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舒害怕的心跳都要停止了。
他幾乎能夠感覺到眼前的怪物如有實質的視線, 他壓在他身上冰涼的影子,也能聽見他仿佛環繞了他的呼吸聲……
更可怕的是,他總覺得周圍甚至有骨骼擴張的詭異聲音。
不過在那聲音剛開始之後,洛特就低聲罵了一句什麽, 立刻站了起來, 留下一句他沒聽懂的蟲語, 大步離開了。
他走了之後, 聞舒茫然的縮在牆邊,過了一會兒,才小心的把臉上的麵具摘了下來。
一抬頭, 他就再次抖了一下。
因為此時他周圍一整圈都是圍著他的高大異族,估計能有十來個。
而他們全部都正在直直的盯著他。
雖然他們整體看起來都似乎像是高大的成年男性,但和洛特比起來, 每個都越發帶著明顯的非人特征。
他們多數眼睛的位置不對,更往旁邊靠,鼻梁更寬, 膚色奇怪,身形太高, 有的甚至肢體的數量都不對,還帶著尾巴和翅膀!
尤其有一個異族被他目光掃到,似乎還不好意思地往後退了兩步,努力把腰側較小的那個肢體縮了進去。
呃呃呃……聞舒反而覺得更嚇人了。
一開始他呆在原地,完全不敢動,但是這些高大的怪物也完全站在原地不動,除了用他們瞳孔尖細的眼睛直直的看著他, 就是嘴唇上下蠕動, 不斷的吸氣和吞咽。
聞舒頓時毛骨悚然, 覺得他們是想把他生吞了。
雙方僵持了好一久,聞舒的腿都要嚇軟了,但最後還是鼓起勇氣站了起來,順著走廊,往後走了兩步。
他這一動,全部的怪物也突然往前走了一步,聞舒嚇得叫了一聲,差點哭出來,急忙往後退。
那些異族反倒都止住了動作,立刻往後退了一步,似乎比聞舒還無措。
但是聞舒已經完全不敢看他們,隻顧著順著走廊往後躲,最後卻看見了死路,隻能躲進了最近的一個空房間裏。
這裏的門材質奇怪,隱約能看見外麵的輪廓。最下方還有一個巨大的空隙,根本起不到阻隔的作用。
聞舒關上門之後就屏住了呼吸,小心的一直盯著外麵。
外麵的怪物全部都沒有走。
聞舒能清晰的看見他們徘徊在外麵的影子。
更恐怖的是……
通過門下的空隙,他甚至能看見無數突然變化出來的,猙獰又醜陋的肉色觸足,爭先恐後的蠕動著,覆蓋了他走過的每一寸地麵。
聞舒咬住了嘴唇,臉色變白,小心翼翼的退到了房間的更裏麵,蹲了下來,但是外麵的怪物雖然沒有走,卻也沒有再闖進來。
他小心的等了許久,外麵的黑影們也隻是在門口留連。
聞舒終於稍微鬆了一口氣。
他們看起來都很聽剛才那個銀發男人的命令,可能是要等他回來再處置他……?
這裏的機艙感覺整體比那邊暗上許多,這個房間其實有些窄,可是很深,牆壁也不完全像是金屬的。其實更像是一個洞穴。
聞舒正想摸索一下這個房間裏都有什麽,突然卻倒吸了一口氣,皺眉跌坐了下來,用力掀起了褲腿。
他白皙的大腿根部此時緊緊綁著一個金屬環。
聞舒這才想起來他被聯邦的人帶上了這個隨時可能自曝的該死裝置。而這金屬環此時竟然還越縮越緊,讓他明顯難受了起來。
“瑪德……”聞舒更絕望了。
此時,聯邦的總部內部也議論紛紛。
“1064號到底是不是還活著?”“為什麽收不到任何的反饋?”
有人小聲說道:“我剛才就想說,根本已經死了吧,怎麽可能隻有他沒事。也許是器械故障了。所以才顯示錯誤……”
但他話還沒說完,聞舒就打開了通訊。
周圍的背景很暗,信號也不好,聯邦巨大的光屏上,一時間隻能看見聞舒漂亮的臉,放大的眉眼,像是一小團白光,突然晃在了眾人麵前。
眾人都陷入了一瞬的沉默。
但是這個視頻是單向的,聞舒看不見他們。
他並不確定這一個圓環是怎麽用的,剛才是在著急的想要把它拆下來的摸索之中,不小心打開了通訊。
通訊一旦打開,他立刻僵住。
過一會兒,才有人和他說話。
“1064號。報告你的位置。”
聞舒抿嘴。“我不知道。”
下一個命令很快傳來。“離開你所處的位置,翻轉鏡頭。”
聞舒的心一下提了起來,咬了一下牙,快速道:“我……沒法出去。我被關起來了。”
按照聯邦的計劃,聞舒擔心如果他說可以在這裏隨意移動,他們估計很快就會要求他去到關鍵地點自|爆。
到時候哪怕他拒不配合,聯邦一旦認為他失去了價值,也還是可能會引爆他的裝置。那他就死定了。
“關起來了?”聯邦那邊明顯對他的回答有些疑惑。
“匯報異族對你說過的話。”
“我——”聞舒眉頭皺起,剛想張嘴說自己根本聽不懂他們的話。
又一下停住了。
他猛然意識到之前那些實驗品肯定大腦裏是被提前輸入了某種程序。
不然智力低下的實驗品不可能會理解如何用圓環向他們匯報。如果是為了任務植入的知識,那所有的實驗品應該也對異族的語言有所了解。
可是坑爹的係統當然不會給他這個便利。
聞舒急忙把話收了回去,隱約出了一身的冷汗,一邊試著亂編,一邊用力扣著腿上的圓環。
他完全不想被聯邦控製,可是這東西根本拆不下來。
“總之他們把我帶進飛船,但是,是……綁起來的,還在環境很差的牢裏。”
聞舒編的艱難,還隱約還覺得腳腕十分的癢,擾亂了他的思路。
他伸手去摸,腳腕那裏像是被蟲子咬過一樣,隱約腫了起來。
好奇怪。
“他們說了……知道我是人類。所以對我的態度很不好。”
聞舒說完之後就是漫長的沉默。
過了一會兒,聯邦那邊才再次給了一個命令。“讓我們看看牢房的門。”
聞舒一下僵住。他這個房間的門像是一個罩子一樣,根本一推就開。
聯邦那邊是不是在懷疑他?
他不能給他們看。
“1064號。回答。”
聞舒的心提了起來,往前移動了一步,又停住,咬住了嘴唇,突然道。
“亞斯在嗎?”
對麵陷入了死一樣的沉默。
然後聯邦的人試圖轉移話題。“咳。1064號。”
“我想和亞斯說話……”聞舒故意揚聲堅持。“亞斯,亞斯在那?你那天不是答應我,隻要我——”
他沒說完,連接反而啪的一下斷掉了。
聞舒愣了一下,隨即閉上了眼睛,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腿軟的坐在了地上。
另一邊總統的臉色卻是鐵青的。
整個會議室陷入了安靜,沒有人敢說話。
那小實驗品未說完的話,總統突然的終止命令,反而留下了無數猜測的可能性。
再說了,在場所有的人都看到了聞舒的樣子。
誰能想到一個實驗品竟然會豔麗的像是一個夜裏入夢,引人犯錯,吸人精氣的鬼魅一般。
在他張開唇瓣,磕磕絆絆說話的這幾分鍾之內,在場的所有人其實都在盯著光屏上那張白皙小巧的臉,飽滿的唇,精致的眉眼……
一個男人會想要哄騙著與他做些什麽,每個人早已設身處地的心知肚明……
……
聞舒後來才發現,這房間裏有好幾個軟乎乎的囊袋,一靠近就會像牽牛花一樣打開,然後把人包住。
聞舒反複試了好幾次,才相信它沒有危險,晚上縮成一團,窩在那裏麵睡著了。
囊袋裏麵很黑,也很暖和。內壁自帶細小的絨毛。
早上的時候聞舒才被饑餓感弄醒了。
他迷迷糊糊的翻身,囊袋也跟著輕輕搖晃,開口處吐出了他粉白的足尖。
聞舒很快皺起了眉頭,又伸手去摸腳腕。
整個腳腕都感覺好奇怪,凸起的骨節那裏熱乎乎的,還感覺比平時要敏/感一些,似乎還更腫了。聞舒一向體質敏感,被蚊子咬了之後總會鼓一個大包。
可是難道這裏也有蚊子嗎?
而且他怎麽還感覺他的手腕也癢了起來。
聞舒煩的剛睜開眼睛想去看,就突然感覺腳碰到了什麽奇怪的東西。
又硬又粗糙。
“啊!”他嚇了一跳,立刻清醒。
抬頭看去,房間裏不知道什麽時候不再隻有他一個人,圍在他身邊的自然是蟲子。
之前那些低等的大蟲子。
它們都擠在他麵前,趴在牆壁甚至是房頂上,黑乎乎的一片,前麵的觸須不斷擺動。
聞舒的臉不由得白了白。
眼看那個靠的最近的蟲子嚇到了聞舒,其他的蟲子十分憤怒,反而齊齊轉頭咬它。
聞舒一愣,眼看那個蟲子灰溜溜的,幾下就被咬斷了觸須和一條腿,他急忙張嘴。“別。”
所有的蟲子又齊刷刷的停了下來,他們黑豆子一樣的眼睛直直的看聞舒,全都低下了身子,笨拙的想讓自己顯得更小隻一點,還不斷地摩擦著翅膀,發出討好的聲音。
嘶嘶。
嘶嘶。
聞舒抿了一下嘴,表情卻沒太緩和。
哪怕這些蟲子好像不會傷害他。這麽大的蟲子還是長得實在是有些嚇人。
“不要打架。”
因為聞舒和他們說話了,所有的蟲子都顯得極其開心,翅膀摩擦的更有力了。甚至開始原地轉圈圈。
聞舒看它們這樣,終於有些失笑。
又醜又大隻,怎麽還賣萌呢。
聞舒的麵前還被這些大蟲子獻寶一樣的堆了一座小山。他們放下的大部分東西有點像是大塊兒的石頭,不過五顏六色的。
聞舒從吊床一樣的囊袋裏伸出白皙的手臂,剛剛想拿起一個瞧瞧。
所有蟲子又頓時變得很慌亂,四散的逃開了。
聞舒愣了一下,頓時有了不好的預感,抬頭看去,通過半透明的房門,本來守在他門口的那些黑影,也都搖晃了一下,往後退去。
是誰來了……
……
很多蟲族確實全都守在聞舒的門外,一晚上沒離開。
他們的表情都有些痛苦,仿佛並不想呆在這裏,可是卻又不舍得動彈,眼睛也直直的盯著聞舒的門,完全沒有移開過視線。
從昨天晚上開始,這個房間裏就不斷傳出越來越清晰的信息素的味道,蟲族們一邊心醉神迷,一邊卻又能得到一個明顯的信息。
聞舒很不安。
為什麽要不安?
所有的蟲族的腦子都克製不住地,嗡嗡作響地,不斷地思索著原因。並且有一種抑製不住的本能,想要去滿足聞舒的任何需求。
是環境不夠舒適,還是身體哪裏不舒服?是餓了嗎,渴了嗎,太冷了,太熱了?
但是哪怕他們想出一千種一萬種想要為聞舒做的事情,卻也隻能呆在門外,克製著,沒有動彈。
這讓他們感覺非常的不舒服,甚至是極度痛苦,但是越想壓抑,本能反而越發強烈。
被折磨了一整個晚上之後,每個蟲子盯著那些隻知道順應本能,不管不顧的擠進去的低等蟲族的目光,都帶上了惡狠狠地,咬牙切齒的光。
早上,聽著聞舒醒來的動靜,看他好像還和那些低等蟲子說話了。
其中有一個兵蟲終於受不了的站了起來,所有的蟲子頓時全都抬起了頭,眼睛發光,直直的盯著他。
不過那個兵蟲很快又身體一僵,慫的再次跪了下去。
“王儲!”
眾蟲嘩然,齊齊跪了下去,他們專注的竟然都沒有發現王蟲來了。
洛特看著他們,臉色果然不算好。“都幹什麽呢?”
“呃。”之前的兵蟲隻能小聲說。“王儲,這個人類,他應該餓了……”
說到一半,他就被洛特的目光看得羞愧的低下了頭。
聯邦與他們有深仇,他們送實驗品過來的行為本來就是對他們信仰的極大挑釁。
如果他們還被模仿品所迷惑,把人類當成了他們至高無上的雌後,那也實在是太羞辱了。
眾蟲都不敢再說話,雖然內心戀戀不舍,還是從聞舒門口四散地離開了。
最後隻有洛特一個人還站在聞舒門前,眉頭緊皺,喉結壓抑的滾了兩下。
……
聞舒一直心情緊張的盯著門,等了好一會兒,才看見門前出現了一個高挑的影子。
他害怕的吞咽了一下,急忙掙紮的從囊袋裏掉了出來,然後就看見門被打開了。
走進來的果然是之前的銀發男人。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聞舒把他之前的麵具丟在了房間的角落。
他此時換了一個新的麵具,穿了新的製服,甚至脖子上的繃帶好像都重新綁過。不過身形還是一樣的寬肩窄腰,雙腿修長筆直。
這人的氣場極其凜冽。聞舒看見他就有些害怕,不由得越發往後縮了縮。
洛特背對著聞舒,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然後才往裏走了兩步。
他麵具後麵的目光先是落在了之前大蟲子們給聞舒的石頭上,盯著那些石頭看了一會兒,然後才把目光再次落在了聞舒身上。
聞舒覺得他似乎是有些不悅,不由得越發緊張,然後就發現對方好像從把他從頭一直看到了腳……
然後目光就定在他的腳踝上,不動了。
“?”
因為緊張,聞舒覺得腳腕更熱了,腳趾都不由得蜷縮在了一起。
對方的胸膛起伏了一下,然後竟然就這樣轉頭離開了。
走了?
聞舒頓時鬆了一口氣,可他也不想再呆在這裏了,而是小心地湊到了門邊。
他正想推門出去,結果門又突然再次打開,外麵還是洛特,嚇得聞舒直接跌在了地上。
洛特頓了一下,這回卻向他伸出了手。
“啊?”
聞舒想跑,卻幾乎像是一隻小貓一樣被按住,然後驚恐的發現對方抓住了他的小腿。
聞舒的第一反應還以為是聯邦的圓環被發現了,頓時嚇得臉色發白,用力想把腿抽回來。
“放開!”
但是洛特一手就能環住他纖細的小腿,小心地拉到了身前,特意沒有碰到他的腳腕。
聞舒頓時動彈不得,又驚又恐,幾乎能感覺到對方如有實質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腳腕上,久久流連。
不知道為什麽,這讓聞舒感覺到了一種奇怪的羞恥。
然後下一秒,他就感覺到發熱的腳腕被拴上了一個微涼的皮扣。
聞舒完全愣住,一回頭,就看見緊致的黑色帶子纏繞拉緊,完全遮住了他泛粉的腕骨,卻顯得他的腳踝更細了,腳背更白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那種皮膚發熱的感覺反而有所緩解。
聞舒麵露疑惑,沒有看見洛特肌肉繃緊,麵具下麵的喉結正在不斷的滑動。反而稍微安靜了下來,由著對方也用皮帶扣住了他另一個腳腕。
洛特盯著眼前的雙足看了一會兒,似乎隻是在確定信息素的分泌確實減少了,細細查看抑製帶的緊密程度,絕無別的。
然後終於鬆開了聞舒。
聞舒急忙像是一個不喜歡擁抱的小貓一樣,迅速從他身邊逃開,又藏到了房間的角落去。
洛特單膝在原地跪了半天,久到聞舒都再次好奇的打量他。
他才終於站了起來,從背後拿出了一個盒子,在更靠近聞舒的方向放下。
“****”
聞舒沒有聽懂,也並不理他。
洛特沒有堅持,似是毫不在意,直接站了起來,轉頭要出去。
但是他高挑的身影站在門口,又停住,轉頭折回了盒子之前,親自把盒子打開,從裏麵拿出了食物,然後走到了聞舒麵前。
聞舒警惕的看向他。
洛特攤開戴著黑色手套的手掌,露出了掌心的東西。
聞舒終於看了一眼。
那是一團……
咦?啥啊。
作者有話要說:
洛特:試圖投喂
聞舒:一臉嫌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