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

聞昌順氣得捂著胸口跌坐在了沙發裏,喉頭一甜,竟嗆出半口血沫。

他顫抖著指向聞歲歲。

“逆女!你不得好死!”

“嗬,那又咋樣?

就是死,你也會死在我前頭,我怕什麽?”

“老聞,你怎麽了?

你別嚇我啊!”

李彩鳳見聞昌順臉色灰敗,手抖得連茶幾上的青瓷杯都碰不穩,慌忙撲過去扶住他,指尖觸到他冰涼的手背,聲音陡然拔高:“快打電話叫救護車!快啊!”

整個聞家頓時一陣雞飛狗跳。

找藥的找藥,打電話的打電話,詢問聞昌順狀況的詢問狀況,隻有聞歲歲穩如老鍾,就那麽冷冷看著這家人忙得一團亂。

她起身欲走。

這次回來,暫時達到了她預期的效果。

她不介意,時不時再來幾次。

“歲歲.........”

服用了救心丸的聞昌順聲音嘶啞,卻仍強撐著抬手,想要觸碰一下聞歲歲,但又收回了手。

“我知道你怨恨我那些年疏忽了你,對你的態度...........也不好。

可這裏是你的家啊。

哪怕你不願意和我們相處,但青蓮也是我的女兒,你難道還想讓我和她們..........斷絕關係你才肯原諒我們嗎?”

不能和這個死丫頭鬧僵的。

她現在騰飛之日已至,手握資本與資源,若真撕破臉,以後,他可就一點光都沾不上了。

聞歲歲漠然後退,態度相當平和。

“不原諒。

我承認你是一個好父親,但你隻是聞青蓮的好父親,不是我的。

你以為我至今都在爭風吃醋,在和誰賭氣嗎?”

聞歲歲隻覺荒謬,然後冷冷一笑。

“看來,你這個父親,一點都不了解我啊。

聞大夫,這個世上能讓我賭氣和吃醋的人,基本就不存在。

那時候,我住在雜物間,一次次向你求助,說我冷,說我熱,說我餓,說我需要個台燈,需要個寫字台,需要一把椅子,需要一絲光亮。

可你給出的答案,永遠都是無視我。

在我麵前,你永遠都是冰冷的,沒有溫度的,對我大呼小叫的,嗬斥加巴掌的。

你無視我的遭遇,無視我的辯解,無視我的痛苦,隻把所有的髒水和汙名往我身上推,說我就是跟了我那不要臉的母親,朝三暮四,行為不端。

你覺得自己給我提供了一個可以遮風擋雨的地方,給我一口飯吃,讓我能有學上就已經盡到了一個做父親的職責是嗎?

那請睜大你的眼睛看看,那雜物間裏,有多大麵積,裏麵,都有什麽陳設,再和你們這金碧輝煌的三層小樓做對比,你再來說爸爸這個稱謂。

你覺得我不好,所以,你才任由李彩鳳和聞青蓮對我一再排斥和厭惡。

你不做的一切,是二嬸和其他人幫你做到的。

叫了你幾年爸爸,你還真以為你是我的爸爸了?

現在看著我有點利用價值了,你就妄想我和那兩個髒東西和睦相處?

聞大夫,你可真夠貪心的。

做人這麽厚臉皮,怪不得你們養大的聞青蓮會這麽不要臉。”

“聞歲歲!”

滿臉血汙的李彩鳳扶著渾身顫抖的聞昌順,眸色沉沉看著一臉漠然的聞歲歲。

“你太過分了!

哪怕我們的做法有些不合適,但他是你的爸爸!

你的身上,流著她的血!”

“閉嘴吧賤人,你有什麽資格教訓我?

沒離開家的那些年,我曾經努力過,也告訴過你門,我想和你們成為家人。

我留在這個家,不是為了乞討,而是想要渴望得到一點點可憐的親情。

可是,沒有。

在我考上大學你們拒絕為我提供學費又改了我的誌願那刻起,我對這個所謂的家,就已經徹底失望了。

這些年,你們在家享受著天倫之樂,我卻躲在那間冬涼夏熱的雜物間裏”啃著冷饅頭,借著窗外漏進的一線月光背書。

聞大夫,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委屈,又特別偉大?

頂著別人嘲笑家貧的目光,沒將我扔了,而是將我養大?”

聞昌順鐵青著臉,呼吸有些不順暢。

“歲歲..........你一定要這麽和我說話嗎?

你這是..........在剜爸爸欣賞的肉啊!”

“這就剜心了?

你們該過過我曾經過過的生活。

要不是我堅強,從來不把希望寄托在別人的身上,我早就凍死在那年的大雪中了。

在那個破敗的小屋內,沒有空調,沒有電暖。

要不是我二嬸給了我一條電熱毯,聞大夫,我的屍體,早就成了雪地裏一具僵硬的標本,被野狗拖走也無人過問。

哪怕每天隻是殘羹剩飯,我也咽下了所有苦澀,隻因心中尚存一絲微光——那便是靠自己掙脫泥沼。

在這個家裏,我被你們孤立,被罵是喪門星,被你們拳打腳踢是我的日常。

可那點微光,從未熄滅。它支撐我熬過每一個被鎖在雜物間、聽著樓上歡聲笑語的深夜,支撐著我在凍得發紫的指尖翻爛每一頁書。”

說著,聞歲歲朝聞昌順投去了一個冰冷而銳利的眼神,像一把解剖刀,直直剖開他臉上強撐的悲戚與偽善:“所以,不要露出這種表情,好像對我很失望的樣子——你從未真正期待過我活著,更遑論成才。

你失望的,隻是我活成了你無法掌控的例外,一個親手撕碎你虛偽父權敘事的活證。

而今天,我站在這裏,不是來求你再給我一點慈愛的,而是來注銷一段早已名存實亡的親子關係。”

聞歲歲聲音冰冷無溫。

“我不欠你的,聞大夫。

你的那點血脈,早在你的拳打腳踢中,已經還清了。

你可以恨我的母親,但你恨不到我的頭上。

所以你千萬不要陶醉在自己是無辜者的悲情劇本裏再對我進行第二次傷害,然後幻想著我還能像以前那樣懂事乖巧,哪怕被打得遍體鱗傷,也會跪著舔舐你施舍的殘渣——那不是懂事,是瀕死者的**。

我早已在雪夜咽下最後一口卑微,如今我吐出的每字每句,都是冰層下奔湧了二十年的熔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