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陽上輩子生氣,整個江湖人都會提著一口氣,但凡她稍有不悅,明教上下都會提心吊膽,但她不像扶桑喜怒不形於色。在她看來,生氣是生給人看,自己藏著掖著,算哪門子生氣。

書被撕碎後放入小匣子裏,打發天問去送信。

天問傷勢未愈,做個跑腿的尚算可以,走到路上,她好奇地打開匣子翻了翻。

僅僅一本被撕碎的書,是禮。天問笑了,勳貴們以禮來約束自己,約束旁人。

禮便是規矩。可在江湖上,這些什麽都不是,俗語有言:秀才遇到兵,有禮說不清。

天問規矩地送匣子,進入衛照的院子就見到了在屋簷下逗弄兔子的林媚。師姐妹二人多年不見,兩人皆詫異,尤其是林媚。

“你為朝廷辦事?”林媚率先發問。

天問不作隱瞞,“南陽殿下將重明劍譜送我,我便替她辦事。”

“重明劍譜、那、那是師父的東西,為何在她手中?”林媚大吃一驚,師父死後,她們幾人翻遍明教總部,一寸一寸地翻找,別說是劍譜,就連普通劍譜都沒有找到。

南陽不過是十一歲的孩子,怎麽會有?

林媚不信,“你是不是被她騙了?”

“師尊親筆,豈會作假。且南陽自己也會,就連她的婢女都使得一手重明劍,我倒覺得這位公主殿下並不吝嗇,似乎並沒有意識到劍法的重要,隨手贈予我。”天問說道。

師姐妹二人說了一陣話,衛照扶著婢女的手走出來,“宮裏來人了?”

天問抱著匣子止住話,上前同衛照行禮,匣子遞給他:“這是殿下送您的。”

“來的正好,我新得兩隻兔,送殿下一隻,你帶回去。”衛照朝著林媚處揚首,籠子裏關著兩隻兔子,一對雌兔。

林媚抱了一隻大的出來,殿下愛吃肉,必然要挑大的。這點她沒有告訴衛照。

衛照囑咐天問:“你同殿下說這是我給她布置的課業,切勿疏忽,我會檢查。”

林媚忍住笑,頗為辛苦。

天問瞧了一眼師姐,再看她手中的兔子,心裏狐疑,抱著兔子折轉回宮。

南陽坐在廊下背著書,扶桑吩咐的,她逃不過,拿著書搖頭晃腦地背,鬢發隨風輕曳,朝氣蓬勃。

天問將兔子抱給她:“這是衛大人送您的,說是課業。”

南陽眼睛亮堂堂,立即拽住兔腳,掂量兔子的重量,旋即高興地衝著殿內喊道:“阿娘,午膳吃兔肉,可好?”

天問驚詫,猜測自己傳話沒有傳清楚,立即說道:“殿下,少傅說這是給您的課業。”

“無妨,不必理會。”南陽朝著天問擺手,當著她的麵晃了晃兔子,詢問殿內扶桑的意思:“您是想吃烤的,還是喝湯呢?”

她想了想,否認自己的話:“煮湯不大好喝,烤了才香。”

殿內扶桑被喊得頭疼,殿內站立的裴琅笑了笑,“殿下活潑,烤兔確實比煮湯美味。陛下若不介意,臣去烤。”

“真是太不安分了。”扶桑低語,卻見裴琅麵上的笑意,不知怎地,她有些不耐。裴琅越對南陽在意,就說明他對皇夫的位置勢在必得。

其實她不喜歡裴琅。

殿外的南陽抱著兔子跑了進來,今日穿了一身青衣,與平日大有不同,襯出幾分冰冷的高貴。

兔子從她懷中掙脫,朝地上撲去,裴琅伸手捉住,貼心地遞給南陽。

南陽朝他微微一笑,朝著扶桑走去,絲毫未曾在意他麵上的溫柔,“阿娘,你看……”

扶桑依舊盯著裴琅,認識裴琅兩輩子,在見南陽之前,他始終都是冷冰冰,生人勿近,傲氣鑽入骨子裏,不會輕易去討好人。

在她打量的功夫,南陽將兔子遞給她:“阿娘,這隻兔子好大,夠我們二人吃了。”

扶桑垂眸,少女眼色湛亮,眼巴巴地將兔子遞來,神色帶著對她的眷念。

“確實夠了。”扶桑心軟了,每次都會她眼中的水潤欺騙,明明知曉她與自己之間的鴻溝,偏偏忍不住。

扶桑心裏多是無奈,抬起手指戳了戳她的額頭,“衛照會不高興的。”

南陽偏過臉,傲嬌道:“他給我送了一本書,是禮,我就不能吃他一隻兔子嗎?再者,這是她自己送上來的。”

扶桑輕笑,指尖好似還留存著她肌膚的溫度,緩緩發熱,“朕教你一個氣他的辦法?”

“嗯?”南陽好奇。

扶桑朝她勾了勾手,示意她靠近些。南陽伸長腦袋貼近著她的臉頰,呼吸噴灑在鼻尖,有些發燙。

南陽的心顫了顫,下意識用手捏住袖口。

“吃了他的兔,再找一隻來,他若問,你便說這就是他的兔子。衛照心高氣傲,知曉你撒謊,定然氣得不輕。你若堅持,他必拿你沒有辦法。對付文人,折起傲骨才是。武力是沒有用的。”扶桑低語,明眸善睞,巧笑間,溫柔至極。

南陽整個人僵持住,眼睛黏在了她的麵容上,無措道:“這樣、這樣成嗎?”

“他欺負你,你總不能和他打一架。他既然將把柄送到你的手上了,為何不用一用?朕給你找隻兔子,可好?”扶桑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要不你二人打一架?”

“不成,還是要兔子。”南陽臉色發燙,心撲通撲通跳了幾下,抱著兔子忙轉身,“我去烤兔子,阿娘待會過來。”

轉身又瞧見殿內幹站著的裴琅,腳步一頓,想起他與扶桑之間的關係,不情不願說道:“要不裴將軍也過來?”

裴琅求之不得,忙俯身揖禮答謝。

南陽小臉耷拉下來了,跨過門檻的時候狠狠打了自己一嘴巴,嘴.賤呢。裴琅眼力也著實不好,一個大男人為何要摻和她們母女二人事情,著實不長腦子。

她格外嫌棄裴琅,心裏罵了幾句後,領著天問回到小閣。

重回見到小殿下手中的兔子習慣性接過來,伶俐的問道:“可是要剝皮?”

天問震驚,突然明白林媚為何在兩隻兔子裏挑選一隻肥大的,事後不斷發笑。她不可置信,重回卻很平靜地繼續開口:“奴婢去清洗,殿下稍候。”

主子沒有說話,婢女就知曉得一清二楚,這便是習慣。

可怕的習慣。天問不由想起自己的師父,隔三差五地去山上狩獵,獵得野兔麋鹿都會炙烤,長此以往,整座山上不見四腿跑步的動物。

南陽與她的奇怪師尊很像。

天問在殿外止步,看著宮人有條不紊搬烤架、柴火,甚至烤肉用的料。

片刻後,兔子清洗幹淨,重回生火,紅昭將兔子身上塗抹醬料,放置片刻,架在火上炙烤。

小閣內靜悄悄地,每個人都在忙碌,各司其職。

天問走到紅昭身邊詢問:“你家殿下喜歡吃肉?”

“嗯,這並非是什麽秘密。”紅昭盯著火,將火勢控製,抬首看了一眼茫然的天問,“殿下喜歡吃肉,眾所周知,但她不會在外吃肉,陛下將小閣內外都看得很嚴密,飲食最重要,你莫要打主意了。”

“你誤會了,我師父也很喜歡吃肉,曾將吃得整座山的動物都跑得幹幹淨淨。”天問發笑。

紅昭愣了愣,也跟著笑了,“那麽能吃。”

“你們笑什麽?”南陽從殿內走了出來,換一身黑色的衣裳。烤肉會弄髒衣服,可過於拘瑾又烤不出肉的鮮美,因此,她大多選擇換身耐髒的衣裳。

南陽接過紅昭手中的烤兔,裏外看了一眼,“這隻兔子很肥。”

“林媚特地選了一隻肥的,就怕殿下不夠吃。”天問睨了南陽一眼,心中暗自奇怪,南陽的劍法與師尊相似不說,身形幾無差別,就連吃肉的習慣都是一樣。

過於巧合了。

“林媚啊,不錯。”南陽點頭誇讚,趁機詢問:“你可練劍了?”

“練了。”天問唇角的笑斂住,眸內深淵。

南陽睥她一眼,語氣肅然:“好好練,過去的大可盡忘,明教雖好,可終究是江湖組織,你若有幾分本事,陛下也會重用你。江湖走行走,到口舔血,你也該想想穩當的生活。陛下是明君,知善惡,比起襄王,她是名正言順的天下之主。好比林媚與重明,誰是正統,你該明白。”

“你知曉重明?”天問臉色大變。

火光映射著少女皎白的肌膚,照不進她眼內,“知曉,重明劍譜的創始人,你的師父。”

提及重明,天問不敢再問了,轉身離去。

南陽僵持,抬眸看了一眼她的背影,目光晦澀,旋即將兔肉翻麵,肉身上的油水經過烈火炙烤後劈啪作響。

小半個時辰後,扶桑緩步而來,後麵跟著裴琅。

兩人在轉角處停下,扶桑微微一笑,裴琅臉頰崩得緊緊的,扶桑漫不經心說道:“她不大安分。”

“活潑好動。”裴琅抿唇。

扶桑看他一眼,“聽聞你與盛婉林曾議親?”

裴琅渾身一震,伏在身後的雙緊握成拳,骨節發白,他坦然回道:“是,長輩口頭約定。”

“裴將軍好像很喜歡南陽?”扶桑隨口輕問。

“殿下活潑,性子討喜,誰不喜歡呢。”裴琅神色淡淡。

扶桑便不再問了,走了兩步,“時辰不早了。”

這是要趕客。裴琅複雜地看了一眼出爾反爾的女帝,吃了啞巴虧,還不能說。

裴琅轉身退下,走了三兩步後,卻聽到扶桑說話:“裴將軍,皇夫一事,就此作罷。”

裴琅先是一愣,忽而覺得索然無味,微微一笑,“臣明白。”

烤肉的南陽也察覺到與眾不同的兩人,隔得有些遠,看不清她們的神色,也不知說什麽。知道裴琅離開,她完成笑了,高興地同扶桑招手:“阿娘、阿娘。”

扶桑信步而去,“裴琅走了。”

南陽點點頭。

“朕不會同裴家聯姻了。”扶桑又說道。

南陽懵了,“為何呢?”

“朕不喜歡他。”扶桑隨意找了借口,其實這也不算借口,兩輩子都不喜歡裴琅。

“我也不喜歡他,嬌柔造作。”南陽笑意明媚,臉蛋紅撲撲地,整個高興極了。

扶桑也被她的情緒感染,伸手憐愛般捏了捏她的鼻子:“朕喜歡你。”

小東西,太過敏感了。

南陽眉眼上揚,扶桑站在一側給她打下手。

午膳是兔肉,南陽的廚藝很好,片了一塊肉給扶桑,不忘說道:“我還會做很多吃的,改日,我給您試試。”

以前風餐露宿,自己廚藝若不好,隻會餓死在野外。回到明教後,廚子三天兩頭地換,做的還不符合她的心意。

想要吃好的,就隻能自己動手。

“好”扶桑未加思索,小東西飄飄欲仙,不能潑涼水。

“阿娘,晉地一事如何了?”南陽一麵吃,一麵忍不住問出聲。晉地一事牽扯重大,不止百姓,還有自己能不能同扶桑在一起。

“紙包著火,就是不知能撐到何處。”扶桑輕蹙眉頭。晉地謀反一事是衛照查出來,其他人尚且不知,現在不宜揭破。上輩子就是揭破得太快,打得她措手不及,如今,要好好謀劃。

先讓晉地再安穩一瞬。

南陽咬了一口兔腿,與她神秘道:“阿娘,缺銀子嗎?”

“說來聽聽。”扶桑打起精神,小東西眉眼上揚,絕對是想到了餿主意。

“少傅說過藩王封地,他們每年都要上貢和繳納稅銀,對嗎?”南陽問。

扶桑頷首:“對。”

“竟然晉王謀逆是事實,趁他現在還不敢造次就多要些銀子。他若給就罷了,不給就派使者前往晉地。晉地現在是驚弓之鳥,必會妥協。倘若他趁機謀逆,就讓襄王和他打去。他們是兄弟,知悉彼此。襄王先行,待戰事一半後,您再讓裴將軍支援,您和裴家坐收漁翁之利。還有,若襄王不願,您就人告訴他,裴家若去,晉地兵器與財富都歸裴家。襄王會算賬,必然是會應戰。”

南陽煞有其事地開口,說的津津樂道,扶桑聽得發笑,“你說得稚氣了些,晉王此時尚在猶豫中,你這麽一激,他勢必會反。但是有一點你提醒朕了,查一查晉地的稅務,先讓景王緊張一段時間,也看看襄王是何態度。”

南陽仔細品味後,問道:“晉王此時為何不反,是沒有做好準備嗎?”

扶桑搖首,她又說道:“不如從內部開始。我讓紅昭查過晉地,晉王膝下十一子,太能生、嫡子的發妻所生,不得歡心。不如您從中幫助嫡子繼承王位,讓晉王見閻王。嫡子感激您,對您自然忠心。到時給他一個機會,兵器上繳,士兵歸您掌控,如此,皆大歡喜。”

扶桑被她頭頭是道的說法說得發笑,“如何扶持嫡子繼承王位。”

南陽淡淡道:“殺之。晉王會懷疑嫡子,父子相殘,才是我們的機會。”

高談闊論後埋藏著深深的殺雞,扶桑震驚,“豈能說殺就殺。”

“阿娘,豈能心軟。倘若晉王謀逆,兩軍開戰,您說會死多少兵士、多少百姓呢。十個人的性命,不過是九牛一毛罷了。還有一事,倘若嫡子不聽話,就選一軟弱庶子,您掌控晉地為好。這是您翻盤的機會,倘若得了晉地的兵馬,何懼襄王呢。”

南陽嘴巴都說幹了,扶桑過於心軟了,可她不同,重明做事,心狠手辣。

扶桑沉默下來,南陽趁著空隙往自己嘴裏塞了一塊肉,嚼了嚼,吞入腹內,與扶桑繼續說道:“阿娘,衛照可做這些事,我也去,我的飛刀殺人,你也看到了,快而無聲。”

“你不成,太危險了,朕會另選精銳。”扶桑立即阻止,小東西素來不安分,去了晉地會攪得天翻地覆。

“阿娘這是同意我的辦法了?”南陽的心七上八下,這個辦法是她想了很久的,雖說最卑劣,卻也是效果最好的。

扶桑凝著麵前半大的孩子,柔軟的眼神、稚嫩的眉眼,無不昭示著她的青澀,比起衛照與顧椋的計策,殺子是最簡單也是最便利的。

十一個兒子死得隻剩一個,晉王就算知曉也沒有選擇,難不成將王位傳給旁人不成。

“南陽。”扶桑低語呢喃一聲,站起來,沉默地朝著自己的寢殿走去。

她有許多話想說,卻不知如何說。

南陽神色變化幾番後,狠狠的咬了一口兔肉,朝著樹上喊道:“天問。”

“在。”樹上偷懶的人飛躍而下,低首看著比自己矮了不少的少女,方才的一番話她聽得很清楚。

十一歲的孩子,竟然能想出這麽惡毒的辦法,讓人驚歎。共十一子,殺之十子,嫁禍活的那個。

狠毒又瘋狂。

這般行事風格與明尊頗像。當年有一門派得罪明尊,明尊撇下明教眾弟子,孤身一人殺入門派,夜間而入,清晨才出,黑衣長發,無人不震驚。

南陽慢條斯理地吃著肉,等天問站穩了身子後才吩咐:“十個人,你殺其三。”

天問好奇:“其餘七個呢?”

“孤自有辦法,速去。”南陽不耐地朝她擺擺手,手中的兔肉也被丟人火中,不能再吃了。

****

過了兩天後,襄王重提皇夫一事,朝臣皆提議裴琅。

女帝默然,沒有應允,襄王欲逼迫,女帝吩咐下朝,撇下眾人回寢殿。

衛照身子恢複些許後就回來上課,第一課便是禮。小姑娘們看著這本書,心中開始發慌,少傅無緣無故說禮法,必然是有人做了錯事。

南陽不聽課,在座位上擼兔子,順著它的脊背,一下一下擼,直到衛照走來。

“少傅的兔子瘦了些。”

衛照麵色陰沉,“這不是我的兔子。”

“就是少傅的,不過今日沒吃東西,瘦了些。”南陽堅持。

衛照不肯相信,南陽又說了許多話,堅持這是他的兔子,下課後,將兔子還給他。

衛照氣得臉色發紅,眼睜睜地看著小東西跑得飛快,氣又無可奈何,隻能睨了兩眼,心裏記上一筆。

南陽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的也隻有扶桑。扶桑心情不好,在寢殿內躺著,顧椋都不敢過去相勸,讓人請了南陽。

南陽爬上她的床,擠在了外側,摸摸她的發梢,對上她幽冷的眼睛:“阿娘為何不高興?”

“小事罷了,衛照身子可好些了?”扶桑聲音低沉,眉眼卻帶著笑,有些勉強。

襄王所提是好事,可她昨日剛拒絕了裴琅。襄王能提,對他必然是有好事的,她極力在想對襄王的益處。

上輩子沒有發生的事情,如今也不知會有什麽後果。

南陽悄悄地盯著她的臉,往她懷中鑽了鑽,難得的溫馨讓兩人都沉默下來。

殿內熏著淡淡的清香,有些發甜。扶桑聞慣了南陽身上的香氣,軟而香甜,而宮內的香鮮少有甜味,她便特地讓人調製。

今日是初回,不想南陽就來了。

“阿娘,你說什麽樣的男兒才配得上你?”扶南陽嘀嘀咕咕,想著哄人高興就挑著好話說,“我覺得您這麽完美,無人能配得上您。您若不喜歡男人,就試試女人嘛……”

話沒說完就被扶桑捏住了耳朵,“又說混賬話,哪裏學來的話?”

“書、書上的話,您不是有那些書嘛……”南陽被迫抬出藏書閣裏的書,“藏書閣裏好多,難道您沒看過嗎?”

“那是藏書閣,又不是朕的書房,如何就是朕看的。”扶桑輕斥,心裏更來氣,索性坐起身,冷冷望著她:“你看了多少?”

南陽伸出一巴掌,“五本罷了,您要看嗎?我去取,挺好看的。”

其實藏書閣裏什麽都沒有,都是她胡亂扯的。

藏書閣內書籍成千上萬,扶桑就算去查也要費一兩日的功夫。再說了,扶桑不會那麽閑。

不知是氣,還是羞,扶桑臉色發紅,拂開她,直接下榻,“跪著,靜思己過。”

言罷,拂袖離開。

南陽低笑,抱著被子翻身,扶桑害羞的模樣真有趣。世人喜愛貌美溫柔的女子,可誰又知曉端莊矜持、清高冷傲的女子更是有趣。

上輩子見過太多的佳麗,江湖女兒風情萬種,不乏貌美者,也有如扶桑這般傲氣的女子,可還是數扶桑最讓人難忘。

笑過一陣後,她又想起衛照的話,不禁反思:自己喜歡扶桑?

****

扶桑氣過一陣後就不氣了,小東西愈發不安分,原以為衛照會束縛,到如今,也沒見她安分幾日。

回到議政殿,她徹底消氣了,坐在龍椅上,“茶。”

兩側的宮娥迅速去辦。

片刻的功夫,宮娥端著茶巧步走來。扶桑低眸去看,宮娥手臂纖細,袖口露出一截白嫩的肌膚。

她沉聲吩咐:“抬起頭來。”

女帝莫名其妙的吩咐讓宮娥陡然害怕,顫顫驚驚地仰麵麵見君上。

您若不喜歡男人,就試試女人嘛……這句話忽然又出現在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