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抵都是被明媚帶壞了。
南陽輕笑,旋即不再理會,照著記憶往自己的寢居走去。明教與行宮相似,背靠大山,占據天時地利,而她的寢居建在湖畔之側。各代教主喜好不同,寢居構造也是不同。
然而等到她走到湖旁,寢居早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草地。
十五年過去,旁人墳頭上長草,而她的**長草。
南陽負手而立,氣質淩冽,跟著她的婢女都不敢說話了,覷了一眼草地,著實不知教主在氣什麽。
“令林媚過來。”南陽忍無可忍了,廣袖中的雙手緊握成拳,很想一拳頭打死不省心的徒弟。
眼前哪裏還有寢居的痕跡,草長得都有半人高了,林媚是想將她的痕跡都抹去,就差去改名教史了。
林媚是跟著一塊回來的,她的地位遠不如從前,怕丟人就不敢露麵,匆匆趕來的時候心裏咯噔一下,教主是來找重尊寢居的?
她怎麽知曉重尊寢居在這裏?
林媚懷著忐忑的心情上前行禮,不料,南陽直接揪起她的領口,將人提了起來,雙腳騰空,冷笑道:“寢居呢?”
“寢居、寢居、你找誰的寢居?”林媚更加不安了,教主果然是來找寢居的,隻是,她為何找重尊的寢居?
南陽直視猶在裝糊塗的人,冷笑道:“你師父的寢居。殺人心虛,是想將她的痕跡都摸得幹幹淨淨嗎?林媚,本座饒你至今,你怕是忘了本座為何殺歐陽情?”
“殿下、殿下、您找重尊寢居、找來做什麽。”林媚慌得不行,整個身子輕顫,從殿下眼中看出怒火,她不敢輕動了,“師父走後,教內鬧、鬧鬼,屬下就將寢居該為花圃。”
“花圃、林媚,你信不信本座將你做成花肥?” 南陽掐住林媚的脖子,手腕微微用力,林媚臉色漲得通紅,顯然是呼吸不過來。
跟著的婢女們都變了臉色,但她們並沒有上前勸阻,隻用一雙眼睛看著,眼神緊張,都很焦急。
林媚痛苦萬分,雙手極力掙紮,下一息,被丟到到草地上,重重地摔了下去,她顧不得疼,大口大口喘息,眼神怯怯地看向南陽,畏懼萬分卻依舊問了出來:“殿下為何去找重尊寢居。”
“林媚,弑師一事幾人知曉?”南陽聲音壓得很低。
林媚臉色很差,慘白失去血色,唇角蠕動:“就、就我們五人知曉,他們告訴了旁人?不對,從你殺歐陽情的時候,你就知曉我們殺重尊一事。”
當年殿下太小,才不過五六歲,她從未在意過孩子,如今想來,細思極恐。
南陽低笑:“林媚,你可曾想過站在你麵前的就是養你教導你多年的重尊呢?”
“不可能……”林媚猛地喘息,不可置信地看著少女,下意識朝後退去,而南陽步步逼近,直接在她麵前蹲下,“乖徒兒,可曾記得第一回 見麵,本座對說了什麽、紅衣、長發的女子盯著你呢。”
林媚輕顫,殿下的呼吸噴在臉上,是熱的,而當初師父的屍體是冷的,是她們親手裝進棺材裏的,不可能再活過來的。
“林媚,天理循環,本座又活了過來。”南陽眼中皆是失望,無奈搖首。
寒風吹來,林媚猛地打了寒顫,抬首仰視著南陽:“你是重尊?”
南陽凝著她:“本座重明。”
林媚癱坐在地上,雙眸失神,“你為何留下我活著呢?”
“本座留你自然是有用處,就像是天問,本座留她的命是為了大魏天子。林媚,你已無用處了。”南陽蹲了下來,憐愛般拍了拍她肩膀上的灰塵,“林媚,你若自己動手,或許體麵些。”
“師父,你養我究竟是為了什麽?”林媚眼角滑過一滴淚,抬首撫去,似乎是忘了過往。
“憐你罷了,你們五人各有天賦,本座眼光很好,老教主看重本座,本座自然是想管好明教。至於重明劍法,是本座自創,與明教並無關係,你們想要,本座也不會給的。”南陽坦然,教回徒弟,餓死師父,她自然不會將重明劍法傾囊所受。
林媚哭出了聲,捂臉痛哭,天問自遠處趕來,看著師妹發瘋,腳頓在了原地。
“殿下。”天問輕輕地喚了一聲。
南陽揚首挺立,道:“你如今是陛下身邊的人,本座不會去動你,滾出明教。”
天問握著劍,手腕顫得厲害,看著冬日裏依舊頑強生長的不知名花卉,心裏的疑惑紮根,“殿下,你為何執著於重尊呢。”
新教主繼位,多數不會去管問前教主的事情,且重尊死時,公主不過周歲,分明是不相識的兩人,為何屢屢去查,再想她的過往,天問幾乎把持不住了。
她看了林媚一眼,握著劍行禮,徐徐退了出去,“謝教主。”
“天問,劍給我。”林媚忽而大喊一聲,天問轉身的背影僵持,很快,握劍瘋魔一般跑了,就怕身後的人追上來。
而林媚呆坐在原地,久久不語,南陽轉身走了。
走出來後又不知自己該在哪裏,站在原地任由風吹,吹得身子發冷後才走向大殿。
坐在寶座上,她覺得這裏有些陌生,更多的是冰冷,比起公主府,更讓人冷得發顫。
寶座華麗,大殿又是明亮非凡,這裏集結明教數代人的心血,以前她很喜歡在這裏聽屬下議事,聽著江湖上腥風血雨的事情,又聽到旁人咬牙切齒地罵她魔教教主、甚至妖女。
旁人罵你是最尋常的事情,因為你不是銀子,做不到人人喜歡,但旁人罵你,又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才會令人痛快。
南陽坐了片刻後,伺候她的婢女走了進來,“教主,寢居都安排好了。”
“在哪裏?”南陽回過神來,有些好奇。
婢女笑說:“在南邊,是新建的殿宇,還沒有人住呢。”
“好,你帶路。”南陽從寶座上走了下來,跟著婢女前往寢居。
明教不缺銀子,尤其南陽這些年攢下不少銀子,時而會讓人送來教內,是以,教內修繕新屋不說,還蓋了幾間新式的殿宇。
站在新殿前,說是瓊樓玉宇也不為過,婢女神采飛揚地介紹獨特處,殿前是用白玉打造的,奢靡之極,南陽好奇:“哪裏來的銀子?”
“不知道。”婢女被問懵了,她不過就是伺候人的,如何知曉錢的來處。
南陽知曉問不出來,也不問了,跨過門檻就見到角落裏擺設的夜明珠,她笑了,“你們哪裏得來的贗品?”
“那是真的,奴婢見過,這裏會發光的。”婢女高興的走上前,指著珠子,“真的是真的,您晚上就知曉了。這裏好多呢,教主,您說教內這麽有錢了嗎?”
“明教慣來有錢。”南陽覺得無趣,夜明珠見多了,再次看到也沒有多大的感覺。
寢居內窗明幾淨,日日有人打掃,床被是櫻草色的,南陽一見到熟悉的影子就捂住眼睛,“怎麽又是粉色?”
“他們說您才十五六歲,喜歡粉色。”
“本座不喜歡。”
“那您喜歡什麽顏色?”
“紅色,換了。”南陽捂著眼睛不去看床榻,背過身子,就瞧見了八寶格,寶格上擺了許多時興小玩意。有些小玩意看著不值錢,可是比如寶石,小小的一枚寶石擺在那裏,熠熠生輝,一看就是值錢的玩意。
南陽拿了一塊,照在日頭上,紅色的寶石透著血色的鮮亮,她笑了笑,而南陽卻放回原位。
這裏透著奢靡的氣息,與原來的明教不同。
殿內沒有炭火,但感覺不到冷,與公主府相似,她看著落地屏風,上前拿手戳了戳,“明教也時興這個玩意了?”
屏風這類的玩意都是大戶人家才會用的,明教內也有,但不會有這麽大的,她看了一眼,道:“賣了值不少銀子。”
婢女不敢接話了。
南陽將寶石放回原位,懶懶地躺在了貴妃榻上,舒服地鬆了口氣,吩咐婢女:“本座想吃烤羊排了。”
“您要喝些酒嗎?”婢女又喜逐顏開地詢問。
“要,記住是酒,別給本座喝些不正經的藥水。”南陽閉上眼睛,身上搭了一條毯子,蓋住了纖細的腰肢。
婢女記住了,悄悄退上去。殿門合上的時候,南陽驀地又睜開眼睛,看向角落裏的夜明珠。
她是暴露身份了嗎?
除了扶桑外,想不到誰會有這麽大手筆。她能在朝廷裏安插明教的人,扶桑同樣也會在明教被放她的人。
果然,女人都是最可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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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開朝,六部照常運轉。衛照是丞相,職務多,心思玲瓏,頗受人尊敬。
開朝兩日,到了初十這日,衛照上了一道奏疏,指出南陽公主扶宜並非皇室血脈,而是威遠將軍裴琅的私生女。
石破天驚,滿殿朝臣都跟著沉默下來,年前的事情,裴琅就被陛下派去了晉地,而南陽公主除夕離開,也不在京城內。
當事人不在,朝臣不知該說什麽話,襄王一黨不在,也無人落井下石,都是麵麵相覷,靜靜等著陛下的回話。
扶桑坐在龍椅上,手中擺著衛照呈上來的證據,輕笑道:“在朕心中,從未將她當作扶良之女。既然衛卿提供證據,朕會讓人去查,散朝。”
陛下匆匆退朝,衛照卻留了下來,揖禮說道:“臣想娶她。”
“衛照,你為何至今不死心呢。”扶桑不惱不怒,甚至,心平氣和。
衛照回道:“陛下,她一日不是您的皇後,臣就有一日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