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無聲, 包容著一切。
因為夜色的遮擋,看不見黎郅的神色,晏秋臉上的緋紅這才褪去了一點。
其實剛才他也不明白為什麽自己會這麽大膽?隻是感覺點黎郅要離開, 下意識就這麽做了。
雖然黎郅什麽都沒說, 但他能感覺到黎郅今天的心情不太好,這種情況下,他更不希望黎郅獨自呆在一處。
於是牽著他的手, 想要陪他聊聊天。
晏秋很喜歡牽手, 大概是小時候姑姑總是牽著他的緣故,他一直覺得牽手是一件很溫暖的事情。
不同於親吻和擁抱的一觸即分, 雖然隻有手指相連,卻能綿綿不斷地傳遞著彼此的溫暖。
“原來你喜歡吃蘋果嗎?”晏秋想起他來時聽到的黎郅和師父的對話, 突然問道。
他也想試著把黎郅的喜好都記下來。
黎郅聞言側過身來, 似乎正望著他, 但卻一直沒有說話。
晏秋看不清他的神色, 隻是見他突然沉默了下去,以為自己問錯了什麽,於是連忙想要換一個話題。
然而還沒開口,就感覺到黎郅突然抬手環住了他,將他輕輕擁進了懷裏。
下巴輕輕抵著他的額頭,像是冬日裏瀕死的天鵝垂下修長的脖頸,緊緊環住即將熄滅的火, 努力汲取著最後的暖意。
“不喜歡。”黎郅開口緩緩說道。
晏秋聞言一愣, 沒想到會是這個答案, 不過聽到黎郅的回答, 他這才想起來, 黎老爺子問黎郅的時候, 黎郅確實沒有說過自己喜歡。
那為什麽師父會這麽說?
黎郅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疑惑,向他解釋了起來,“父親以前告訴我,奶奶喜歡蘋果,所以每次回祖宅的時候,我都會挑一個最好的蘋果。”
“所以師父才會以為你也喜歡蘋果。”晏秋恍然大悟,這才搞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是,他們都以為我喜歡吃蘋果。”
回憶浸染著時光,總是透著一種模糊而溫暖的柔和。
“其實也不全是劍拔弩張的時刻。”黎郅不知想到了什麽,和他慢慢說了起來。
“我小時候經曆過三次手術,第三次的時候年紀已經大了些,有了點記憶,所以記得在手術的前一天晚上,已經很晚很晚的時候,爺爺和奶奶偷偷來看過我。”
黎郅不知道他們是怎麽支開的自己父母。
隻記得自己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有人輕輕摸了摸他的臉,還聽到了隱忍的抽泣。
黎郅睜開眼睛,然後就看到平日裏總是對自己避而不見的爺爺奶奶此時卻正坐在他身邊。
奶奶眼睛紅紅的,手裏拿著一個同樣紅彤彤的蘋果,已經削好了一半。
她拿刀切了小小一塊遞到黎郅嘴邊,周圍的燈光太暗,黎郅看不清她的神色。
隻能看到她的眼睛淚盈盈的,像是蘊著一片快要下雨的星河。
“小郅乖,吃口蘋果,平平安安的。”
奶奶離他很近,身上的味道很好聞,是淡淡的花香,他輕輕嗅了嗅,卻怎麽也分辨不出來。
直到很久以後黎郅看到祖宅裏種的漫山遍野的洋桔梗,有風吹來,帶著淡淡的花香,黎郅才知道年少時在奶奶身上聞到的味道是什麽。
“手術前要禁食。”黎老爺子見狀,連忙提醒道。
“就一點點。”黎老夫人小聲反駁道,但想了想,還是作罷,隻是對著黎郅說道,“你輕輕咬一口就行,別咽下去。”
彼時年幼的黎郅雖然不明白為什麽,但還是照做,輕輕咬了一口,在上麵留下一排小小的牙印。
奶奶看到之後,捂著眼睛笑了。
好一會兒她才放下手掌,黎郅還以為她哭了,然而並沒有,隻是眼眶紅紅的。
“奶奶。”黎郅叫她,抓起了她的手。
其實他能感覺到奶奶並不討厭他。
雖然過年的時候回家總敲不開她的房門,但沒有人的時候,她總是會偷偷塞給自己錢和糖果。
偶爾還會把他抱進懷裏,仔細端詳他,然後感慨地說:“真像你父親。”
但隻要父母在場,奶奶對他就會換一副神色。
裝出一副很討厭他的樣子。
彼時的黎郅並不明白這一切是為什麽?隻當這是奶奶和他玩的一場遊戲,他一直當奶奶有兩個人格。
“沒事兒的,不怕。”黎老夫人以為他害怕,也回握住他。
“奶奶去廟裏拜過菩薩了,還讓住持給你祈了福,最後還抽了簽,是上上簽,所以我們小郅會平安的。”
說到這兒,黎老夫人突然想起什麽似地問道:“你知道你為什麽叫郅嗎?”
黎郅搖了搖頭,他的名字太複雜,他還不會寫。
奶奶見狀,衝他笑了一下,耐心地和他講解,“郅是極、最的意思,是我和你爺爺一起想的,我們小郅是最棒的,所以不怕啊,就是一場小手術。”
其實黎郅並不怕,媽媽說會打麻藥,隻要睡一覺就好了。
明明看起來奶奶比他更怕。
“我不怕。”黎郅握緊了黎老夫人的手指,“奶奶,我就是想讓你再多陪陪我。”
“好。”黎老夫人聽得鼻頭一酸,立刻應道。
說罷,抬手拍了拍他,“奶奶陪著你,睡吧。”
黎郅第二天醒來的時候,爺爺奶奶已經走了,隻有爸爸媽媽在他身旁陪著他。
黎郅坐起身來,向四周望去。
楚音看見他四處張望的樣子,好奇地問道:“小郅,你在看什麽?”
“奶奶呢?”黎郅問道。
爸爸和媽媽都因為這句話而一靜,黎郅撓了撓頭,見他們都沒看見的樣子,還以為昨晚是自己做的一場夢。
“我昨晚夢到奶奶了。”黎郅興奮地對他們說道,“她讓我咬一口蘋果,還哄我睡覺了。”
“是嗎?”黎舟笑了一下,隻是不知為何,笑容有些苦澀。
然後把他抱進懷裏,捏了捏他的鼻子,“小郅昨晚做了這麽好的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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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很溫暖的故事,然而不知為何,晏秋聽得卻有些難過。
作為傾聽者尚且如此難過,更何況黎郅還是親曆者。
晏秋以前總是奇怪為什麽黎郅和爺爺奶奶的關係不好,卻還是會受他們的影響,喜歡洋桔梗和木雕。
如今看來其實並非如此。
他們每一個人其實都互相愛著。
隻是心裏曾經的那道檻實在太難邁過,再後來或許已經分不清到底是恨還是和自己較勁,經年的恨意太過持久,或許後悔過,但已經再難低頭,因此連愛意都隻能表達得如此晦澀。
“那你最喜歡的水果是什麽?”晏秋問道。
“蘋果。”
晏秋聽得一陣糊塗,“為什麽?”
黎郅也說不清為什麽,其實他不喜歡蘋果的,總覺得酸。
但是在後來的很多年,他總是會時不時地想起那個晚上,奶奶坐在他的病床前,往他嘴裏塞的那一小塊蘋果,很甜很甜。
他後來嚐試過很多次,卻再也沒有吃到過那麽甜的蘋果。
但不知為何,蘋果卻成了於他而言,最特殊的那個水果。
他從小性子就淡,因此於他而言,特別就是喜歡。
“不知道。”黎郅搖了搖頭,“就是覺得蘋果很甜。”
-
大年初七那天,黎老爺子終於出了院。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
雖然黎老爺子看起來已經沒什麽大礙,但不知為何,晏秋總是覺得他好像突然就老了許多。
畢竟也是大病初愈,因此晏秋幾乎每天都要回一趟祖宅。
他也是這個時候發現似乎有什麽變得不對了。
這天他來的時候黎老爺子正在找東西,翻箱倒櫃,很著急的樣子。
晏秋見狀,連忙走上前去問道:“師父,您在找什麽?”
黎老爺子抬起頭來,看見他時的眼神似乎有一瞬陌生,但很快就恢複了過來,然後鬆了口氣,對著他說道:“手帕,上麵繡著一朵桔梗花,我不記得放在哪兒了。”
晏秋聞言看向黎老爺子胸前的唐裝口袋,上麵露出了一角,正是那塊手帕。
於是連忙說道:“師父,在您口袋裏。”
黎老爺子這才停下手中尋找的動作,向自己胸前看去,果然在這裏。
他把手帕小心地拿了出來,展開捧在手裏看了又看,眉頭這才舒展開來。
“是這個。”
黎老爺子說著,捧著手帕回到了座位上,仿佛捧著什麽稀世的珍寶,不肯放下一刻。
晏秋也走過來在他麵前坐下,剛想問問他今天的藥吃了嗎?
就見黎老爺子把手帕小心地展開,對著他問道:“好看嗎?”
“好看。”
“這是我和你師母剛結婚時,她送我的禮物,親手繡的。”
黎老爺子說著,笑了一下。
晏秋聞言也跟著笑了起來,隻是不知想到了什麽,臉上的笑意突然落了下來。
他抬起頭來看向黎老爺子。
其實不過短短的幾天而已,黎老爺子卻好像突然就老了下去,再不複以前的精神矍鑠。
雖然他知道黎老爺子已經是八十歲的人了,但他以前的精氣神實在太好,因此晏秋總覺得他比實際年齡要年輕得多。
因此晏秋想不明白,隻是生了一場病而已,怎麽突然就老了?
“師父。”晏秋小心翼翼地問道,“您和我說過,您忘了嗎?”
黎老爺子聞言一愣,眼神微空,似乎在努力回想著什麽。
然而許久都沒想起來,最後隻能作罷,擺了擺手故作輕鬆地說道:“是嗎?我不記得了。”
晏秋回去之後和黎郅說了這件事,黎郅當即便去了一趟醫院。
再回來時整個人都低落了許多。
“師父到底怎麽了?”晏秋問道。
黎郅伸沒有說話,隻是伸手握住了他,晏秋瞬間明白結果肯定不妙。
果然……
“是阿爾茲海默症。”黎郅緩緩說道,“一般高發於65雖以上的老人,醫生說爺爺年紀大了,這其實也是一件正常的事情。”
晏秋聽到這兒,眼眶瞬間紅了。
黎郅見狀,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慰道:“別太擔心,醫生說還隻是早期。”
哪怕有黎郅的安慰,晚上的時候晏秋還是睡不著了,於是拿了平板開始查有關阿爾茲海默症的資料。
上麵說阿爾茲海默症分為三個階段,早期時社會功能逐步減退,記憶逐漸下降,但還是能保持基本的生活技能保持,大約持續 3 年。
到了中期,患者便開始無法獨立生活,甚至會因各種意外和並發症死亡,大約持續 2 年
直至晚期,完全喪失生活自理能力,各種行為發生退化,多在 1~2 年內死於各種並發症。
上述各項症狀逐漸加重。
且就目前的醫療水平,阿爾茲海默症的病情發展不可逆,也就是無法治愈。①
晏秋看著平板上一行行的文字,仿佛看到了黎老爺子逐步流逝的生命。
眼淚開始不受控製地往下落,他在黑暗中哭了很久,然後擦幹淨眼淚來到了黎郅的房間。
這些黎郅估計已經知道了,肯定比他更加難過。
雖然還是早期,但他們並不知道黎老爺子是從什麽時候起已經出現了早期症狀,又會在什麽時候進入下一個階段?
他們隻能在一旁看著黎老爺子的病越來越嚴重,卻無能為力。
因此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不留遺憾。
他敲了敲門,推門走了進去,黎郅還沒睡,從**坐起身來問道:“怎麽了?”
晏秋沒說話,默默地爬到**,主動撲進他的懷裏抱住了他。
“睡不著。”晏秋努力控製著自己的情緒。
黎郅自然知道原因,於是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
“黎郅。”晏秋叫他。
“嗯?”
“我們搬回祖宅住吧。”
屋子裏很安靜,因此晏秋可以聽見黎郅的呼吸和心跳聲。
這一刻,他們好像離得很近很近。
因此晏秋知道他一定會答應。
果然,黎郅沉默許久,終究還是回道:“好,我們搬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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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老爺子的病比他們想象中惡化得還要快。
沉古軒的老爺子像往常一樣抱著他那副貴得嚇人的紅木鑲嵌銀絲的棋盤來找他下棋時,黎老爺子看了他許久才想起來他是誰。
“老夥計。”沉古軒老板望著他,笑著擺好棋盤,“再下一局吧。”
“好。”黎老爺子笑著執起黑子。
這一盤棋下得混亂又潦草,可是他們卻還是下成了平局。
“臭棋簍子。”黎老爺子笑罵道,“我的記性都已經差成這樣了,都沒下過我。”
沉古軒老板笑了笑,將桌上的棋子慢慢收了起來,“又不是今天沒下過,我這輩子都沒下過你。”
“下次再來。”黎老爺子說著,扶著桌子站起身來。
沉古軒老板一邊默默收著棋盤,一邊默默道:“我可不來了,說不定下次你已經徹底把我忘完了,徒增傷心。”
“上了年紀不都是這,說不定還是你先把我忘了呢。”
“嗬。”沉古軒老板抱起棋盤,“肯定是你先忘了我,老頭子我天天接觸新鮮事物,記性好得很。”
說到這兒,似乎再也說不下去了,轉身向外走去。
剛走沒幾步,突然聽見黎老爺子叫住了他,“承宗,再來啊。”
沉古軒老板停下腳步,卻沒回頭,隻是衝他擺了擺手,高聲回道:“不來了。”
說完,便大步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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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老爺子忘的東西越來越多,似乎連以前的那些恩恩怨怨也一並忘了。
而且突然依賴起了黎郅,有時看不見他,還會讓晏秋陪著他一起去公司。
也不說什麽,隻是在沙發上靜靜地望著黎郅坐一會兒,然後便走了。
黎郅能感覺到他的轉變,每天都拚命壓縮著在公司的時間,如非必要便不去了。
盡量多在家陪著黎老爺子。
黎老爺子比以前嗜睡了許多,醒了之後不是發一會兒呆,就是看看博古架上的木雕。
若是黎郅在身旁,就會起身給他拿一個蘋果,對他說道:“吃吧。”
黎郅每次都會把蘋果吃完,然後回一句,“好吃。”
晏秋看著他們難得和睦的樣子,不知道這算不算是一種放下。
但親人之間的事本就是一筆糊塗賬,哪裏能說清得楚呢?
時間一晃而過,天氣越來越暖和,開窗的日子也多了起來,窗戶一打開,就能感受到微風輕輕拂而過,帶著淡淡的花香。
春天到了。
黎老爺子最近翻出了以前很多的照片,一張一張費力地認著。
有黎老夫人的、黎舟的、黎未的,還有幾張黎郅小時候的。
晏秋在旁邊看著,不知道他是不是又想不起來了?卻也不敢問。
隻是心底壓抑不住地難過,頭一次感覺到原來年老竟比死亡更可怕。
時間將你的大腦變得混沌,將那些對你來說最重要的那些記憶一點點帶走。
你看著那些熟悉的照片,開始茫然無措。
明明都是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你卻不認得他們了。
你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在你的記憶中越來越遠,卻手足無措。
雖然黎老爺子依舊努力維持著一切正常,但晏秋能感覺到他的狀態越來越差,因此幾乎是時刻不離地跟著。
這天一起來,他像往常一樣去照顧黎老爺子,然而敲門的時候卻半天沒有人應。
晏秋心中突然一緊,也顧不上再敲門,直接推門走了進去,然後就見黎老爺子並不在房間裏。
**的被子整整齊齊,沒有人睡過的痕跡。
晏秋瞬間急了,連忙讓大家一起去找。
然而幾乎找遍了整個祖宅,也沒有看見黎老爺子的身影。
黎郅去了公司,晏秋一時間也顧不得會不會打擾到他,連忙給他打了電話。
黎郅正在開會,但還是立刻接了,聽完之後,語氣立刻嚴肅了起來,“別著急,我現在就回去。”
晏秋掛了電話,累得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早上走了太久,如今腿都是軟的。
微風徐徐,空氣中浸滿了花草的香氣。
晏秋聞著空氣中的花香,突然反應過來了什麽,猛地站起身來向書房的那片後山跑去。
穿過鏤空的景牆,晏秋看見了漫山遍野的桔梗花爭相開放,一簇又一簇,一朵又一朵,一望無際,布滿了整座山。
滿山都是淺淺的金黃色。
晏秋看不見黎老爺子究竟在哪兒,但憑感覺猜測他應該在這裏,於是便一路向桔梗花深處走去。
一直下到了半山腰處,他終於看見了黎老爺子。
黎老爺子穿著薄薄的唐裝,就這樣幕天席地地坐著,胸前的口袋裏裝著一隻手帕,手裏握著一張黑白的老照片。
晏秋鬆了口氣,走過去在他身旁坐下。
“師父。”晏秋叫他。
黎老爺子聞聲扭頭看向他,眼中閃過一絲茫然,似乎有些疑惑,但還是友好地朝他笑了一下。
晏秋看著他的眼神,就知道他把自己也忘了,鼻子不由一酸,連忙扭過頭去。
“您是來看這些桔梗花嗎?”晏秋調整好情緒,這才扭過頭來問道。
“嗯,不自覺就走遠了。”黎老爺子望著麵前的花海,慢慢地回道。
“您喜歡桔梗花嗎?”
黎老爺子似乎有些被問住,想了半天,搖了搖頭,“不記得了,隻是覺得很好看。”
說著,目光看向手中的老照片。
這張照片是黑白照,已經很有年代感,是黎老夫人年輕時候的照片。
照片裏的她穿著一身旗袍,頭發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上麵綴著一朵漂亮的洋桔梗。
晏秋不知道黎老爺子忘了多少,因此試探著問道:“您還記得她嗎?”
黎老爺子聞言把照片拿起,放在麵前端詳了半天。
即使隔著漫長的歲月,照片上的黎老夫人依舊散發著東方女人所特有的美感。
黎老爺子不出意外地搖了搖頭,“不記得了。”
晏秋正想告訴他,這是你的夫人。
卻見黎老爺子緩緩摘下一朵洋桔梗放到照片前,然後笑著說道:“但……她很好看。”
“雖然不認識,但總覺得如果送她洋桔梗,她一定會很喜歡。”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