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慕時的臉色已經有些不大好,他強忍著搓弄著一塊餐布,聽琳達繼續說。
她給自己添了一點紅酒,輕輕抿了一口,“所以,這次的合作是我的機會,我也是有意把這單生意好幾家公司爭相競爭的消息放出去,但已經打定了主意跟譽誠合作,算是強行賣一個人情給他。
三十歲之後,已經不是一個等著天賜良機的時候了,自己給自己創造機會,然後抓住機會才是正理。”
周慕時拿起刀叉,一下一下切自己麵前的牛排,“您有把握嗎?”
琳達聳了聳肩,“實話講,沒多少把握,不過,凡事你能瞧見的,一伸手就能夠到的東西,又有什麽意思呢。”
“可您說他有個戀人?”
“分了呀,據我了解是靳陽不願意讓那位小朋友跟著他吃苦,所以分手的。嘖,年輕是本錢,可小朋友到底是小朋友,腦袋不清楚的,不足為懼。”
他拿叉子叉在一塊切好的牛肉塊上,外表烤的焦,肉的中間還透著沒熟的鮮紅色,沒什麽胃口的把牛排放了回去。
“我們公司跟那位靳總監合作過,有過機會接觸,我也冒昧的說一句,您就不怕,他現在已經不用吃苦了,會去找那位前任複合嗎?”
琳達愣了一下,轉瞬笑出了聲來,“同甘共苦這個詞可不是說說玩的,靳陽混的好了,那位小朋友就來湊一湊熱鬧,等他混的不好了就離開,現在要是還有有臉再回來,這也太不要臉了吧?
不好意思,我這話說的有些過激了。理性上分析,一個在男友最困難的時候出走的人,確實也不值得回頭。何況當時靳陽的公司,無緣無故的被算計,誰知道是不是那小女朋友惹了什麽金主。”
......
三月的雨夜裏最為刺骨,倒春寒的季節,雨滴大顆大顆的砸落下來,落在一旁商店的門簷上,也黏在年輕人的肩膀上。
琳達的話,雖然片麵而且帶著主觀意識的偏心,可周慕時還是從中提取到了一些很重要的消息。
他穿著單薄的外套,沿著店麵的屋簷,腿腳有些不受控製的走著。
思緒就像將這些斷了線的珠子,全部砸開,一個一個的那麽輕那麽小,卻又千斤重。
他一步步的往前,走過這一條街,便沒了屋簷的遮擋。
不過不要緊,周慕時覺著自己現在冷點好,冷點的話,能讓發熱的快要爆炸的腦子清醒一點。
渾身早已涼透了,雨水沿著頭發滴落,西裝外套的下擺也在不住的往下滴著水,臉頰上的水痕分不清是什麽。
他打了個寒顫,不顧得鞋子和襪子已經濕透了,回到酒店的時候,隻是脫了身上這一套濕衣服,渾身的皮膚都冰的厲害,可周慕時也實在沒有心力這個時候去泡一個熱水澡。
窗外的雨下的越發的大了,他裹著毯子,坐在墊著一層薄薄的墊子的飄窗上,一個人的雨夜裏,心比外頭的雨還要冷,等他再抬起頭,淚水早已氤氳了視線,偽裝的再好的人,也早晚有情緒崩潰的一天。
靳陽的一顰一笑,過電影似的,在他腦海裏不斷閃回,全都是片段式的東西,合不成一個畫麵。
呆愣了一個多小時,似乎已經僵硬的人,總算是活動了一下,他摸起來手機,撥打了電話。
“喂,你是什麽時候認識靳陽的?”
接電話的人此時正研究新買來的手磨咖啡,一聽自己兒子這沒頭沒尾的話,就有點生氣。
“你這臭小子,連個爸都不叫,怎麽好端端的問起這個了?”
“您先回答我。”
周慶文把他的寶貝咖啡豆放進機器裏說:“就之前跟譽誠集團有合作的那個綠色家園的那個工程,怎麽了?”
“沒事,您先忙,我知道了,先掛了。”
周慶文還沒來得及再說什麽,便被匆匆掛了電話。
周慕時又把電話撥到了另一個號碼,接通後張嘴就問:“五年前,有個遠陽科技有限公司,哥你還記得嗎?”
周慕弦那邊天已經很晚了,他剛摘了眼鏡,卸下一天的疲勞上了床。
“什麽公司?跟咱們有什麽生意合作啊,你是要資料,我明天讓秘書給你找。”
“跟咱們沒有合作,哥,你仔細想想,遠陽科技,你是真沒有意向嗎?”
對方過於嚴肅甚至冰冷的口氣,就像是一根針紮進周慕弦腦子裏,他要蓋被子的手一抖,整個人都僵硬了起來。
“不是,小時,你聽哥說,那件事情,是為了你好,這當初是媽臨走前吩咐我辦的,我也是為了完成媽的遺願。媽真的是為你著想,心說那小子沒錢之後,你肯定會回來,我們也是不想你在外頭受苦。這事...這事你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在你說的時候。”
周慕弦:“......你,你”
“是啊,我隻是詐你呢。”
周慕弦:“......”
“謝謝哥,謝謝你千方百計的給我弄回來,分這麽龐大的人人眼紅的家族資產。”
“小時,小.......”
從外間走進來的漂亮女人,見自己老公臉色都變了,拿著手機直發愣,上前關切問:“怎麽了?”
周慕弦僵硬的轉動脖子:“小時知道當初的事情了。”
那女人震驚的睜大了眼睛,“這,都五年了,瞞的好好的,怎麽就讓他知道了?”
“誰知道呢?他突然給我放了個煙霧彈炸我!”
“沒事沒事,都過去那麽久了,當時小時不是還小嗎?現在不大可能死灰複燃了吧?”
周慕弦把頭往被子上一悶,重重的歎了口氣,“誰知道呢?”
未等他理出來什麽頭緒,周慕時的電話又打了過來,周太太拿過老公擱在一旁的手機,看了一眼屏幕,臉色不大好的遞了過去。
“小時打來的。”
周慕弦忙接了過來,“小時,小時你聽我說。”
“哥你先聽我說,我這次回國之後,爸硬給我塞了個男朋友,你說這世界有多小,好巧不巧,你幫我跟咱媽說句抱歉,我要對不住她的一番苦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