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邊城的糧食隻能供應半月,裴琅南上去買糧。裴家軍除去軍糧供應外,剩下的就是裴琅自己的供糧渠道。
秋日蕭索,正是秋收的時節,布邊城本就地處貧瘠,裴家軍曾開荒栽種糧食,然後胡羌來後,將所有的良田都毀了,秋收沒有一粒糧食。
南陽蹲在地裏,看著遍地枯草,神色低沉。不禁遍地枯草,地裏幹旱裂出縫隙,這樣的田地太差了,土質也壞了。
不少將士站在邊上接連歎氣,歎息聲聲。
邊境不易,好不容易到了秋收的時候,就這麽眼睜睜地看著沒了,心裏可想而知,有多難受。
南陽在地裏索性坐了下來,目露蒼涼,吩咐副將:“算一算,會得多少糧食。”
副將頷首,回道:“每年千石也是有的。”
“不入戰場不知糧食多麽可貴。”南陽唇角揚起嘲諷的笑,在江湖上揮手千金,在宮廷內山珍海味,此時才明白了帝王的艱辛。
海晏河清,哪裏有那麽容易。
南陽站起身,太陽落在身後,她回身去看,招來殺琴:“裴琅不在,孤帶你們幹票大的。”
總得將糧食要回來才好,不然冬日熬不下去了。
她想了想,心裏漸生一計,鼓足勇氣拉著副將去商量要事。
裴琅打戰,喜歡夜襲,胡羌摸準了套路,這個辦法漸漸就不行了,知己知彼,裴琅的戰術被對方摸得透徹,因此,裴琅舉步維艱。
這回,南陽自己想辦法。
她未曾上過戰場,但是,打架,誰不會呢?
胡羌人勇猛,叫陣的時候罵得可歡了,裴琅鮮少理會。但是南陽應戰了,領著兵衝了出去。
副將害怕她會出事,想要跟上,殺琴不肯,“你若出去,會壞事。”
副將是一男兒,明明渾身殺氣,可在殺琴麵前,殺氣就顯得陰沉,對麵渾身氣質冷冽,三步內靠近就會出事。
他看向下麵的公主,咽了咽口氣,卻見小公主站於馬上,不知在做什麽,瞬息間,對方旗落,陣營大亂。
旗乃一國尊嚴,此舉,無異於挑釁。
忽地聽見有人大叫一聲,舉起雙炊就朝著公主奔去,副將大叫一聲小心。
殺琴見怪不怪,甚至告訴副將:“你們裴將軍未必打得過我們公主。”
副將遲疑,“我們將軍可是戰神,武功卓絕。”
殺琴也不相讓,直接言道:“我們殿下殺的人並不少,等裴將軍回來試試。”
城下南陽連殺兩名對方兩名戰將,魏軍將士熱血沸騰,城池上兩人打起了賭。
副將紅著臉,“你若輸了,嫁給我做媳婦。”
殺琴嗤笑,“你若輸了,給我跪下當兒子。”
副將麵色羞紅,脫口想說你輸了給我做女兒,話剛到嘴邊就止住,堅持原來的說話,媳婦不好娶啊。
他將全部的希望壓在自己的將軍身上。
片刻間,對方擂鼓響起起,胡羌人惱羞成怒,舉兵來攻,魏軍正是熱血沸騰,絲毫不相讓,殺琴見狀,拉著副將往下衝,“一起出去,賺人頭。”
一個人頭,五鬥糧食,不少了。
兩人騎馬而出,兩軍交戰,擂鼓陣陣,刀劍碰撞。
浴血奮戰,魏軍士氣上升,胡羌軍敗逃,南陽騎馬一馬當先去追,副將眼見要壞事,立刻大喊,“殿下,窮寇莫追、窮寇莫追。”
南陽似乎沒有聽到,騎馬急追,眼見著失去了蹤影。副將急得就要哭了,殺琴卻嘲諷他:“你們男人怎麽磨磨唧唧的,你怎麽不去追呢?”
“我也想啊,可是追不上了,再者我若走了,軍心就亂了。”副將哭了。
殺琴沒有再說話,勒住韁繩回城,副將這時追問:“你的兩個妹妹呢。”
打仗打了半天,隻見到殺琴與他打賭,殺棋殺畫去了何處?
殺琴並沒有回答,而是領著人回去收拾,登記戰功,有條不紊地處理自己的事情。副將急得不行,圍在她身邊詢問。
殺琴不耐,揪著他去營帳,指著輿圖說道:“這裏是一山穀,隻進不出,隻要將人趕至此處,再圍住剿殺。殿下以自己為餌,將敵人引入此處,殺棋殺畫領兵堵住山穀口入口。這個地方距離這裏二十裏地,殿下孤身一人,便是最好的機會。若成功,就會回來。成功不了,等著收屍。”
副將緊緊凝著輿圖上的山穀,艱難地咽了咽口水,“你們瘋了,將軍回來,我如何交代啊、殿下、殿下的膽子太大了。殺棋領了多少人?”
殺琴白了一眼,“五千餘人。”
“他們帶了火油。”殺琴輕描淡寫。
“殿下也在裏麵,怎麽燒呢?”副將不敢相信。
殺琴很冷靜,“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照你們將軍的打法,隻怕入冬都無法結束。”
“不成、不成,你們瘋了,那是大魏公主。”副將不敢再想,瘋了一般衝了出去,點了兵馬就要去追。
殺琴靠在門框上,懶洋洋地看著他:“勸你最好等,若是壞了事,殿下能將你綁起來練手。”
副將不予理會,點齊兵馬就要去追。
殺琴懸選擇在城內繼續等,等到黃昏之際,京城來人,是天問。
殺琴是明教內嫡子,聽過四宮主天問的名聲,至今未曾見過。天問與尋常人一般,這些年來身上殺氣消散幾分,反而多了些內斂。
每日觀帝王言行,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性子漸而沉穩。
城內主事的三人都不在,天問行事沉穩,並未將書信遞給殺琴,而是等城內靜靜等。
不成想,一等就是三日,再好的耐心也沒有了,在她即將要熬不住的時候,城門打開,一輛囚車送了進來,將士跟在後麵,人人喜色難掩。
天問上前詢問,囚車內的人是胡羌一位將軍,接著,又是一輛囚車。
五輛囚車,關住了胡羌五位將軍,每人都是衣衫襤褸,頭發更是被火燒得看見頭皮。
縱是不愛言笑的天問也笑了,這時忽見一抹俏麗的影子,紅衣長發,她笑了,馬上的人一躍而下。
同時,南陽瞧見了天問,高興地上前,“怎地來了?”
天問微笑:“陛下有話帶給您。”
南陽擄了敵方五位將軍,是從未有過的事情,麵上喜色難以遮掩,高興道:“是不是有什麽好事?”
天問說道:“少傅求娶您,陛下詢問您的意思。”
走了千裏,就這麽一句話。
南陽愣住了,三日不眠不休的眼下一片烏青,臉色更是發白,“陛下、是什麽意思呢?”
“陛下若是有決斷,不會讓我千裏問您了。”天問回道。
“我不嫁。”南陽冷笑,轉身就走了。
她走到囚車旁,吩咐殺琴,“城門口擺下五隻鼎,堆積柴火,將他們丟進鼎內,胡羌若送來糧食,我們就放人。一日不送,就點燃一隻鼎。”
“屬下這就去辦。”殺琴領命。
夜色漆黑前,鼎就擺在了門口,五人用繩索綁著丟進去。
主帳內燈火通明,南陽站在輿圖前,心思焦灼,詢問副將:“三日內可能拿下濘城?”
濘城是兩國交接處,地處要塞,甚為複雜,南陽對此處,極為生疏,不敢隨意攻城。
天問見狀說道:“濘城守將是魏人,祖上也曾效忠大魏,後來背叛大魏。他對魏人生活習慣很了解,屬下聽陛下提及此人,甚為痛恨。”
南陽沉默,她知曉,扶桑最恨背叛之人。
“眼下,該要主動出擊,明日點兵,孤去試試。”
副將覷了一眼公主殿下,小聲解釋:“殿下,您好像許久沒有睡覺了,要不歇息一日?”
“不歇了,你也別歇,明日一起出去,裴琅縱得你們懶怠。”南陽心不在焉,深深看了天問一眼,“你何時走?”
“明日便走。”天問感覺出殿下的心思亂了,尤其是方才一眼,情緒複雜,可見陛下讓她親來是有幾分道理的。
南陽又問副將:“裴琅幾日歸?”
副將伸出一巴掌,翻了翻,接著又翻了翻,“十五日。”
南陽眼神輕顫,看向天問:“你來花了幾日?”
“快馬加鞭,半月有餘。”天問回道。
南陽便不再問了,來回便要一月的時間,倘若自己再不歸,衛照定會騙得陛下將自己嫁給她。
“天問留下,其他人都退下。”她有些不耐。
幾人俯身揖禮,迅速退了出去。
南陽這才告訴天問:“你隻回複陛下一語,少傅乃是女郎。”
又是一重驚濤駭浪,天問驚得不知該如何回答,“那、那她為何還要求娶您呢。”
“喜歡不拘於性別,你對紅昭不是心有愛慕嗎?”南陽低笑。
提起紅昭,天問愣了,“紅昭習武勤快,性子好,屬下這才多了些提點,並未有愛慕。”
“隨你,你隻需回複即可,孤明日去濘城,就不送你了。”南陽有些疲憊,懶懶地打了哈欠,抬腳朝外走去。
天問揖禮,擦身而過之際,卻見她袖口被燒壞了,下意識就捉住她的手,“殿下傷了?”
袖口之下,白紗都染上了血。
南陽似乎並不在意,懶懶地收回自己的手,“無妨,對了,陛下近日可好?”
“陛下很好。”天問簡單回答。
南陽笑了,放心離開。
夜色寂寥,宮廷同樣陷入寂靜中,帝王站在屋簷下,緊緊凝著自己的手腕。
林媚站在她身後,寂靜許久後,帝王終於問出聲,“朕從兩日前開始,手腕處生疼、朕……”
她欲言又止,林媚立即明白,“您用了藥?”
扶桑沉默,林媚警覺道:“藥並無相互作用。”
並無相互作用……扶桑唇角微微彎了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