菀城的深夜也是燈火通明,這個城市的夜生活才剛剛開始。

正是夜魅酒吧最熱鬧的時候,宋舒韻很久沒來,甚至經理迎上來的時候還有些生疏。

經理對於剛才言煦和喬揚的打鬥還心有餘悸,也多少知道些宋舒韻和喬揚的關係。

所以宋舒韻一來,經理就好似看到救命稻草。

“宋總,您可是來了。”經理驚歎道,“那會兒喬揚和老板打架,老板現在還在辦公室呢,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

宋舒韻輕輕點頭,叮囑經理把這件事消息封鎖,別傳出去。

經理連聲道好。

宋舒韻朝言煦的辦公室走去,推開門,映入眼簾的是一地狼藉。

各種紙張、雜誌和文件灑落一地,宋舒韻甚至都難以在地上找一條路。

“這麽晚了,你怎麽來了?”言煦下意識皺眉,後又想起什麽似得自嘲笑笑:“喬揚又和你告狀,所以你來對我興師問罪?”

宋舒韻沒理他,從包裏拿出碘伏,手上力度不減,給言煦消毒上藥。

言煦痛得“嘶”了一聲,心裏卻喜滋滋的。

“你多大的人了,怎麽還動不動就打架?”宋舒韻質問道,“你又和喬揚置什麽氣?”

又是為了喬揚來問責,言煦心中本就不滿,不光是因為在這次打架中落了下風,更是因為宋舒韻和喬揚和好。

“你為什麽和他和好?”言煦冷聲道,“你不是已經打算分手嗎?”

宋舒韻討厭這樣的質問,尤其還是被一直慣著她的言煦。

“關你什麽事?”宋舒韻不滿道。

嘴上這麽說,宋舒韻的手上動作卻沒停,依舊在給言煦塗藥。

言煦突然就想問一句憑什麽。

憑什麽他在宋舒韻身邊這麽多年一直無名無分,連喬揚也能來嘲笑他?

他言煦比不過溫晏也就認了,可喬揚一個要什麽沒什麽的年輕男孩,憑什麽也來瞧不起他的心意?

宋舒韻的手被言煦一把抓住,把她嚇了一跳。

言煦難得叫了宋舒韻的大名。

“宋舒韻,你知道我的心意嗎?”

宋舒韻掙脫桎梏,“你想說什麽?”

“這麽多年了,你到底知道不知道我喜歡你?”

話音落下,宋舒韻靠坐在沙發上,淩厲的目光直視著言煦。

隻一個眼神,就讓言煦確定,宋舒韻知道。

“我不是清心寡欲的聖人,宋舒韻。我也有心的。”言煦摸著自己的心髒。

“這麽多年,我以青梅竹馬的身份陪在你身邊,很多人說我不求回報,甚至許希冉還說我是舔狗。”

言煦苦笑道:“可是你明明知道,卻對我的心意視而不見。”

話都說到這份上,宋舒韻也不再藏著掖著,直接道:“言煦,我和你說過的,在我這裏,友情要比愛情更長久。”

“因為和你認識太久,我們的友情太珍貴,我也從沒想過讓你成為我的男朋友。”

一直以來,宋舒韻都很清楚,和言煦的感情是不會也不能變質的。

宋舒韻需要言煦,信任言煦,依賴言煦,這是二十多年形成的慣性。

但她不會喜歡上言煦。

也正是因為如此,宋舒韻對於言煦的縱容也太深。

她沒有辦法回應言煦的愛,所以隻能縱著他。

“可是這到底是為什麽?!”言煦低聲吼道,“如果你不能愛我,為什麽不能直接告訴我?對我的心意視而不見?”

“難道就因為我慣著你,縱容你嗎?”

宋舒韻不讚成這句話,“到底是誰在縱容誰?”

她也不再憋著,宋舒韻一直在裝不知道言煦對自己的心意,以為這樣不捅破窗戶紙就可以永遠和言煦做朋友。

是言煦先打破這層封印的。

“外人都說你慣著我,可是言煦,你做的一些事情在我這裏,換作是別人,我早就讓他滾出我的世界了。”

言煦心裏忽然升起不好的預感。

他做過的事情,一樁樁一件件,宋舒韻都記著。

“大學的時候我和溫晏談戀愛,那個時候我也不懂什麽才是愛情,一直以來我都把你當作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真心想得到你的祝福的。”

“可是你是怎麽做的?你嘴上不說,背地裏卻做盡針對溫晏的事情。他的比賽你要想方設法給他增加困難,搞砸他的讚助。”

“他在咖啡廳兼職,你會帶著一群狐朋狗友去故意刁難他。”

想到溫晏,宋舒韻還是忍不住會鼻酸。

那麽好的一個男人,如同清風霽月,卻在宋舒韻的記憶裏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而大學期間言煦故意為難溫晏,還是溫晏去世之後,宋舒韻從溫晏的室友口中得知。

溫晏從來沒有在宋舒韻麵前說過言煦任何的不好。

言煦臉色難看,“你都知道了?”

“我那個時候年輕,不懂事。我就是不想看到你的身邊出現一個男人,而你又那麽愛他。”

多麽冠冕堂皇的借口啊,一句年輕,就可以抹去曾經做過的錯事嗎?

可是溫晏受的傷害呢?誰來彌補?

宋舒韻勾起唇角,如今她才發現她的記憶力好得驚人,細枝末節的事情也依然記得。

“高中的時候有人送給我情書和巧克力,都被你扔了,而且不止一次,對嗎?”

言煦說是。

宋舒韻一直都受歡迎,言煦不滿宋舒韻和誰關係都不錯,將那些情書都扔了。

即使那是最純粹的心意。

他以為宋舒韻不知道這些事,結果宋舒韻比誰都清楚。

“之後我的每段戀愛,你都要去找我的男友立下馬威,每一次你都會準時出現在我們約會的場合。”宋舒韻繼續說。

“而我真夠愚蠢,我一直都以為這是巧合。”

“直到前不久,我的手機壞了拿去修,修手機的人告訴我,我的手機被植入一款監視軟件。”

言煦刷一下變了臉色。

從大學畢業,每一年宋舒韻的手機都是言煦送的。

宋舒韻也從沒懷疑過他。

“那個監視軟件是外行根本發現不了的,可以輕鬆定位,而我竟然傻傻地用你送我的手機那麽多年。”

宋舒韻是真的覺得自己愚蠢,在發現這件事後也沒有來質問言煦,而是終於想通那麽多巧合。

為什麽在宋舒韻和喬揚的每一次獨處,戀愛後的約會,言煦總是不經意間偶遇,原來一切都有跡可循。

宋舒韻當即收起那部手機,後知後覺地對言煦的陰沉心機感到害怕。

“所以我們之間,到底是誰更縱容誰?這是道無解題。言煦,你也別裝得那麽委屈,你也不無辜。”宋舒韻冷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