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福也不在身邊,自己又不跟封赫似的養一群暗衛在身邊,眼下可真真兒是孤立無援。

他左右環顧,飛快撿了根丫鬟灑掃拉下的犁耙,握在手裏屏息朝那黑影靠近。

黑影摔得估計不輕,在地上打滾,半天起不來。

宋知硯上去照著人脊背狠來了一下,黑影嗷一聲尖叫,當即跳起來,眼看著下一秒就要跟他幹起來。

宋知硯咽了口唾沫,擺好架勢,心裏對昨晚拒絕封赫的邀約更後悔了一分。

還是要著手準備找些暗衛來養著罷!

月光斜照,待看清黑影的麵貌後,宋知硯簡直要把人當場打死了。

居然是那個說自己活不過三年的老頭!

還背著個包袱,包袱裏的東西灑了一地,全是值錢玩意兒!

“來人啊!!!”

宋知硯大吼,舉起犁耙要打他。

老頭大呼不好,躬身躲過他的攻擊,璿璣一個後空翻,幾步蹬上了牆頭。

“告辭了王爺!”

話音未落,人便幾個躍步消失在了月夜裏。

絲毫沒有當初死皮賴臉跟來王府時候的孱弱。

合著這家夥果然是個騙子!

宋知硯扔掉手中的犁耙,氣不打一處來。

但氣不過半刻他又覺得納悶,這騙子怎麽知道自己逆天改命的?

太奇怪了!

說他騙子吧,他又好像真知道些什麽,說他不是騙子吧,那這滿地的文玩玉石怎麽說?這可都是自己書房裏數一數二的好東西!

書房……好嘛!怪不得當初要在書房旁邊住,原來是留著這一手呢!

宋知硯咬牙切齒收拾好地上的爛攤子,磨牙謔謔:“給本王等著!非把你綁到菜市場問斬不可!”

“把誰問斬啊?王爺好威風!”

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宋知硯頭也不轉,四處摸索著自己那塊玉扳指。

奇怪,明明看到是掉這兒了,怎麽沒了?

身後的人好像有些不耐煩,身旁傳來腳步聲,下一秒,那枚扳指便遞到了宋知硯麵前。

“這可是先皇賞給太傅大人的,還是要好生保管才是。”

封赫似笑非笑。

宋知硯把扳指奪過來,瞪了他一眼:“我知道!”

兩人站起身來,一起在月色下查點被那老頭偷出來的東西。

“沒丟什麽吧?”封赫問,手中的折扇搖了搖,帶起一股冷風。

宋知硯搖搖頭,“還不清楚,等明日來福回來,讓他去查點一下書房。”言罷看到他這一身的裝扮,忍不住笑出了聲。

封赫不自然地咳了兩聲:“笑什麽?朕這一身……不好看麽?”

“陛下人中龍鳳英姿颯爽,自然是穿什麽都好看。”宋知硯拱手應承道,抬眼再看他,還是忍不住想笑。

封赫武將出身,平日裏大部分時候都是做武將裝束,颯遝如流星,英氣逼人。

但今日這一身……寬袖大氅,不能說難看吧,隻能說違和感很強。

像是趙夫人家裏那隻穿了一身喜慶的紅襖卻見人就咬的狼狗。

還拿個折扇,生怕別人看不出他是在附庸風雅。

“誰給陛下挑的,這一身著實讓人眼前一亮。”宋知硯忍著笑意問。

能不亮麽!雪白外袍,金線描邊,做工和布料皆是上乘,簡直是把“有錢”兩個字繡在了身上!

這恐怕是建國以來,他除了登基祭天之外穿過的最華貴的衣服了。

孔雀開屏似的,這是在幹什麽?

“朕自己挑的,就在外頭的成衣店隨便買了一身。太傅大人要是覺得好看,不如加身衣服,隨朕出去看花燈?”

宋知硯一愣,指指自己:“我?”

封赫挑眉,意思不是你是誰。

“謝陛下美意,但您也看到了,臣家裏遭了賊,實在是沒心情出去,那賊……”

“你是要抗旨?”

“……”

“不過是個小毛賊而已,明日讓羽林衛去找,總不能跑了。可是這元宵節,可是一年才會有一次啊!你昨日說有約了,朕怎麽沒看到?跟誰約?”

宋知硯自知理虧,索性在家呆著也是無聊,不如跟他出去逛逛。

還剩不到三年的活頭,人生苦短,及時行樂啊!

於是他把扳指等收進了屋裏,也沒換身衣服,便跟著他從王府側門溜了出去。

封赫變戲法似的不知從哪兒掏出倆狐狸麵具來,遞給宋知硯一個,自己戴上一個。

“外邊人多口雜,藏一下身份。”

宋知硯實在是不想戴著這麽個小孩子才會戴的東西上街,於是嫌棄地看了眼,拿在了手裏,並未往臉上戴。

“你戴上就行了,又不是見不得人。”

封赫略帶遺憾地輕歎了口氣,也沒強求。

街上人確實多,比肩繼踵喧鬧非凡,所幸宋知硯這張臉比什麽都好使,一路上倒也算是暢通無阻。

護城河邊的垂柳剛冒出些嫩黃的芽兒,在夜風裏輕輕搖擺。

封赫靠在一棵柳樹旁,問道:“那小賊怎麽摸到你家去了?京城誰不知攝政王的威名,不怕掉腦袋麽?”

宋知硯聞言眼神有些黯然,不欲多說,隻說是個騙子,府裏的下人不留心沒看好,這才讓他尋了空子。

“最近京城小賊倒是挺多的。”宋知硯說,“對了,你的玉佩找到了麽?”

封赫搖搖頭:“還沒有,看來要加強巡邏,抓一下治安。天子腳下都敢這麽放肆,實在是不像話!”

“你那玉佩,很重要麽?”宋知硯也不知為什麽,總感覺他對那塊玉佩的態度不一般。

封赫從柳樹旁直起身子,哥倆好地攬上他的肩:“沒什麽,隻不過是母親的一件遺物,所以比較珍視。比起這個,知硯要不要去放個河燈?我去給你買一盞?”

宋知硯微微皺眉,對他這種熟絡的態度有些抵觸,奈何身旁這人手勁兒著實大,一時也無法脫身。

“你看,這河裏,都是百姓們放的,據說可以祈願,你要不要也試試?”見他沒反應,封赫又攬著他的肩膀朝向河麵,指給他看。

黑夜裏的護城河映著天空的煙花和河岸的燈光,汩汩流淌著京都數百年的典雅和祥和,河裏一派星星點點,俱是百姓點的河燈。

岸邊正好有兩個姑娘,雙手握拳閉眼祈願,很是虔誠。

宋知硯想了想自己和他蹲在河邊攥著拳頭許願的樣子,忍不住打了個寒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