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陽咬了一口桃肉就知曉裴琅確實沒有騙她,桃肉蜜又甜,等到回去的時候摘幾個給扶桑嚐嚐。
小殿下怡然自得,裴青月渾身不自在,看了眼自己手中的桃子,燙手山芋太紮手了。
半晌後,裴琅來了,朝著小東西揖禮:“臣與縣主說過,天黑之前會好生將您送回來,殿下不需害怕。”
小姑娘出門在外,安全最重要。
南陽嚼著桃肉,麵前的裴琅溫柔得有些不像話,反倒不似軍人了。俗語說事出反常必為妖,且走且看,很快就會知曉裴琅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了。
裴琅來衛府走的是側門,與小妹騎馬而來,再出門的時候多了些尊貴的主,自然不能騎馬,三人登上馬車。
裴青月拘謹地坐在兄長麵前,悄悄拽了拽兄長的衣袖:“你今日吃錯藥了嗎?”
宮人都說這位小殿下就是宮廷一霸,五歲就懟得襄王啞口無言,滿殿無聲。平日裏更是橫著走,誰都不敢惹。
“閉嘴。”裴琅沉聲。
裴青月訕訕閉上嘴巴,將手中的桃塞進他的手裏。裴琅接過桃,又拿衣袖擦了擦,塞進嘴裏嚼了起來。
“你,注意些,這是京城,不是你的軍營。”裴青月要被氣死了。
南陽看看她,又看看恍若無人的裴琅,不說話。
裴琅看著她防備自己的模樣,唇角扯了扯,不由想起盛婉林送給自己的貓,平日裏看著溫柔,甚是討喜。隻一點不好,見到生人立即炸毛豎起尾巴,恨不得上前咬一口。
馬車在平地上緩緩行駛,不知走到何處,裴琅下了馬車,半晌後才上來。下去的時候雙手空空,回來的時候,手中捧著一隻小匣子。
裴青月一眼看中上麵的標誌,是盛青坊的。
盛青坊是京城內出名的鋪子,點心難求,不少貴人天不亮就讓人去排隊等著。
“你怎麽買到的?”
裴琅將小匣子打開,裏麵是九宮格,放置九種不同的點心,都是花開的模樣,顏色不同,似百花盛開,姹紫嫣紅。
他將點心遞至南陽麵前,“殿下試試?”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南陽坦然地接過匣子,撚起一塊放入嘴裏,又將匣子遞給裴青月:“姐姐吃一塊。”
“錯了,不能喊姐姐。”裴琅冷著臉,指著裴青月說道:“她已嫁人,應該喊姑姑。”
南陽星眸圓瞪,裴琅真將自己當作她後爹了,好不要臉了。
她將匣子收了回來,自己一人吃著,也不再喊姐姐。
裴青月鬧了臉紅,就差揪著兄長的領口興師問罪了,“她十一,我才二十,她喊我姐姐有何不可?”
裴琅不說話了,掀開車簾,看向街道兩側。店鋪林立,屋舍鱗次櫛比,貨郎沿街叫賣,熱熱鬧鬧的。
馬車很快就停了下來,南陽下馬車,抬頭看向匾額,是“茂來酒肆”。
裴琅領著兩人進去,門口跑堂一眼就認出裴琅,立即上前招呼:“裴將軍今日稀客啊,裴姑娘也來了,裏麵請。”
跑堂眼力極好,裴氏兄妹身邊的人不認識,自己也不能隨意稱呼。
進入酒肆就聞到一股烤肉味,還有混雜的酒香,南陽驀地想起自己當年酒肉生活,心口**起一股豪邁。
裴琅低聲問她:“殿下想吃什麽肉?”
“都要。”南陽眨了眨眼睛,小孩子才做選擇,她都要。
裴琅輕笑,隨著跑堂去後廚,示意小妹與南陽進包間。
裴青月心裏一萬個不滿,自己莫名被抬了一個輩分,由姐姐到姑姑,憑白老了。南陽則相反,抱著匣子進包間,熱情地將匣子遞給她:“姐姐吃一些,很甜的。”
“嗯。”裴青月這才展顏,心裏愉悅多了,不忘告訴南陽:“我就比你大九歲而已,裴家與皇室並無血緣關心,您就應該喊我姐姐。”
“喊姐姐,你很高興嗎?”南陽不明白,不過稱呼罷了,怎地就會引起這麽大的情緒變化。
裴青月心裏高興,拉著南陽說的話就多了起來,“你可曉得姐姐顯得年輕啊,誰喜歡變老。”
南陽細細品味,上一回喊扶桑阿姐,她好像也笑了,
女人心,海底針,果然難以琢磨。
這時裴琅推門而進,手中端著兩盞花露,男人身形高大,衣袂生風,南陽覷他一眼,對扶桑的喜好也猜不透。
這樣的男人很好嗎?
裴琅素日不太愛說話,今日似打開了話匣子,不斷詢問南陽在宮裏的近況,南陽挑著話說,時不時敷衍幾句,等到肉上來後就不與他說了。
說話太耽誤時間,裴琅也不問了,貼心地給她片肉,裴青月沾光,也跟著一道吃。
酒足飯飽後,南陽要回衛府,裴琅提議:“殿下許是沒有看過京城,臣帶您去玩耍?”
“兄長,殿下是金枝玉葉,豈能隨你四處遊走。”裴青月急了,兄長今日有些不對勁。
南陽也不肯了,吃過肉該回去了,她又不是小孩子,整日惦記著玩,晚上還要去見一麵慕容環,明教諸事繁雜,趁早解決才是正經事。
被裴青月這麽一打亂後,裴琅隻能將南陽送回衛府。
回去的路上,裴青月一直追問今日是何故,裴琅淡淡道:“裴家與陛下聯姻,今日所為,不過是為以後做準備罷了。”
“你早說啊,嚇死我了。”裴青月拍著自己的胸口,頓時鬆了一口氣。
裴琅神色黯淡,“不然你以為呢?”
裴青月悄悄言道:“我以為、我以為她是你和盛季姐姐的骨肉,不然以你的性子怎麽去靠近一個半大的孩子。不過她挺可愛的,倒像你不拘束的性子。”
“慎言。”裴琅輕斥,勒住韁繩的雙手忽而輕顫,“我與她的事早就成了過去,世人都忘了,不必再提。”
“曉得了。”裴青月笑了,望著絢麗的天空,心情陡然好了許多,“不知怎地,我覺得不僅可愛還很有趣,吃肉的時候都不願搭理你。不過、你若做了皇夫,她還得喊我姑姑。”
說完,又是一陣歎息,裴琅卻始終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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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扶桑一人歇下,沐浴後躺在龍**,闔眸的時候卻不自覺地伸手摸向床榻內側。
習慣成了自然。沒有摸到人後,手臂又是僵住,她複又睜開眼睛,唇角揚起嘲諷。
夜色深重,她渾然沒了睡意,躺著不舒服,便披衣而坐,吩咐宮人去取奏疏。
剛躺下的顧椋聞聲而來,見燈火下的女帝輕輕詢問:“陛下哪裏不舒服嗎?”
“睡不著罷了,對了。你將裴琅近日行蹤的記錄取來?”扶桑想起裴琅,他是未來的皇夫,一言一行都與她息息相關。
顧椋困意難當,打了哈欠後連忙去取。
傍晚才剛送進宮,還未曾打開。她取來遞給陛下,“陛下可是想小殿下了?”
“覺得空落落的,以前母後說朕若是離開她,她會舍不得,以前覺得母後敏感,如今輪到朕,才知個中滋味。”扶桑自嘲,翻開記錄去看,陡然見到南陽的名字,“裴琅見到南陽了?”
“不僅見了,裴將軍還帶她去酒肆吃鹿肉,高高興興地回去了。”
扶桑陡然笑了,心情好了不少,“一份肉就打發了,太沒出息。裴琅行軍打仗,想不到心思也這麽細。”
顧椋說道:“都知曉小殿下不好惹,裴將軍這是想著先討好小殿下,與她熟悉,將來入宮後也方便。”
“南陽是這樣的性子嗎?她若肯親近旁人,便不是南陽了。觀他與扶良,兩人見麵似仇敵見麵,一言不和,她就能說得扶良想掐死她。南陽不好惹啊。”扶桑也拿她沒有辦法,不知為何,見到扶良就一改性子,炸毛的小野貓總想咬人一口。
“小殿下許是會喜歡裴將軍。”
“未必。”扶桑不讚同,南陽的性子雖說討喜,可不願與旁人親近,對人三分笑,七分冷淡。
顧椋不敢再說了,陛下對小殿下多少還是有些在意的。
翻過記錄,扶桑突然問:“林媚初見的時候送的藥可還在?”
“在,按照林媚說的辦法一直好好保存,陛下要用嗎?”顧椋心口一顫,那可不是什麽好玩意。
“保存即可,難得的良藥。對了,天問如何?”扶桑問。
顧椋回道:“紅昭一直跟著,兩人形影不離,尚算安分。江湖人士,一旦認主就不會輕易改變。”
扶桑不信:“那可未必,仔細盯著,武功越高,危險越大……”
她驀地停了下來,南陽才十一歲,飛刀就使得出神入化,若再過五年,隻怕無人能趕得上了。秦斂這樣的老者,瞬息擊殺,不容小覷。
殿內死寂。
扶桑站起身,揉揉疲憊的脖子,揚首看著星空,“顧椋,你覺得南陽可信嗎?”
“臣不知。”顧椋不敢回答這麽敏銳的問題。
“她對朕好,朕如何不知呢。隻是……”扶桑沉默下來,隻是前世的記憶猶在,不敢忘也不能忘。
夜色寂寥,春末的夜晚很短,即將天亮的時候,南陽翻牆而進,悄悄進屋。
脫衣、蓋被子,合眼睡覺。
天色大亮的時候,清平縣主派人來詢問,婢女探頭看,小殿下未醒。
反是衛照早早地醒了,打發婢女來請人,敲敲門,南陽懶懶地爬了起來。
衛照身子好了不少,坐在**用早膳,南陽探頭,桌上還擺著一份早膳,蝦仁粥、點心、蒸餃,她坐下來,端起粥喝了一口。
“昨日殿下應該見過裴將軍了,感覺如何?”衛照轉眸去看少女,眸色帶了幾分探究。
早膳很清淡,與衛照的品行相似。南陽忙了一夜,饑腸轆轆,一口氣喝完整碗粥,待擦拭過唇角才說道:“裴將軍想做孤的後爹,孤覺得他差了些。世間能配得上陛下的男人,多半是沒有的。”
“沒有?”衛照微微抬首,唇角輕勾,眼中彌漫嘲諷,淡然道:“你適合?”
南陽臉色一變,“你休要胡言亂語,陛下乃是天子,你豈可……”
未待她說完,衛照輕咳一聲,蒼白的麵上便湧起不正常的紅暈,眉眼處的病意更深了一些,倚在迎枕上的身子朝下滑了滑。
“殿下,您切記一點,陛下就算不是您的母親,也是您的姑母。是您父親的堂妹。”
“衛照,孤敬你為少傅,憐你病重才留在衛府,你若再胡言亂語,孤即刻回去告訴陛下。”南陽的臉色沉了不少。衛照在羞辱她,重明雖非良善,可也知曉廉恥。
看著倔強又認真的少女,衛照忽地輕笑一聲:“聽聞你與陛下同寢?”
南陽隻頓了一瞬,便明白他的意思了,冷笑道:“我與陛下之間,用不著你這個外人來管,衛照,你的心思這麽深,遲早會因此丟命。”
疾言厲色不能讓衛照改變心思,甚至讓她覺得些高興,這時的南陽對扶桑還沒有生出大逆不道的心思。
挽救還能來得及。
片刻,衛照緩過心神,麵色好了些,重活一生,她喜歡大魏海晏河清,南陽得到所愛,扶桑可長命百歲。
貪心了些,但事在人為。
吃過早飯後,南陽離開衛府了,去屋後摘了幾個桃就同清平縣主打招呼離開。
從衛府出來,裴琅便遠遠地跟著,少女騎馬,脊背纖細卻挺直,雙腿夾著馬腹,慢悠悠地朝前走。
南陽沒有再見去見慕容環,周無死後,襄王請來的二十四名高手盡數都折在明教。襄王利用兵權開始對明教趕盡殺絕,而另外一方,扶桑卻下旨各地禮遇明教。
襄王與女帝,可想而知,炮火一點就燃,京城內更是嚴防,慕容環下令明教弟子不能暴露行蹤,保命重要。
馬蹄悠悠,天光下,裴琅看著一人一馬穿過熱鬧的街市,悠悠閑閑,似出籠的小鳥,唇角終於忍不住翹了。
南陽心性豁達,雖說被扶良放棄,可得扶桑愛護,也是極好。
一路走著,直到南陽過了宮門,他才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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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桑在校場練習騎射,換下龍袍,穿著騎裝,腰紮得纖細,就連發髻也換了。素日裏鋪展開來的烏發束起,蓬鬆烏黑,端莊中多了些英氣。本就精致的五官,稍帶顏色,更是姝麗。
南陽追來,見狀也換了一身紅色的騎裝,紮起長發,驅馬靠近,恰好可見扶桑一箭射中箭靶。
顧椋輕喝:“好。”
停下來後,南陽站在外圍沒有進去,因為校場上除了扶桑還有幾名穿著盔甲的將軍,容貌生疏,從未見過。
這麽重要的場合,竟然不見裴琅。
南陽下馬,扶桑這才注意到她,遙遠見到豔麗的小東西,同她招手:“過來。”
“臣見過公主殿下。”
南陽掃了眾人一眼,唇角揚起明媚的笑,“阿娘今日好興趣。”
“玩玩罷了。”扶桑牽起南陽的手,摸摸她挽作的發髻,小小的圓包頭,莫名透著些許可愛。
南陽聽著她的聲音皺起眉頭,可沒有立即發作,而是詢問:“這些將軍陪您騎射?”
“給你挑個騎射師父,你覺得哪個好?”扶桑意識到她情緒莫名低落,雖說感覺奇怪,但還是沒有詢問。
扶桑盯著少女的神色,唇角弧度滑下,眼神不定,似乎精神不好,鬢間幾縷碎發被風吹得落下,臉蛋被日頭照出淺淺的粉紅。
南陽的情緒會影響人,扶桑感覺自己被她牽住了,她不高興,自己也會緊張。
紅色的騎裝太過明豔,讓她原本稚氣的麵容添了幾分渾然天成的嬌俏。
南陽想了片刻,搖首道:“我要阿娘教,他們的箭法都不如你。”
扶桑看得清楚,她麵上的臉色發白,頃刻間又像是籠了一層寒霜。
半晌,南陽啟唇,又改口道:“我的騎射功夫很好,不需人教導。”
衛照的話在她耳邊上複又想起,就像是一根鞭子,寸寸落在心頭上。
過分親近,便是愛慕嗎?
剛剛改口後,心裏卻總覺得少了些什麽,空落落的。她是扶桑的女兒,是養女。扶桑對她盡著母親的責任,是天經地義的。
她安靜地想了會兒,揚起笑臉:“阿娘,我見到了裴琅。”
扶桑抿緊了唇,沒有說話。南陽繼續說道:“阿娘,我就是想同你在一起罷了,並沒有其他心思。”
我隻是想靠近你,看著你掌握兵權,做大魏明君。
僅此罷了,並沒有其他過分的想法。
她更沒有像衛照說得那麽罪大惡極。
她迎著光,踩著馬鐙,翻身上了馬。
扶桑沒有讓她顧身一人上馬,自己也上了她的馬,握著她的手勒住韁繩。兩人心思各異,但雙手握在一起。
“你鬧起別扭,挺有趣的,衛照讓你不高興了?”扶桑一手攬著她的腰,一手握住韁繩,貼著少女單薄的脊背,軟香飄入鼻尖。
南陽不大高興,聽到逗弄的話也沒有高興起來,身下的馬動了起來,“裴琅,不錯。脾氣很好,待人親近。”
“待人親近?”扶桑笑了,似是聽到天大的笑話,忍住笑同她說道:“裴琅脾氣差,曾拳打朝臣,打得對方半月下不來床,脾氣是很差的。朕選他,並非是喜歡,也並非是男女感情,而是朕需要他。”
朕需要他……這句話聽起來紮心,南陽捏住拳頭,攥住的手指已然發白,“阿娘,你需要我嗎?”
“需要,冬暖夏涼。”扶桑輕聲哄慰,聽著她軟弱無力的聲音心軟了,“衛照說了什麽了?”
“他說、他說……”南陽難以啟齒。
“說吧,他的嘴巴裏不會有好話的。”扶桑笑了。
南陽有些沮喪,嘀嘀咕咕:“他說你我同住不合禮法,是我害得你沒有皇夫。”
“皇夫與你之間,好像並沒有矛盾。”扶桑解釋,見她神色頹唐,難得的失落,眉眼間仿若被失落照著,心生壓力。
這麽一看,小東西還像長大了,懂得思考更深層次事情。
南陽的眼神亮了亮,可須臾又慢慢淡了下去,“阿娘有喜歡的人嗎?”
扶桑搖首,目視前方,慢慢說道:“沒有,天子天性涼薄,不配擁有情愛。南陽,衛照所言亦有幾分道理,所思所想站在禮法之上,可你我的境地早就超脫禮法。試問哪個女帝未曾大婚便養育子女。朕想的如何統領大魏,而不是沉迷於兒女情長。”
高處不勝寒,她享受著無盡的榮耀,也要承擔著天下的責任。感情虛無縹緲,深情如扶良,也能在前世子妃盛婉林去後娶了秦氏女,感情抵不過時間消逝,什麽都留不下。
馬走了一圈後,扶桑下馬,吩咐將軍們退下,令南陽自己去想。南陽聰慧,自己想不通,再多解釋也是徒勞。
南陽望著扶桑的背影,眼眨了眨,莫名酸澀,她揚首看著天,嘴裏呢喃:“活在哪裏不好,偏偏活在宮廷。”
宮廷是最講究禮法之地,規矩多。
南陽感覺一陣疲憊,捏著袖口,想揪住衛照暴揍一頓,煩人的少傅,眼睛裏隻有禮法。
不能這麽便宜他。
晚上,她照舊爬上扶桑的龍床,翻來覆去,讓床榻每一寸地方都染上她的味道,累得睡了過去。
扶桑回來的時候,就見到被子裏的小東西,臉蛋紅撲撲的,摸著軟,四肢也是軟的,乖巧安靜地睡在裏側。
她笑了笑,將雜念拋開後,順勢躺下。
躺下不過半息,南陽翻身壓了過來,手搭在被外,手臂軟軟的,嘴裏念叨一句:“桃子、甜的。”
扶桑這才想起顧椋今日獻上的蜜桃,說是衛府得來的,她忙得沒有嚐,也不知甜還是不甜。
明日不知可會壞了。
一夜醒來,扶桑上朝,南陽懶洋洋地爬了起來,剛翻身,顧椋進來了。
顧椋伺候皇帝起居,打理紫宸殿大小事務,她進來也常事。南陽並沒有在意,直到對方拿出一本書《禮》。
翻身而起,瞌睡也被掃得幹淨,顧椋也被嚇到了,“您這是怎麽了?”
“哪裏來的書?”南陽驚魂不定。
顧椋雙手將書奉上,“這是少傅托人送入宮給殿下的,說是三日後開課要考,也給每一位伴讀送去了,您多看看。”
“你他麽……”南陽捂住嘴巴,深吸一口氣,拚盡全力安慰自己:“阿娘說要優雅,要矜持,不能罵人,孤不罵人,孤不生氣。”
顧椋不知所措,小殿下麵色發紅,整個人看上去十分生氣,炸毛了。
她緊張詢問,不想南陽一把推開她,赤腳朝外跑了,跑了兩步又折轉回來穿鞋。
“殿下,您怎麽了?”
“不生氣,不生氣,我記得阿娘的話。”南陽努力安慰自己,匆匆穿好鞋,隨手將書奪下撕了粉碎。
阿娘說生氣也要優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