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陽想罵人了,手中無劍,不想折損自己的氣質,思來想去後,唯有忍耐。

公主府台階有八層,南陽站在最上麵,負手而立,臉色陰森,而無悔站在最低層,抬首仰視著公主。

“公主說錯了,我與襄王是同宗兄弟。”無悔麵色帶笑,氣質儒雅極了,看著小公主稚嫩的麵容,得意極了,“小公主,我今日就想帶您去見襄王。”

扶良被判絞刑,扶驥與襄王一道消失了,怎麽都找不到。南陽輕笑,“原是存了這份心思,可惜了,我不會答應你的。不如你隨我走,本座帶你回明教,以你的血肉祭奠重尊,如何?”

無悔笑了,仰天大笑,“聽聞小公主得重尊親傳,不如我來討教幾招?”

“本座不會與你動手,本座雙手幹幹淨淨,豈能因為你染了不幹淨的東西。”南陽攤開自己一雙白嫩的手心,在無悔麵前晃了晃,“無悔,你對重尊,可有愧疚?”

“權勢曆來是我輩追隨之物,她不死,明教如何亂,江湖又如何掀起腥風血雨,襄王如何收服江湖勢力。公主,你與重明皆是我手中的棋子罷了。”無悔並無悔意,甚至猖狂。

南陽在寒風中點了點頭,目光緊鎖,微啟紅唇,“原來是這樣,難怪當年襄王竟得了那麽多江湖高手,原來是你幫忙的。無悔,你與朝廷的事情,本座不管,但你弑師,本座就必須帶你回明教處置。”

當年殺歐陽情,她還小,回不得明教,如今,她長大了,也該回明教解決。

她的話落地,一柄飛刀迎麵而來。

南陽翻身而起,雙腳踏空飛躍,旋即穩穩地落在地上,微微一笑道:“好生猖狂,紅昭,劍來。”

紅昭立即將配劍丟了過來,南陽接住劍,一劍劈向無悔麵門,劍風淩然,而無悔輕輕一笑,並未在意,輕鬆避開。

兩人當即交纏在一起,公主府前的行人都跟著停了下來,從宮裏聞訊趕來的馬車也是急急停了下來,扶桑掀開車簾,瞧見熟悉的身影。

殿前司指揮使也勒住韁繩,吩咐人上前圍住刺客。

救援來了,南陽立即撤手,退至禦林軍後,冷笑道:“生擒,孤要活的,死了就不香了。”

眾人立即蜂擁而上,將無悔困在中間,無悔大喝一聲,不慌不忙抬劍,而後縱身一躍,踏著禦林軍的肩膀朝著馬車撲去。

南陽身形如疾電,一劍橫批,直接阻擋住他的身形,“無悔,擒賊先擒王這句話是誰教你的?”

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這是重尊給她二徒弟教的第一課。

無悔皺眉,驟然之間,劍風掃過眉眼,他抬劍格擋,眉心乍然疼了,鮮血滑入眼眸。

一劈一擋,南陽身形穩穩地定格在馬車前,劍抵在地麵上,身形頎長,笑然以對,“無悔,本座對你疏忽太多,待回到明教後,本座會讓你知曉該如何做人。做事前先做人,重尊對你有再造之恩,對你不薄,衝著這一點,你就非死不可。”

無悔低估了京城內的守衛,見到守衛宮廷的殿前司兵馬後也是不敢相信,想著先擒王,一擊失敗後,自己就處於劣勢。而很快,他就被包圍了,與此同時,暗處又湧出數人,身穿黑衣,頭戴麵巾,顯然是有備而來。

寂靜的除夕夜殺聲陣陣,行人跑都來不及,連滾帶爬地要離開,南陽始終不動,靜靜地看著無悔揮劍、砍殺,再揮劍,拚殺。

她很平靜,就像是看陌生人一般,而馬車上的扶桑走了下來,站在她的身側,“你認識他?”

“上輩子認識。”

“上輩子的事情如何記得。”扶桑也跟著打趣,她隻當南陽說話糊弄,也並未多想。

無悔很快被擒,相比較陳屍在地的同伴已然好了許多,鐵鏈鎖住四肢,渾身都是傷痕,雙眸緊緊盯著南陽,“你究竟是誰?”

太熟悉了,南陽用劍的劍法與招數,甚至變幻身形都與重尊一模一樣,就算是有心模仿也不可能這麽相似。

在明教的時候,他看過重尊練劍,日複一日,將她出手、落劍的地方都深深記住了。

南陽款步走到她的麵前,低笑道:“你覺得呢?”

少女笑顏如花,走至他麵前,目光坦然,道:“為師又活了,徒弟,你可吃驚呢?”

“你、重尊、不可能、不可能……”無悔臉色大變,兩頰肌肉顫動,幾乎不敢置信地看著她,“我起手安葬她的屍身……”

“無悔,本座不管是你是誰,哪怕你是大魏天子,本座也會讓你付出代價的。本座當年親手迎你入明教,今日,本座也會將你送回去接受處罰。”南陽麵無表情,眼中光色閃爍。

天問等人趕來,指揮使攔住她們,扶桑吩咐道:“既然是公主府的刺客,就交給她們。”

指揮使麵色猶豫,說道:“此人功夫極高,看管不易。”

“不用看管,借一輛囚車來,天問,送他回明教。”南陽走到陛下跟前,低聲詢問:“我要立即京城一月,處理些私事後再回來。”

扶桑冷笑,“你會回來嗎?”

“陛下認為我不會回來了?”

“罷了,你走罷。你若不回來,朕將明教各地堂會夷為平地,讓大魏再無明教。”扶桑說得極為坦然,看都不看她一眼,回身登上馬車。

南陽也沒有去追,而是看著無悔,上前看了一眼,從懷中拿出一枚飛刀。無悔臉色變了,卻見南陽慢悠悠地走來,抬起他的手臂,飛刀在他的手腕上量了量,接著,猛地一用勁,刀紮入手腕,鮮血漸紅了眼睛。

饒是見慣刑罰的指揮使也是臉色大變,握著劍柄的手腕也在發顫,南陽笑吟吟地,抬起無悔的另外一隻手腕,照舊紮了進去。

無悔咬牙隱忍,南陽樂嗬嗬地同他說道:“乖徒兒,你雙手都廢了,想必會很聽話的,對嗎?”

無悔忍得辛苦,額頭青筋暴突,南陽丟下飛刀,拍了拍自己手上的灰塵,喚來殺家三人,“好生伺候你們二宮主,本座帶你們回總教。”

闊別十五年的明教總教,在等著她。

今日除夕,南陽也沒有過年的心情,迅速收拾行囊後就和人一道離開,留了些弟子照顧溫軟,囑咐長史公主府內一月不見客,若是陛下過來,務必令溫軟不必露麵。

長史不知公主的想法,一一都記下了,最後再目送著公主離開。

明教總教在一山間裏,入山不易,若沒有教內人引路,必然是尋不到教門,而南陽憑借著自己的記憶領著眾人回到明教。

握劍的天問一路跟著她,見到教主詭異的行為後,心中愈發覺得奇怪。

明教內弟子眾多,從三五歲至白發,教內有百餘人守著,教主回教,都出來親迎。而南陽與從前一般戴著麵具,一步步走到議事的大殿,殿內站候了許多人,還有滿月與怡安郡主。

潯陽長公主思女心切都快瘋魔,而怡安郡主神色嫣然,小臉紅撲撲地,南陽在她麵前止步,“潯陽長公主很是思念你。”

怡安郡主臉色大變,滿月伸手攬住她的腰肢,麵色愧疚。

教主登位後初回明教,眾人心思忐忑,不知這位小教主的習慣,更不知她行事的規矩。

然而南陽並沒有說太多的話,吩咐以二宮主無悔血肉祭拜重尊,殿內眾人聞聲色變,而天問更是天色煞白,握劍的手輕顫,紅昭握住她的手,“你放心,殿下早就放過你了。”

天問抬首看向上座的少女,眸色疑惑。

教內事務一直都有人處置,南陽簡單問過幾句就算作了解,看著殿內不少陌生的麵孔,不知該說什麽,隻留了幾位老人詢問近況。

待看到滿月後,低笑道:“十五是個好日子,不如給你們二人辦了婚事,如何?”

“屬下謝教主。”滿月喜不自禁,怡安郡主卻是勉強笑了。

南陽不再管她二人,而是與教內祭司商議著拜祭的時辰。在這裏,教主的話便是權威,他們不會詢問理由,隻會照做。

商議過後,祭司退下,怡安郡主大膽走到教主麵前,她認出了這位戴著麵具的姑娘,“公主,我想知曉母親的近況。”

“怡安,當你出來的那刻就已經回不去了。”南陽惋惜,潯陽長公主被人尊敬,身份尊貴,怎麽會接受女兒同來曆不明的私奔,“你應該當你自己死了。”

怡安郡主淚流雨小,目露呆滯,“那您呢,您還回去嗎?”

“本座與你不同,本座是得到允許才來的,並非私逃。怡安,她對你有生養的恩德,或許對你苛刻,可恩德不能忘。”南陽從寶座上站起身,紅色的衣袂在幹淨明亮的大殿內紅得愈發鮮豔,居高臨下地望著單純的郡主。

大魏律法對女子極為不公平,可這些是上古傳來的道理,想要改變,太難了。

但在明教,她便是天,想做什麽,無人能管。

南陽環視著多年未有變化的殿宇,唇角徐徐彎了,她想告訴怡安,這裏於她而言是家。

而京城是一座囚籠,行事處處小心,不可任性、不可懈怠,欺負了也不能用自己雙手解決,權勢最大,人人追逐,到了最後,紮早就忘了自己的初心。

從大殿走出來,打掃的弟子們立即不敢言笑,拘謹地看著新教主。

南陽徐徐地揭開自己的麵具,朝她們笑了笑,“姐姐們害怕我嗎?”

一聲姐姐拉近了距離,她們瞧見小教主花容玉貌,當即愣住了,“教主可真好看。”

“教主嫁人了嗎?”

“您看教主一人回來的,肯定沒有嫁人的,教主,我去伺候您好不好?”

南陽睨了她們一眼,想起扶桑說的話:明教弟子為何都不正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