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平討的彩頭,是南陽做不了主的,她沒有答應,唯有贏了對方。

長平有些失望,南陽便道:“我問問陛下。”

“也好,既然你很好,我也不多留了,該回去了。”長平目的達到了,寒暄幾句就出宮了。

立後一事受到阻止,然而扶桑一再強橫,當著眾人的麵打開匣子,趁機處置了幾人,朝堂稍微平靜下來。

扶桑擁有前世的記憶,知曉哪些人當年臣服襄王,隱忍多年,趁機將毒瘤除了,也算是震懾朝堂。

匣子成了定時炸彈,每回上朝都是提心吊膽。朝堂算是穩固,然而民間許多人不滿,甚至有人組織了義軍要清君側。

轟轟烈烈地鬧了兩月,明教改編的女子軍去平亂事,手持棍棒的亂民如何比得過自小習武的明教弟子,不出半月便平定亂事,將為首之人帶回京城。

經細查,為首之人曾是襄王幕僚,這回是趁亂行事。

□□與逆黨牽在一起,瞬息就有些微妙了,就不再是陛下失德,是逆黨趁機作亂。

案子很快就平定了,領頭人判處絞刑,就在菜市口行刑。行刑當日,菜市口來了許多百姓,圍住刑台,裏三層、外三層,監刑的人是衛照。

百姓擁擠,吵嚷不休,南陽自然也來了,站在人群中,她想起了扶驥死的那回。

扶驥是被賜的毒酒。也是她親自去送酒,扶驥坦然,見她甚至笑了,“阿姐,你來了。”

她沒有說話,將酒地給他。他平靜地接了,笑著飲下,坦然赴死。

周圍吵雜,時辰未到,那人被綁住了推上刑台,蒙住臉,看不清他的麵容。

到了最後一刻的時候,劊子手解開他麵上的布,驗明正身,後將繩子套上他的脖子。

接著,一陣驚呼聲響起,南陽深吸一口氣,她在想的是他究竟是不是襄王的幕僚,亦或是僅僅是不滿扶桑立後文人罷了。

昨日她問過衛照。

衛照告訴他:“有何區別呢?都是要死的,什麽樣的罪名對他來說並不重要。”

衛照素來坦然,這麽一說,她明白了幾分道理。

不過是將錯都推在了襄王身上。

行刑結束了,百姓散開,看到了謀逆之人臨死前的掙紮後,對他們這些百姓都有很大的影響,在生命麵前,陛下立後與他們有關係呢?

自己的日子該怎麽過還是要怎麽過,不會因陛下立後而有所改變。

人都走完了,南陽走向衛照。衛照也走向了她,“你怎麽過來了?”

“無事來看看。”南陽隨口說道。

衛照頷首:“走,一起回宮,我要去複命。”

兩人一道登上馬車,車上衛照先開口:“聽聞明林從太醫院搬出來了。”明林的舉止關係到陛下的性命安全。

陛下病了許久,哪怕回朝也比往日神色差了不少,衛照心裏有數,陛下還是將欠下都還了。

她抬眸,看向明媚昳麗的少女,微微一笑。

“回去了,聽聞他養了許多貓狗,甚為不錯,你可以去討要一隻。”南陽神態如常,也笑了笑,“你還不想娶妻嗎?”

“不想了,我預備過繼子嗣,到時給樂安縣主做伴讀,可好?”衛照淺笑,“我這副身子就不害人了,母親也同意了,我如今做到今日的官位,已然不恢複女兒身,不如過繼孩子,靜心撫養,等到該退的時候就退下來。相信有你在,我的孩子不會過得太差。”

“那是自然,再過幾年,樂安確實該選伴讀了。”南陽想起當年自己選伴讀的時候,波折不斷,然而她和那些伴讀玩不到一起去,選了也是白搭,樂安不同。她們年歲相仿,肯定會好好的。

馬車進入上東門,南陽習慣性掀開車簾,妄想看到那位英俊的青年,低頭淺笑,害羞地喊一聲郡主。

可惜,瞧不見了。

放下車簾後,衛照說道:“聽聞你給韓令武在寺廟立了靈位?”

“朋友一場,總想做些什麽。衛照,我最近發現自己心裏多了些不該有的感情,比如朋友之間的情分。”南陽無措開口,在過去,自己壓根不稀罕朋友,自己獨來獨往。然而近日總想到韓令武、慕容環,心裏多少有些難受。

衛照看著少女凝結的眉梢,歎道:“經曆的事情多了,自然會有感觸,人又不是石頭,怎麽會有感情。冷酷如陛下,不也是對你有了感情。”

“她……”南陽回神笑了,抬眸看向衛照:“她說她對我不過是縱容,我想的,她都會給我,後來就變了。我也不知她何時喜歡我,我隻知曉我一味地貪戀她給我的溫暖。”

哪怕後來得到她的身子,自己都覺得恍惚,覺得是自己大逆不道,陛下是無措為之,沒有感覺她對自己的喜歡。

“真是孩子氣。”衛照笑了,“好好珍惜來之不易的生活。”

馬車到了目的地,兩人下車,徒步走上垂龍道,遠遠地瞧見了一人一貓在台階上玩耍。

樂安虛歲五歲了,白鳳才三歲,一人一貓性子相似,都很霸道。

樂安平日裏要上課,一月見到扶桑的次數一隻巴掌都能數得過來,但每回見到扶桑,白鳳都會咬她的裙擺,將她往外拽,不碰她碰扶桑。

時日久了,樂安心裏不高興,今日就爆發了,叉腰對著白鳳怒罵。她想進去,白鳳偏偏咬著她的裙擺,都咬壞了。

一人一貓對罵,逗得殿外伺候的宮娥內侍都笑得喘不過氣,若在尋常人家,肯定會將白鳳抱走了,然而扶桑沒有,任由她們玩鬧。

扶桑甚至站在殿門口看著樂安跳腳怒罵,小臉紅撲撲地,顯然氣得不清。恍若回到當年南陽逗弄宮人之際,調皮壞透了。

衛照停下腳步,不由輕歎:“看到樂安,就像看到當年你捉弄旁人。”

“像嗎?我很講道理的,而樂安被陛下養出幾分霸道的性子,做事不講理。”南陽不認同她的話,畢竟自己也是出名的乖巧,不做出格的事情。

看到南陽後,怒罵的樂安忽而停了下來,接著,嚎啕大哭,指著白鳳告狀:“它不讓我、不讓我去見阿娘……”

她哭得很傷心,然而圍觀的人都笑出了聲,尤其是扶桑,抿唇壓抑自己笑聲。

“好了,你瞧那裏……”南陽指著扶桑的方向。樂安一回頭就看到了陛下,一麵哭一麵跑過去。

死性不改的白鳳依舊咬住她的裙擺不讓她靠近。樂安急了,拚命拽著自己的裙擺,扶桑這才出來解圍,換退白鳳,俯身給樂安擦眼淚,“小霸王怎麽哭了呢?”

“它、好討厭……”樂安一麵哭一麵控訴白鳳的行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扶桑笑得輕顫,掃了一眼一起過來的南陽與衛照,直起身子牽著樂安回殿。

白鳳不敢輕舉妄動了,樂安回身瞪它一眼,甚至得意地做了鬼臉。南陽與衛照對視一眼,“我有那麽淘氣嗎?”

衛照遲疑:“好像沒有。你不會這麽囂張,至少不會貓狗計較。”

兩人都笑了,相隨入殿。

進殿後,樂安坐在扶桑的膝蓋上抽泣,手中抓著剛送來的點心,哭還不忘吃。

衛照說起了今日監刑一事,扶桑頷首,沒有說話,顯然是不想在孩子麵前提這等血腥的事情。

她看向南陽:“禮部擬定了八月裏的日子,八月初八、八月十八,你覺得哪個好?”

“有區別嗎?”南陽不解。

衛照氣定神閑地開口:“八月□□婚,中區夜宴上,你就是皇後。若是八月□□婚,中秋夜宴上,你依舊是郡主,指不定還會有人勸諫陛下取消大婚。”

“那就八月初八。”南陽想起那些話就頭疼,早日大婚,也省心些。

扶桑抱著樂安玩,目光落在她眼睫上,還掛著淚珠,淡淡道:“初八也好,還有幾月,也該準備了。朕讓裴琅回來,然而裴琅不願回來。朕是意思是從裴家出嫁,然而裴琅卻說會讓人說你閑話,不如就從小閣出嫁,繞城走一圈,由上東門而進,入鳳鳴宮為後。”

“裴琅真是用心良苦啊。”衛照輕歎,“不過,世人就會想起皇後曾是陛下養女一事。”

扶桑抬眸,望向陰陽怪氣的衛照:“衛卿有何想法?”

“郡主是臣的學生,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從我衛家出嫁,也可。”衛照低眸,自覺坦**。

南陽也不說話了,隨她倆鬧去,自己過去抱著樂安,“我們去找白鳳報仇,可好?”

“可以嗎?”樂安驚喜,悄悄看了阿娘一眼,等她沒有反駁後,自己跳下坐榻,撲到阿姐懷中。

南陽抱著樂安走了,“你二人做主,我隨便。”

樂安伏在阿姐的肩上朝著阿娘先生揮揮手,“我去找白鳳了。”

走出殿就見到在太陽下曬太陽的白鳳,樂安悄悄地問阿姐:“怎麽報仇?”

“有辦法,我們捉住白鳳,捆起來,丟給紅顏去玩。”

樂安好奇:“為何不自己動手呢?”

“傻呀,自己動手會髒了自己的手,交給它的敵人,我們吃點心喝茶,在一旁看戲,不好嗎?”南陽提點道。

樂安眨眨眼睛,好像聽懂又好像沒有聽懂,呆呆地點點頭,“我們去找紅顏,紅顏可乖了。”

片刻後,白鳳被五花大綁地丟到紅顏麵前。紅顏驚呆了,繞著白鳳走了一圈。

在不遠處,一大一小坐在凳子吃西瓜。樂安吃了一口瓜問阿姐:“你要成親了嗎?”

“嗯,我要成親了,你高興嗎?”南陽也咬了一塊瓜,瓜很甜,甜到心坎裏。

樂安點點頭:“我高興,衛相說你成親了,我也得喊你阿娘。”

南陽:“是這麽個道理。”

紅顏在繞著白鳳走了幾圈後,終於開始動手了,伸出爪子小心翼翼地試探,接著,猛地一爪子拍在白鳳的頭上。

大仇得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