迅速掙脫他。
他對著林美娟快速的說:“阿姨,我有事先走了。”
許準飛快的跑出別墅,他不停的奔跑,像是要把所有的狼狽和屈辱都甩掉。
不知跑了多久,一隻手握住他的手臂,猛地拖住他的腳步。
“你跑什麽?我讓你走了嗎?”
賀成揚拖著許準的胳膊,將他壓在林蔭步道的樹杆上。
黑暗中,他的眼眸銳利如刀,像是要把許準寸寸淩遲。
“賀成揚,你放開我!”
許準掙紮,但於事無補。他根本不是賀成揚的對手。
“你都找上阿姨家了,你還裝什麽?”
賀成揚用力捏住許準的肩膀:“你和阿姨說什麽了?你不要胡說八道——”
啪!
賀成揚的臉頰歪到一旁。
許準抽手給了他一耳光,這樣的反擊幾乎用盡他所有的力氣。
他喘著氣,瞪著通紅的眼睛低吼道:“賀成揚,你還要詆毀我到什麽時候?我做什麽、說什麽在你眼裏都帶著目的。我受夠了!我不是你的玩物,我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我憑什麽要被你這樣侮辱?你賀總高高在上、天之驕子,我有自知之明,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以後我會躲得遠遠地,再也不會出現在你麵前。”
許準將心底壓抑已久的憤怒和委屈全部吼出來。
他隻是喜歡上一個人又沒有做傷天害理的事,為什麽要這樣對待他?
攜著滿心悲痛,許準轉身而去。
眼前空無一人,賀成揚才反應過來。
操!
他狠狠罵了一聲。
臉頰處傳來的疼痛提醒他,剛才他被許準打了,還被罵了。
許準竟然敢和他動手!
簡直欠收拾!
賀成揚狠狠踢了一腳身旁的大樹,感覺不解氣又踢了一腳。
*
不管命運如何折騰,生活仍要繼續。許準按時複工。但他蒼白的臉色讓經理極為擔憂,估計是怕他在崗位上突然暈過去,還要找公司算工傷。
“許準,你要是不舒服就回去休息,我看你臉色太嚇人了。”
經理不放心,準備再給許準批幾天假。
許準確實很不舒服,他拿著假條去人事部辦理休假手續。
剛走出部門,迎麵撞上林爍。
“堂哥!”
林爍快步走上前,攥住許準的手腕將他拉進電梯。
電梯門關上後,林爍語速很快的說:“堂哥,我們找地方聊聊。我有話和你說。”
許準抬眸,直視著他,眼神銳利:“你為什麽要冒充林阿姨的兒子?”
林爍心頭暗恨,臉上卻浮現出淒楚的表情:“堂哥,我是有苦衷的。”
“林阿姨找了她兒子那麽多年,就盼著和孩子團聚。你怎麽能做出這種喪心病狂的事?”
許準甩開林爍的手,根本不給他好臉色。
林爍氣得要命,但害怕得罪許準,隻能忍氣吞聲。
他沒接話,許準在氣頭上也沒說話。
電梯裏氣氛沉悶,最後停在負二層。
“堂哥,我們找個地方好好聊聊。”
林爍的求情並沒有打動許準。
他態度堅決:“你去找林阿姨說清楚。”
林爍眼眸放大,眼神陡然變得銳利:“你瘋了!你知不知道她是誰?她是林氏集團的總裁。如果她知道我騙她,會把我送進監獄。”
許準冷冷道:“這都是你咎由自取。”
“許準,我是你堂弟啊!你怎麽就不念兄弟之情?”
林爍見許準不為所動,咬牙道:“我把賀成揚讓給你,你不要去林美娟那裏揭露我。”
“我和賀成揚已經結束了。”
許準道:“我勸你懸崖勒馬。假的就是假的永遠也不會成真。”
“許準!”林爍厲聲,眼神狠辣:“你是非要逼死我嗎?我父母不在了,我想重新找個母親。林美娟沒有兒子,她想找個兒子。我們不過是各取所需。你為什麽非要和我過不去?我是你的堂弟,不是你的仇人。”
許準和林爍情緒都很激動,根本沒注意到賀天銘就站在承重柱後麵,將他們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