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顏很乖巧,白鳳卻是出名的霸道,兩個又不是同一物種,爭起寵來,卻是一個塞一個的厲害。

扶桑身子不好,朝政又忙,由得這兩個小東西去鬧騰,落在宮娥眼中,便是默許的。

南陽看著不肯走的白鳳,不覺蹲下身子看著它:“你是貓,壞得卻像虎,說你是虎,你就這麽一點大,哪裏來的勇氣這麽鬧騰?信不信剝了你的貓毛做腳墊?”

宮娥掩唇笑了,“還不是陛下給的勇氣,陛下可喜歡它了。”

陛下性子淡,待人待物都不會露出太深的情緒,對待紅顏白鳳就不同了,任它們鬧騰,時而還會擼擼它們的毛發,肉眼可見的喜歡。

進殿好,白鳳也跟了過來,甚至比南陽還快,直接躥到了扶桑的腳下,哀哀叫喚兩聲,似乎在控訴南陽不公。

扶桑抱起它揉了揉,與南陽說道:“你怎地回來了?”

“他們在罵我,我又不好說你們罵的人是我,你們別罵了。聽不下去就回來了,您在做什麽?”南陽鬱悶,活了這麽多年頭一回罵不還嘴,恨不得揪起他們就扔出署衙。

扶桑在剪窗花,剪了一個雙喜字,擺在幾上,紅紅火火,南陽瞧見後也沒有多大喜氣。扶桑告訴她:“怡安回潯陽長公主府了,半月沒有回郡主府了。”

世人言論太過可怕了,壓得人幾乎喘不過來氣。

怡安本就是小姑娘性子,與滿月在一起,憑的是一腔缺熱血,如今被那麽多人指點,還是撐不下去了。

如果說她不愛,當初不會那麽堅持地要成親,若說愛,眼下又怎麽會在意旁人的言論。

“怡安性子弱,比不上滿月這個江湖人士的臉皮厚。滿月近日在忙著教內的事情,或許等她抽出時間會好些的。就算她二人分開,怡安也不會再嫁。和離的女子或許有人要,但她這樣的,他們都會覺得難看。”南陽懶洋洋地拿起雙喜字看了一眼。

世道就是這樣,不被認可的事情就是荒唐,橫加指責。

扶桑停了下來,看向她:“朕打算明日再降旨,你願意嗎?”

“也好,他們就不敢當著我的麵罵了,眼不見為淨,輕鬆自在。”南陽唉聲歎氣,“我被人罵慣了,妖女、魔教,我都不會在意,陛下呢?”

扶桑輕笑,“朕在宮裏,聽不見罵人的話。”

南陽笑了,“也是,那您降旨吧。”

都已罵到這個份上了,也沒有什麽是自己接受不了的,大不了躲幾日不見人罷了。

她想了想,又有些擔心:“您說會不會有人想不開死諫?”

“死了便死了。”扶桑語氣陡然冷漠,“當年宮變,他們都沒有站出來替朕說話,朕何必會在意他們的命。”

南陽沉默了,覷了一眼陛下的冷顏,觸及那些事情,她都不會繼續問。

白鳳窩在扶桑腳下,一動不動,眯眼睡覺了,南陽蹲下來要揪住它,扶桑握住她的手,道:“別管它,霸道些、很好。”

南陽不理解:“您這是要養小霸王?”

“那又如何?”扶桑神色微冷,“朕身邊的貓兒霸道些怎麽了?”

南陽恍惚聽到‘朕身邊的人霸道了些怎麽了’,陛下的性子愈發幼稚了。她隻好不敢去招惹陛下這隻霸道的貓兒。

第二日,陛下又降旨意,立南陽郡主為後。

登時間,所有的怒罵聲都針對了南陽,當著她的麵前,唾沫星子漫天飛舞。

南陽眨眨眼,忍了,當作什麽都沒有聽到。

散朝的時候,一群老臣攬著她不讓走,禍國殃民、妖女禍水等話都說出來了口,讓她自重。

南陽是眨眨眼,抬腳,平靜地走了。

走了幾步,身後的聲音反而愈發大了,她終是停下了腳步,驀地回身,眼神淩厲,冷冷一笑:“你們接著罵,罵完了去喝口水,我做事不仁,由你們去罵,但你們回頭看看,那隻匣子還擺在陛下跟前,鑰匙在我的荷包裏。”

她指了指自己腰間的荷包,道:“你們罵我不難,回去問問你們的子孫,可行過不仁之事。倘若沒有,你們明日再來罵。”

“威脅、可恥!”

南陽立於垂龍道上,負手而立,站在大魏象征皇權之地,朗朗淺笑:“我本就不是仁慈之人,威脅也是針對不仁之人。”

“南陽郡主今日一意孤行,是要毀了大魏百年根基嗎?”

南陽覺得太好笑了,“陛下勤勉愛民,你說了這話,她會傷心的。”

“郡主今日媚惑主上,該要淩遲。”

南陽回道:“我今日就站在這裏,倘若你們能拿下,隨你淩遲還是千刀萬剮。”

“郡主今日有違天道,不怕遭天譴嗎?”

“倘若哪日打雷,我與各位達人一起就站在雷下,看看雷是劈死我還是劈死你們?”南陽淡然應對。

不知是誰,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她罵道:“厚顏無恥之徒,陛下養育多年,你竟生了媚惑之心,按照民間習俗,就該浸豬籠。”

南陽皺眉,道:“陛下養育我,我在災荒之際傾囊幫助百姓,養育之恩已算是還了。敢問各位大人,你們可能武可能平定戰亂,文可救濟百姓?”

躁動的人群驟然安靜下來。

南陽身形巋然不動,冷笑道:“當年我領兵馳援邊境之際,你們為何不說我是妖女,災荒之年,遍地哀嚎,百姓露死街頭,我開倉救濟百姓時,你們怎麽不說我是禍國殃民?”

“休要狡辯,這些功績不是你媚惑主上的緣由。”

“今日,我偏要做這皇後,你們憑本事阻止吧。”南陽驟然覺得這些人蠻不講理,絲毫不講道理,懶得理會,轉身走了。

遠處的扶桑靜立許久,聽到她的質問,不免輕笑,站在她身後的衛照皺眉:“陛下笑什麽?”

“朕在想襄王逼宮之際,他們為何不這麽問襄王,為他為何逼宮、為何謀逆。但是他們沒有,衛卿可知曉原因嗎?”扶桑目光深遠,仰視著蔚藍色的天空,雲卷雲舒。

衛照沉默。

朝臣站在原處依舊憤恨不平地指著南陽的背影怒罵,好似她殺人放火無惡不作。

良久後,扶桑開口說道:“因為襄王手中有病,但今日南陽手中的兵馬遠超過當日襄王的兵,他們覺得南陽是個小姑娘,可以隨意欺負。朕在想,他們再是不服,也隻是嘴上說說罷了,敢做什麽呢?”

南陽手中近乎六萬兵馬,她從未亮出自己的劍刃。

“原是如此,不過皇後是不能擁有兵馬的。”衛照提醒,自古皇後是不能幹預前朝政事的。

“兵就她的手裏,朕不說話,誰敢讓她交出兵權。衛照,傳話禮部,擬個吉日大婚。”扶桑輕輕呼氣,心口的石頭瞬間消失了。

兵力便是王權,沒有兵的皇帝便是傀儡。

如今,她握有數萬兵馬,豈會在意這些文臣的諫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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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後一事不出半日,京城各處都知曉了,勳貴府邸早早地就得到了消息,長平在府上照顧兒子,丈夫急急回來說了立後一事。

顧子謙廢了一條腿但保住了命,聽到立後一事後也是愣住了,微微一笑道:“她很好。”

南陽郡主像是春日嬌陽,溫暖又耀眼,誰家女兒像她這麽優秀,也隻有陛下可以配得上她。經過怡安一事後,他也不排斥女子成親了。

敢為天下先,也是需要勇氣的。

長平看著自己兒子歎氣,“她好,也不是你的。母親早就知曉她與陛下之間關係曖昧,不過南陽對我們不薄,明日上奏附議。對了……”她看向自己的駙馬:“你去打探其他府上的意思,照我看,這些姐妹多半都是會順從陛下的意思。”

姐妹多年得陛下照顧,這個時候該是她們出力的時候了。

她這麽想著,顧子謙笑了,道:“母親,你與郡主之間關係頗好,貿然出頭會被人戳脊梁骨的。但陛下會記住您的情分,再者,您可想過,陛下與郡主之間年歲相差頗多,將來,這個朝堂在誰的手中,不是一目了然的事情嗎?”

若不是真心喜歡,誰會選擇與天下人作對,既然是真心喜歡,必會偏愛,將來權勢更換,郡主會是尋常人嗎?

長平豁然開朗,附和道:“既然如此,還等什麽呢?”

“母親急了,明日再看情況不遲,眼下,你可以入宮去關心郡主作親近。”顧子謙淺笑,“那麽明媚的姑娘就這麽留在宮裏,我覺得有些可惜了,然而後位給她,也是理所應該。”

她值得擁有尊貴的後位。

長平被說笑了,拍拍她的腦門:“就你憐香惜玉,我去見見她,我覺得她應該不需要人安慰的。性子剛烈,是個好姑娘。”

既然說好了,就要入宮一趟,讓府裏的管事去宮門口遞了帖子。

宮裏回話很快,午後就讓長平進宮了。

南陽在小閣內投壺,恰好長平來了,她拉著長平一道。

長平驚訝,“您還有心思玩呢?”

“長公主有空來找我,我就有心思玩,不過是些閑言碎語罷了,又能怎麽樣呢。陛下已讓禮部擬定吉日了,他們反對又有什麽用呢?”南陽唇角泛起嘲諷,看著長平的目光多了些冷意,“你是勸我的?”

“不是。”長平性子一凜,接過宮娥遞來的箭,道:“我以為你心情不好,準備來寬慰你的,既然你這樣很好,我也不必說話了。既然投壺,可有彩頭。”

南陽想了想,“彩頭、你要什麽呢?”

長平握著箭想了想,道:“我是陛下長姐,做你們證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