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節前一天,宋知硯在宮裏批了一天的折子,待到晚飯時候,才堪堪處理完。
“以後這些個瑣事兒,什麽請安折子之類的,就不要往宮裏送了!”他揉揉肩膀,看著麵前一堆奏折發愁。
封赫點點頭:“朕早就說過了,奈何還是有不少大臣見天兒地送。朕想,要不設立個專門的部門,以後把這些無關緊要的折子都丟到那裏去處理。”
宋知硯想了想,確實有一定的可行性,但這奏疏,不少都涉及國家機密,要讓什麽樣的人去,才能即可以不泄露機密,又盡善盡美,還能把重要的都撿出來再送回宮裏頭呢?
“回頭再說罷!現如今時局動**,還是小心為好。”宋知硯起身簡單行了禮,“下官告退。”
“太傅大人留步!”
封赫突然叫住了他。
宋知硯回頭,疑惑地挑挑眉。
封赫神情有些局促,跟他頻頻視線相交但又很快躲開。
宋知硯:“???”
“太傅大人明日晚上可有約?”
宋知硯搖搖頭,但又馬上意識到他是想約自己出去,於是隨即開口道:“回陛下,有約了。”
封赫盯著他自相矛盾的動作和語言,有些摸不著頭腦。
“啊……有約了,有約了就……罷了!朕本來還想和你一塊去護城河看煙花,前幾年先皇不許點煙火,算來也有好多年不曾見過了。”
宋知硯有些動容,不過煙火這種東西,看來看去也就那幾樣,聲音還大,哪裏都不太合宋知硯的意。
“陛下自己去吧!記得多帶些護衛,外邊兒不比宮裏,亂得很。”宋知硯囑咐道。
封赫嗯了一聲,沒再說什麽。
等到人走了,他才稍微表現出些煩躁來。
“來喜!去給朕查查,宋太傅到底明日要跟誰出去過節!是不是哪個石家的小子!”封赫喊道,咬牙切齒頗像個被奪了食的狼狗。
好家夥,居然敢拒絕朕!
這天底下,還敢有人拒絕朕?!-
元宵節是舉國歡慶的傳統節日,雖然現在建國不久,百廢待興,但京都的百姓對這場節日還是頗為重視的。
長安街裏一整條都是攤販走卒,吃的玩的琳琅滿目,花燈更是種類繁多,待到晚間,滿城的花燈映著天上的煙火雲燈,還有河裏的蓮花燈,此等交相輝映之景,是一年才會有這麽一回的!
宋知硯回絕石光霽的邀約,決心不摻和這聒噪的節日,一心在家讀他的聖賢書。
夜幕降臨,外邊隱隱傳來些鞭炮煙花聲,府裏的下人幾乎都出去過節了,連來福也都去宮裏頭找來喜一起出去了,偌大個王府隻剩自己孤家寡人一個。
“唉!”宋知硯心不在焉地翻了個頁,實在是看不下去。
早知道不如昨天答應他一起了,他想,有些後悔。
外邊月色皎潔,圓月掛在天邊,遠處隱隱有煙花盛開,卻有轉瞬即逝。
宋知硯背著手在院子裏踱步,思索著前幾日那個老頭的話。
幾天前……
那老頭兒說著隻要一碗熱飯果然是誆人的,不僅幹掉了廚房給來福的午飯,還把王府廚師自留的半盆蛋炒飯給吃完了。
比封赫都能吃!
吃完了也喝完了,該說正事了吧,不!人家又困了,非得讓王爺給安排個廂房先睡下,平常的廂房也不行,要“風水寶地”,最後折騰來折騰去,選了宋知硯書房旁的一個小別院。
一覺睡到二更天,這老頭兒又起來摸進廚房偷吃了半盆地瓜,然後打著嗝去找了宋知硯。
宋知硯強忍著殺人的衝動,問他到底想幹什麽。
老頭兒:“無甚大事,隻不過這個時候靈氣最足,泄露天機受到的天譴最小。”
宋知硯:“是嗎?那您光顧著天譴,有沒有想到這俗世中的因果報應?比如,被突然被某位暴虐王爺拖出去車裂?”
老頭兒絲毫不怕他:“我相信您不是這種人,不過這個不重要,吉時隻有一刻鍾,接下來我說的話,你可要記清楚了!”
宋知硯點點頭,冷笑一聲示意他快說。
老頭輕咳兩聲,抖擻精神一臉嚴肅,卻不開口,雙方僵持一會兒後宋知硯臉都綠了。
“你是不是把廚房那盤地瓜吃了?!”
“抱歉,先不管這,王爺您大人有大量……”
“少給我來這——”
“您還有沒幾年的活頭了你知不知道!”
“……”
宋知硯攥緊了被子,抿唇不語。
“你逆天改命,是要付出代價的!老夫從……山上下來後,推演出了你的星盤命運,恕我直言,星運暗淡,看起來確實是……不超過三年……”
宋知硯心裏也大概猜到了這樣的結果,自己本來就是已死之人,僥幸重生,估計也是因為心裏執念未消。
三年……
不知道能不能幫他守好這江山。
“不過……”老頭兒摸了摸胡子,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也不是沒有解決辦法,你命盤弱,找個命強的幫扶一下,倒也是有可能僥幸活下來的。”
宋知硯搖搖頭:“罷了!本王沒有那麽多時間去找那什麽命硬之人,三年就三年,時間確實是有些緊了……”
老頭欲言又止,看他這樣子也沒再說什麽。
他活到這個歲數,實在是看慣了太多生死,雖然像宋知硯這樣的還是頭一回遇見,不過既然人家看起來毫無波瀾,自己也不好上趕著。
“三年啊……”
宋知硯抬頭看了看月亮,有些惆悵。
還有不少事沒做完,這點時間真的夠麽?
遠處飄來幾盞雲燈,在夜風裏左搖右擺,煙花越來越多,外邊定然是十分熱鬧的。
熱鬧是別人的,他自嘲地笑了聲,自己從小孑然一身,是先皇救了自己,給了自己這條命,就算最後還給他,也算是了無遺憾了。
不遠處牆頭一陣異動,宋知硯心中一淩,以為是來了刺客。
定睛一看,那牆上確實有一黑影,正扛著個包袱溜著走,宋知硯厲聲喝道:
“什麽人!”
黑影似乎是沒想到府上還有人,嚇了一跳,腳一滑,竟是這麽堪堪從牆頭跌了下來。
正好跌到了宋知硯不遠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