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照胸有成竹,誌在必得,扶桑卻問她:“縣主會同意你們的婚事嗎?”
衛照很聰明,揭露事情,一並將裴家拉了進去,裴琅身上軍功,輕易動彈不得,最重要一點就是襄王一黨不複存在,無人敢向裴家問罪。
陛下睜一隻眼睛閉一隻眼睛,放南陽回裴家,萬事大吉。
“回陛下,母親會用意的,她很喜歡南陽。”衛照自信。
扶桑笑了,告訴她:“縣主喜歡的是南陽公主的身份,倘若沒有這重身份,她還願意要身份不光彩的兒媳嗎?就算她勉強答應了,成親後,她對南陽會有好心思嗎?後宅裏的事情肮髒,南陽不適合。”
衛照皺眉,當即回道:“陛下說這麽,無非是不願意放手罷了。您利用她這麽多年了,她對您,還有那份感情嗎?臣今日大膽,也請陛下多為她想想。”
扶桑無動於衷,甚至想都不想,直接回道:“你提醒朕了,朕該立皇後了。”
皇後二字讓衛照臉色了微變,“大魏史上並無皇後。”
“衛照,你所做的一切都在朕的眼中,你今日所為,便是幫了朕。”扶桑坦然,神色悠閑,衛照迫切地想要南陽擺脫公主的身份,殊不知沒有這層身份,她可以光明正大地立後。
她隨意瞥了衛照一眼,手中拿著一道早就準備的奏疏,淡然說道:“南陽身上有軍功,也受到百姓愛戴,她雖小,可掌握著京城內四萬兵馬,大小將士對她更是心服口服,衛照,她若是公主,便是最好的儲君的人選。可她是裴家女,便是皇後的最好人選。”
“原來陛下一直在等著臣呢。”衛照自嘲,自己精心算計,卻也上了她的當了。
扶桑反問她:“你若問心無愧,怎會留到今日才說。”
人都有私心,衛照私心不過是想娶南陽罷了。偏偏扶桑也是。
衛照無言以對,麵色失落,思忖須臾不甘心問道:“陛下想與天下人作對嗎?”
“衛照,倘若朕有難,天下人會幫朕嗎?”扶桑反問。最淺顯的道理,她的責任是守住大魏,讓陛下安居樂業,至於她的私事,天下人不該過問。
衛照細想,上輩子陛下遇難,天下人知曉無人敢伸出援手,人心子時,試問,誰能不偏不倚呢?
衛照自認做不到,人都有七情六欲,也是為七情六欲而活。
陛下說的不對,她卻不知該怎麽辯駁,“陛下所言甚是。”古今帝王,薄情者多、暴戾者多、貪於享受更多,而像今上這般,三十而未曾有皇夫者從未有過。
今上確實是合格的帝王,她該是明君,會青史留名,但有了皇後一事,隻怕後世不會再說她的功績。
扶桑又問:“卿的下一步是什麽,讓南陽回到裴家嗎?”
“陛下又在算計臣了,既然您問,臣就說,下一步如何讓她成為皇後,但在這之前,就是議儲。”衛照歎氣,“大魏損失慘重,此刻並不是立皇後的最佳時機,待到民間災情平複後,您再議儲。議儲可讓皇室不敢反對您立皇後。”
陛下無子,從皇室中擇優而選,到時人人都在爭,不會輕易得罪陛下,這是其一,其二立後,陛下無子,才對他們更加有利。
扶桑聽後,笑說:“卿心思玲瓏,朕明日召縣主為你議親,除了南陽外,天下女子隨卿擇選。”
衛照苦笑不言,除了南陽外,誰都不想要。
籌謀多日,為了旁人做嫁衣,衛照鬱悶地走出議政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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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媚自盡了,劍插入腹中,死在了屋內。
天問親自去收屍,南陽親自刻了墓碑,葬在了後山。未過頭七,天問帶著紅昭離開,臨走前,將自己的配劍插在林媚墳頭上。
南陽失笑,“你插劍做甚,一輩子不碰劍了?”
風聲呼呼,墳頭上的白幡飄動,隨風搖曳不止。南陽一身紅衣,纖細的腰肢上懸著鈴鐺,她輕輕撥了撥鈴鐺,天問不覺低頭看了過去,“師父也愛在腰上懸掛鈴鐺,她說鈴聲好聽,叮叮當當。殿下,您為何留下我呢?”
師兄妹五人,獨獨留她一人,這不是饒恕,是折磨。
南陽撥動著鈴鐺,笑說:“本座已說過,你是陛下陛下的人,本座動不得。”
“師父。”天問突然喊了一聲。
鈴鐺聲戛然而止,南陽雙眸低垂,修長翻卷的眼睫擋住了眼內的情緒,可是很快,她又抬首,眼內一片清澈,鈴鐺當當作響,她笑了,“再喊一聲,本座割了你的舌頭。”
天問突然笑了,“這才是重尊。”
言罷,她將劍抬了下來,寒風肆虐,劍鋒朝下,砍向自己的手腕。血光眯眼,南陽眨了眨眼睛,目光映著麵色蒼白的天問,“以後,別說你是重明的弟子,丟人。”
南陽轉身走了,天問砍斷自己一隻手腕,疼得站不穩,相比較其他四人,她能活著,就是萬幸,至少自己還有紅昭。
有紅昭,人生足矣。
天問領著紅昭走了,祭祀一事還在準備中,牢內的無悔突然死了,是被餓死的。
飯菜送進去,他自己不願吃,好像知道自己會遭到折磨,索性自盡了。
饒是如此,南陽依舊沒有放過,吩咐下麵的人:“剝了皮,骨肉剁碎了喂狗。”
祭司也是一位女子,三十歲左右,穿著一身道袍,麵帶黑紗,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忍不住詢問:“教主,為何罰得這麽重?”
“欺師滅祖,罰得輕了。”南陽回了一句,“你也是重尊教導的,她死了,你不傷心嗎?”
“屬下也很傷心,可天問斷腕,無悔林媚自盡,教內也是一番損失,您該知曉良才難求。且這些年來明教依附朝廷,惹了江湖眾怒,若被他們知曉,隻怕不會有安生日子。”祭司也是為難,重尊座下弟子不多,僅此五人而已,如今都沒了,旁人知曉不會善罷甘休的
南陽笑了,“本座在,你怕什麽呢?十多年來教內就沒有培養出好弟子?”
“這麽多年來,明教勢力擴張,可十多年未曾開教選弟子了。重尊走後,五位宮主各自不服氣,四位宮主離開,林媚管著教務,也並未在意教內弟子的功夫。殺琴等人算是出類拔萃者,往下、往下,就不能看了。”祭司歎氣又自責,“教主功夫好,不如您今年選些弟子入教,慢慢教。”
“本座過兩日就會離開,京城內有事情去辦。讓殺琴選些資曆好的孩子,這回不必跟著本座離開。”南陽知曉天賦高的弟子難求,尤其是在武林中,功夫好,才讓人敬畏不敢欺負。
祭司詢問道:“您不收弟子嗎?重尊當年教導了不少弟子,這才使得教內大放光彩。您功夫好,不如親自教導些。”
“不教了,本座眼光查。”南陽不耐,她不想再收弟子,若教的話,當年早就教導紅昭,也不會讓她自學。
祭司不敢再勸,“教主何時離開?”
“就這兩日。”南陽心裏盤算著回去的路程,要趕在月底前到京城。
無悔的屍身處置後,天羅來了。
天羅風塵仆仆,入教後就直奔大殿,不等腳步站穩就開口:“京城內陛下廢了南陽公主的公主爵位。”
寶座上看劍譜的南陽驀地抬首,無措地眨了眨眼睛,將劍譜遞給婢女,“你說真的?”
“慕容堂主讓我給您傳話,讓您自己注意些,最好別回京城了,避一避風頭。”天羅喘著氣,連日奔波,身子有些吃不消。
“是嗎?有那麽凶險?”南陽單手托腮,目光沉了兩分,“看來本座得到自由了,天羅啊,你要娶媳婦嗎?教內弟子多的是,你挑一人,隻要對方答應,你就帶走。”
天羅跺腳,“我的小殿下,您還想著我做甚,您想想您自個啊,你被拋棄了。京城都回不去了,您還是留在教內。”
“不留,你來得正好,我們回一趟京城,正好看看動靜,若是真的,本座就回來娶媳婦。”南陽很高興,想起扶桑詭秘的性子後又覺得不大可能,難不成她要金屋藏自己?
她站起身,又坐了下去,天羅歎氣,“您回去做甚,自尋死路嗎?”
“怕甚,本座從懼流言蜚語,再者皇帝都是本座的女人了,怕什麽呢?”南陽決定先回京城探探狀況,外間的話不能當真。
事情突出狀況,總教不能久留,殺琴留下,殺棋殺畫隨著南陽一道回京。
一路快馬,在正月底的時候到了京城。
走時寒風肆虐,回來時綠意萌生。
南陽勒住韁繩,頭戴帷幔,下馬緩步走著,殺畫擔心溫軟,先策馬回公主府。
嬌陽似乎,沒有風,暖陽吹在身上也很舒服,街上見不到人,聽聞前陣子朝廷散糧,每人發了一月的米糧,將各地難民都打發走了。走了一陣,見到巡防營的士兵在巡防,南陽及時避開,她想了想,還是先回巡防營。
巡防營的兵符還在她的手中,她不是公主了,卻還是指揮使。
轉道去了巡防營,營內一切如舊,將士們在操練,小徒孫親自來接,“殿下來了、不對,應該喚您指揮使了。”
“這裏可好?”南陽沒有進去,聽著聲音就知曉他們在操練。
小徒孫牽著韁繩,皮笑肉不笑,低聲說道:“眼下隻廢了您公主的爵位,其他還要等威遠將軍回來,倘若您是裴家女,就迎您回裴家。陛下說了,宮門對您敞開,出入自由,進出不需通報。”
“真好啊,陛下如此善良,讓本座都想去見見了。”南陽迎著陽光眯了眯眼睛,薄唇抿出嘲諷的笑。
扶桑究竟是想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