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登基八載,世子扶良續娶世子妃。世子妃乃是儒聖後日上官雅。
成親當日,十裏紅妝,全城轟動。襄王府占地廣闊,整條街都被賓客圍得水泄不通,賓客舉袖為雲,車馬如流水,各門打開,賀禮如水般流進府內。
爬了三年爬到戶部金科主事的慕容環亦在當中,她本不想來,奈何小殿下非要同她走一趟。戶部主事的馬車被排在末等,足足等了兩個時辰後才被迎進府。
南陽今年虛十歲了,個子不大高,帶著帷帽,隻能看見一雙泓水般的眼睛。
跟在慕容環身後,左顧右盼,最後瞧見了自己的渣爹穿著禮服在迎賓客,比起那日殿前的頹唐與沮喪,今日的扶良春風得意。
她拉住慕容環好奇地問:“你說他愛前世子妃嗎?”
若說不愛的話不會跪在殿前求情;若說愛的話,豈會在前世子妃死後五年內重新續娶。
夫妻感情抵不過權勢?
府內熱熱鬧鬧,處處可見勳貴身影,慕容環的身份過於卑微,也無人來說話,聽到小殿下的對話後她愣住了,“這些人有感情嗎?你娘都已花信,可曾立皇夫?聽說宮裏男寵不少,就是不立皇夫,你覺得她有感情嗎?”
“男寵?哪裏來的男寵?”南陽震驚,她日日與阿娘同睡,阿娘有時間睡男寵嗎?
慕容環低笑:“傳言罷了,再說她晚上睡男寵,你又不知道。”
南陽小臉漲得通紅,幹巴巴地瞥了她一眼,“她晚上同我睡呢。”
“那麽大還和你娘睡,怕是不大好,要學會獨立。”慕容環嗤笑。
南陽低哼了一聲,轉身朝著新房方向走去,慕容環立即收斂笑意,抬腳跟了上去。
比起五六年前的府邸,顯然大了許多,光是走到新房都走了一刻鍾的時間,南陽氣得眨眼,“你說他的銀子來救濟明教如何?”
“明教不受嗟來之食。”慕容環剛硬地拒絕了。
南陽不說了,重活一世,自己的骨氣都被扶桑折騰沒了。這個阿娘,日日盤算著銀子,夜夜想著暴富來填充自己的私庫。
突然,她止住腳步,看向慕容環:“你不要,我要,走。”
“小祖宗,帶不走的。”
南陽不理會,閃身翻入牆內,隻給慕容環留下一道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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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新房失火。
一個時辰後,襄王府大亂。
兩人時辰後,南陽從慕容環名下的當鋪裏走了出來,腰間鼓鼓地,不出二裏地,引來一群地痞。
昔日重明與江湖人士大戰,以一敵眾,不被眾人看好。重明卻脫穎而出,將諸人人頭懸掛於明教總教之上,從此,重尊名聲響徹江湖。
今世不同,她作為女帝獨女,從未殺過一人。
麵對五六個成年男人,她抿唇笑了,將麵上帷帽扯下,露出一張白淨漂亮的臉蛋。
作為小姑娘,她被扶桑逼著穿上京城內最時興的裙裳,杏色煙羅綺雲裙,幹淨端莊,發髻上是一步搖。扶桑說走路步搖輕曳,不可晃動。
宮裏規矩多,她都聽了,努力做一位矜持端莊的小公主。
但這裏的宮外,她可以做殺人不眨眼的重尊。
“小姑娘,放下懷裏的東西,我們就讓你走,免得旁人說我們欺負弱笑。”
南陽不動聲色地將發間步搖卸下放入懷裏,濃墨般的長發在發髻上散開,纖細的脖頸揚起傲嬌的弧度,高貴明亮,“我今年十歲了。”
可以打架了。
說完,耳墜發出叮當的聲音,她不耐地將耳墜一並下了,甚是麻煩。
接著,她手中露出一把飛刀,刀入對方咽喉。
“你……”
“殺人了……”
“殺人了……”
剩下的幾人目瞪口呆,未曾想到對方直接殺人,他們先是震驚,有一日忽地開口:“殺人是犯法的,你將銀子留下,我們就當作沒有看見。”
話音未曾落地,他便轟然倒下,眾人去看,隻見他的心口紮著一柄飛刀。
南陽微笑,“打架是一件開心的事,我不想自己不開心,所以,你們走吧。若是不走……”她的手中又亮出一柄飛刀。
“走、走、走……”
活著的幾人落荒而逃,南陽輕笑,別怪本座,本座不殺你們,你們也會殺了本座。
天理循環,死亡才能止住麵前的困境。
巷子裏彌漫著血腥味,當衙役來的時候,南陽早就回到宮裏。
今時不同往日,她不能隨意出入扶桑的寢殿,回來後她隻能站在外麵等。
等著女帝吩咐的顧椋給她搬了一張凳子,又見她發髻上沒有步搖,耳朵上沒有耳墜,不免憂心道:“您又打架了?”
“沒有,對方先跑了,沒打成呢。”南陽有些可惜,就是浪費了兩柄飛刀。
顧椋憂心忡忡,小聲規勸:“襄王府失火,襄王世子來告狀,說是在王府見到了你的身影,您別惹陛下。”
“無妨,就是我做的,我還得了不少銀子,您要嗎?”南陽想了想,從懷中掏出幾張銀票塞給顧椋,“姑姑該嫁人了,阿娘清心寡欲是有我呢,您不成啊,您該抓緊些。”
看著小手中的銀票,顧椋驚得說不出話來,“您偷銀子了?”
“那是我家,您怎麽能用偷呢,有辱斯文,我這是取罷了。我回家搬幾件物,對於襄王府而言是九牛一毛。”南陽理直氣壯地拍了拍自己的胸懷,“這裏能買半個京城呢,誰讓他們送禮盡挑好的送。”
顧椋:“陛下打您板子,您千萬別說臣知曉?”
南陽唇邊浮起淡淡冷笑,“那又如何,隻要衛照不告狀,她絕對不會生氣。”
“南陽、進來……”
女帝的聲音清冽如山泉,聽之讓人脊骨生寒。
南陽淡笑,物是人非,扶桑女帝威儀,更上一層樓了。去年扶桑親政,可惜,未曾扳倒襄王,落得平分秋色。
她想著,依舊選擇屁顛屁顛進去了。
今日休沐,扶桑不見朝臣,依在軟榻上,身上蓋著一張薄薄的毯子。殘陽透過半開的窗落入屋內,顏色很沉,將她的麵容傾靠。
“今日休沐,去何處玩了。”
聲音很淡,卻沒有方才那麽冷了,南陽的心顫了顫。
“放火、順手牽羊、典當、打架。”她走過去,抓住扶桑的手,一股腦地將懷中的銀票都拿了出來,鋪滿了整張小榻。
扶桑低下眸子去看,須臾後,抬眸,目光凝在她如瀑布般的長發上,“扶良說要捉你去大理寺問罪。”
“我今日同阿娘在宮裏讀書,哪裏都沒有去。”南陽無辜地眨了眨眼睛。
扶桑皺眉,不悅道:“步搖呢、耳墜呢?”
南陽摸摸懷裏,又給掏了出來丟在地上,“甚是麻煩,打擊都不方便。”
扶桑睨她一眼,未曾說話,可是南陽咬牙又將自己丟的步搖耳墜撿了起來,步搖胡亂地插在自己的發髻上,耳墜掛不上耳朵,索性垂在了發髻上。
狼狽中又有些可愛。
扶桑依舊不說話,而是將身上的毯子撥開,下榻,站起身,裙擺如月光傾瀉,在空中拂過溫柔的弧度。
她牽著南陽的手走到銅鏡前,纖細的手拂過微亂的發髻,接著,解下步搖與發髻。
南陽凝著銅鏡裏的女子,扶桑穿了一件碧色裙裳,裏麵是一件月白色的海棠底紋的束衣,小衣很好看,很搭扶桑的氣質。
扶桑從妙齡少女至今日的花信女子,歲月在她的麵容上留下為帝者的威儀和清冷,獨獨沒有帶走她的容貌。
纖細的脖下鎖骨纖細,皮膚更是薄得如同蟬翼,雪白剔透,似乎一碰就會碎。南陽的手在膝蓋上動了動,她想碰一碰,心裏有個奇怪的想法,會不會碎呢?
她冥思苦想,扶桑卻替她換了一支發簪,簪身為金,鑲著難得的東珠。
看著銅鏡的少女,扶桑微微一笑,“南陽公主殿下稍微打扮下,也會美。”
“南陽再美不及阿娘一分。”南陽抿唇笑了,回身抱住她的腰,似幼時般蹭了蹭,“阿娘,我給你賺了這麽多銀子,您可想著如何感激我?”
“不打你,就算給你的恩賜。”扶桑輕笑,骨節分明的手揪住她的小耳朵,不高興道:“下次出門帶上侍衛,還有,打架千萬別說是扶桑的女兒。”
“阿娘,我們比比?”南陽心血**,扶桑騎射功夫可好,當年議親宴會上,更是一箭穿透箭靶,可見臂力驚人。
臂力……她晃了晃扶桑的手臂,好奇下掀開扶桑的衣袖,露出一截嫩藕般的肌膚,纖細雪白的表皮下還能看見筋脈。
這麽柔軟的手臂,當真有那麽大的力氣嗎?
扶桑被她盯得臉色發紅,羞赧地縮回手臂,“要比什麽?”
“騎射,如何?”南陽收斂心思,莞爾一笑,不懷好意道:“你輸了,我三月不去尚學閣。”
扶桑被逗笑了,小東西的腦子裏就這麽點東西,原本以為她有些心思,不想,還是這麽沒出息。
她欲嗬斥沒出息,南陽又說道:“我若輸了,阿娘說什麽,我做什麽。”
“現在不是朕說什麽你做什麽嗎?”扶桑不滿。
她的聲音帶著低沉,可慢慢地逗笑,南陽被逗得臉色發紅,揚首說道:“那你說什麽條件?”
扶桑略微思考了會兒,認真說道:“朕立皇夫,你別鬧。”
南陽麵色沉了,“我改了,你若輸了,不立皇夫,如何?”
小東西慣會討價還價,又狡猾,扶桑不敢疏忽,凝著那雙炙熱的眼睛,唇角抿出冷笑,“朕不立皇夫,於你有何好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