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軍在布邊城前徘徊幾月,夜襲後,胡羌敗逃,魏軍收回一地。
可在這幾月內,布邊城內的財物被洗劫而空,就連糧食都所剩無幾,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遍地皆是餓死的百姓。
裴琅拿出糧食救濟災民,暫緩度過幾日,可城內百姓數萬,軍糧也被消耗得所剩無幾。
若再用軍糧,將士們也要跟著餓肚子,裴琅下令不再發放救濟糧,這麽一來,百姓圍住將軍府,意圖搶奪糧食。
裴家軍素來愛民,更不敢與百姓爭奪,隻好拿劍嚇唬,一來二去,百姓識破後,直接闖入府邸。
裴琅聞聲而出,南陽也被驚得出來,詢問一番後才知曉是裴琅的‘騷操作’,氣得不行又覺得裴琅單身這麽多年也是活該。
眼看百姓蜂擁而上,南陽奪過守衛中的長.槍,槍尖指向最靠前的一人,“再敢誇一步,孤就捅破你的喉嚨。”
眾人立即聞聲而止,裴琅皺眉,南陽卻說道:“糧食是給將士吃的,給了你們不少了,再給,將士餓死了,這座城照樣會落到胡羌手中。胡羌人在中的時候,有糧在,你們怎麽不搶?窩裏橫嗎?有本事拿著你的棍棒去找胡羌人要糧食,別在這裏欺負不會把刀指向你們的將士們。他們保住你們的家,你們就要殺他們嗎?”
將士們聽得熱血沸騰,緊緊握著手中的刀劍,就連裴琅也側眸看向脊背瘦弱的少女。
南陽將槍收下,槍尖指向地麵,拖地走了三步,冷笑道:“想要糧食可以,入軍營打戰,按照俸祿給你們分配糧食。我們不養無用之人。”
裴琅立即附和:“軍糧養的是軍人。”
落地有聲,百姓沉寂下來,幾息後,有人悄悄出聲:“我想投軍,能有多少糧食?”
“按照份例給。”裴琅聲音渾厚,比起南陽這位天家公主,他的話更為信服。
他的話似乎燃起一股希望,接著有人舉手,“我想投軍……”
“我也想。”
“還有我……”
“我、我、我……”
南陽持槍而立,趁著眾人熱情蓬勃,忽而說了一句:“殺一胡羌人,得五鬥糧食。”
裴琅聞聲色變,眾多將士在,話已說話出口,就不能再作更改,他將南陽拉過一旁,急道:“哪裏有那麽多糧食?”
“瞧你吝嗇的樣子,阿娘說孤吝嗇,沒成想你竟比我還要吝嗇,果然是……”南陽止住嘴巴,不能讓裴琅占她的便宜。她頓了頓,改口道:“孤有去要錢。”
裴琅立即笑了,看向南陽的眼神中多了些尊敬,“你有辦法要錢?”
“同陛下要,不給錢,孤就不讓她女兒回京,她必然害怕,定會將銀子送來。”南陽言之鑿鑿,神色尤為認真。
話聽起來有幾分無賴,裴琅細細品味,總覺得哪裏不對,陛下的女兒不就是南陽嗎?
南陽綁架自己同陛下要錢?
好像有點耍無賴了。
安撫過百姓後,南陽掏出幾張銀票遞給裴琅,“先打欠條。”
裴琅:“……”
“臣有許多寶貝,想送給您,您可要?”裴琅抓住南陽的手往議事的正廳而去。
到了正廳後,裴琅將人鬆開,在案牘上翻出一本書,在書頁中翻出一疊紙,大方地遞給南陽。
誰成想,他會積攢一疊欠條……南陽驚訝地挨個數一數,不數不知曉,一數後臉色大變,“你欠了十幾萬兩銀子,誰敢借給你?”
欠下銀子不還者,信譽低下,朋友變成路人,試問,誰敢交裴琅這個朋友?
南陽幾乎後退兩步,急忙與裴琅撇清關係,“我是天家的公主,與你毫無關係,你的這些債自己還。”
裴琅睨他:“父債子還,天經地義。”
南陽毫不示弱地回懟:“我與你不熟悉,就算哪日我被天下人唾棄也不會與你有關係。”
“無妨,我已經得了些銀子,這裏好像不少……”裴琅從懷裏掏出銀票數了數,銀票數額很大,都是大票的。簡單幾張,足有上萬兩銀子,他得了好處,心中歡喜,看向南陽:“還有嗎?”
南陽掉進坑裏,瞪他一眼,“就算有也不會給你。”
裴琅將銀票塞進懷裏,笑了笑,“臣謝殿下恩典。”
南陽氣得眨了眨眼睛,心中無比鬱悶,轉身回自己的屋子,拿起紙筆告狀。
心裏氣恨,少不得添油加醋兩分,待信到了京城,已是秋日時分,扶桑召回衛照,欲令他繼續為少傅教導扶瑤。
衛照麵見君主,神色比起以往好了不少,麵容添了幾分美色,扶桑見她,也是微微一笑,“衛卿神色好了不少。”
“回陛下,殿下請的名醫對臣的病症極有好處。”衛照微笑,笑意不達眼底,餘光瞥了一眼扶桑旁的扶瑤。
扶桑頷首,開門見山道:“南陽及笄,不在京城內,朕想讓你教導扶瑤。”
衛照笑了,唇角笑意彎得很深,卻帶著一股冷意,“陛下,臣身子未好,怕是不成。”
扶瑤詫異,本不在意麵前瘦弱多病的衛少傅,陛下手握權柄,這些年來更是漸漸壓住襄王一黨,威儀天下,下臣竟會有這麽大的膽子反駁陛下聖意。
她對衛照多了幾分注意。
扶桑被拒,並未惱怒,反而認真同衛照說解:“朕召回你,便是為了扶瑤,京城內藥材多,環境好,對你的病情也有好處。”
衛照低眸:“臣的病不適宜在京城休養。”
扶喪耐心道:“朕希望你教導扶瑤。”
衛照還是拒絕:“臣已教導南陽公主,已無精力。陛下若勉強,臣怕也是有心無力。就算勉強擔任少傅一職,也會耽誤了郡主。”
話語恭謹,可帶著些許威脅。扶瑤驚得睜大了眼睛,好猖狂的少傅。
帝王笑意微斂,正色道:“衛照,你如何才能答應呢?”
扶桑愛才,不願勉□□照,可失去了他,又不知何人最合適。
衛照看了一眼扶瑤,眼色冰冷,幾無溫度。扶瑤看得心裏發怵,扶桑會意,“郡主,你先下去。”
扶桑每回喚她,便是‘郡主’,從不喚她的名字,似乎有意生疏。
陌生得讓人心中發寒。
扶瑤起身,朝著扶桑行禮,俯身退了出去。
殿內僅餘二人。
衛照這才抬首,直視君王:“臣想讓陛下將南陽公主下嫁衛家,於臣為妻。”
扶桑驚愕,“你說什麽?”
衛照再言:“臣求娶南陽公主。”
“放肆!”扶桑震怒,怒視衛照:“衛照,且不說你身子病弱,你是少傅,是她先生,綱常何在?”
衛照神色如舊,沒有因陛下震怒而膽怯,心思反而更加堅定,淡淡說道:“殿下若入衛府,便可護她一生。臣衛照,娶南陽公主,一生相守,永不放棄。”
“她是朕的女兒,就算有那麽一日,朕亦會保住她。衛照,她的生命在於朕,朕未生而養她,十多年來,朕對她感情深厚,不會讓她有生命危險。而是你衛照,你趁火打劫,心思何在?”扶桑怒斥。
殿內氣氛凝滯,扶桑少怒,眼下以是怒火膨脹。
若是尋常人,早已嚇得跪倒在地請罪。偏偏衛照心性與人不同,片刻間,依舊是雲淡風輕。
“陛下恩情比天高,歸根究底,她不過是你一枚棋子罷了,時日久了,棋子多了幾分感情。陛下,若論感情,您有何顏麵呢?”
衛照出言薄涼,意在羞辱,也想教她帝王醒悟。
這個時候裝深情,怕是晚了些。
扶桑臉色慘白,唇角抿得很直,深深陷入沉思。衛照又言:“蟄伏在暗中的危險,是陛下您自己。”
不論旁人如何作想,在暗中,南陽都是扶桑的棋子,多年來,南陽為陛下做了太多的事情。
深深探究,足以抵消養育之恩。
對於大多數人而言,南陽是襄王放在帝王身邊的棋子罷了,用來奪取帝位。
可如今的南陽,卻是扶桑最忠心的臣下。
衛照一改往日謙遜溫吞,直接了當地將深處見不得人的東西說了出來。
扶桑不語,她繼續說道:“殿下的作用,已然到了頂端,再往下,她便是棄子了。您何苦再挽留,將她嫁入衛家,兩全其美。臣會用盡一生來保護她。”
感情深處,都是利用罷了。
衛照咄咄逼人,是想喚起帝王心中點滴的愧疚,唯有陛下愧疚了,才會想到將南陽嫁給她。
扶桑深吸了口氣,獨自凝想片刻,衛照的話並無道理,但並非她的本意。扶桑低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指甲刺出紅痕,有些疼,卻讓人更加清醒。
“無論你說什麽,朕都不會答應你。衛照,你的心思太過明顯了。南陽尊你敬你,未必對你動了心思。”扶桑搖首不應,氣勢銳減,多了幾分女子的憐愛。
仿若看穿帝王心中的苦處,衛照朝前跨了一步,坦然說道:“臣適合殿下,也懂殿下的心思,陛下,您準備何時揭開她的身世,可曾想過她的身世會引起怎樣的變化。襄王至今遲遲未動,便是相信您現在是給南陽鋪路,最後的贏家,依舊還會是南陽。待南陽即位,大封自己生父為帝,帝位一脈,便屬襄王。您怕是不敢動她的身世罷?”
她步步緊逼,將見不得人的心思一一揭露,微笑看著帝王的抉擇。
滿朝文武,若說對陛下了解,也隻有重活一世的衛照。許是有了前世的失敗,她多了幾分舍身一搏的動力。
衛照與南陽相識多年,她對扶桑了解,對這位身世縹緲的公主殿下更了解。
高坐帝位的扶桑久久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