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迷茫地看著腳底下不斷延伸到天際的台階,不知自己為何會在這裏。

四處黑蒙蒙的一片,除了這台階,少女不見任何事物。

她記得自己差點被拐賣,結果麵包車出事故,逃出車廂後又被大火給困住……再之後發生了什麽,她已經不記得了。

“我是死了嗎?”

少女如是問自己,一個從天而降的聲音替她做了回答。

【算是,又不算是。】

聽不出性別的低沉嗓音帶著莊重嚴肅的語氣。

“那我的爸爸媽媽呢?”少女仰起頭,隻看到一片混沌漆黑。

【他們已經通過這道台階了,你要跟著一起嗎?】

少女遲疑了一會兒,正要抬腿,腳踝處傳來的鈍痛讓她“嘶”了一聲。

“對了,我扭到腳踝了……”低頭看到腳踝處包裹著的手絹,少女想起了點什麽。

她想邁上台階去到父母身邊,可雙腳卻沉得動彈不得。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

【看來你還沒有達到去往這邊的條件。】

“那我要回去嗎?”少女天真懵懂地問。

那個聲音歎了口氣:

【也不行,你也回不去了……】

少女也跟著為難起來,那她該怎麽辦才好?

這時她的身後陸陸續續出現一些小生靈,它們正有條不紊地順著階梯上行。

少女睜大的雙眼眨巴眨巴,眼神裏流淌不知是羨慕還是遺憾的情愫。

它們都有去處,隻有她獨自佇立。

眼看著這條生命台階上的生靈越來越少,少女突然發現有些小生命走到她身邊便停下了腳步。

【看來它們和你一樣,過不來也回不去了。】

那個聲音如是說到。

得到解釋的少女有些心疼地蹲下身來撫摸著這些小豹小虎的小腦瓜:“就沒有辦法送它們回去嗎?”

那個聲音遲疑了一會兒,似乎想到了解決方案。

【從你們當中選出一位,將自己在那邊的一切聯係斬斷,就能到這邊來了。與之交換,其餘的就都可以回去,如此便完美解決了。】

少女愣了一下,對這種拍腦袋的決定感到錯愕:“這是能隨便決定的嗎?這可是關乎生死的啊……”

【所以才把選擇權交給你們,當然你們也可以不做選擇,留在這道夾縫裏的你們既沒有死也沒有活著,既是活著也是死了。】

不知為何,這聲音的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調侃,像是一個作壁上觀的上界神靈在俯瞰下界——觀察培養皿裏的小斑塊。

少女聽著這些繞腦的話語一陣迷糊:“就像薛定諤的貓一樣嗎?”

【……你可以不用想的那麽複雜。】

“那就是說,用其中一個的死,去換取其他的生麽?”

【如果那樣能幫你理解的話,你這麽認為也不錯。】

少女“嗯”了一聲,毫不遲疑地就答道:“那就選我吧,既然爸爸媽媽都去了這邊,我一個人回去也隻會孤獨痛苦,就選我吧。”

【這可不是過家家,一旦選擇就不能反悔了,除了父母,你還有許多在意的人吧?你還有想要達成的夢想吧?你不想活著嗎?你真的不後悔?】

那個聲音似乎沒想到她會這麽果決。

“很遺憾沒能發生你期望的那種貪生怕死、互相推諉的畫麵。”少女笑得爽朗,並不為自己的“死”感到悲傷,畢竟她早就做好了抬腳跨上台階的準備。

她俯身看著駐留在腳邊的小生靈們,衝它們笑著道別:“那麽,就這麽愉快的決定了。你們回去之後都要好好活著,不要辜負我的期待喲!”

少女十分瀟灑,不曾以為自己會有遺憾或後悔。

於是,也不知是要挫一挫她的銳氣,事情並沒有完全朝她以為的那樣發展下去。

她以為自己隻是將剩餘的生命讓渡給了那幾隻小動物,然後她光榮離場,去往逝者的世界。

可隨著一幕幕不屬於她的記憶灌入她的意識中,她才明白這個“選擇”也不過是一介玩笑。

而對她開玩笑的家夥,即那個從天而降的聲音,便是被大多數人們稱之為的“命運”。

**

眾人一並從夢中夢裏醒了過來,第一個念頭便是要圍堵住中間的那隻雲豹,不能讓他跑了。

難怪這貨從荊荷昏迷之後就表現奇怪,在入夢之後第一個脫離團隊走單,原來是因為他自己有鬼!

沒想到當年火災發生和他關係甚大!

眼瞧著被圍堵得水泄不通,雲豹無處可逃,隻得趴在原地齜牙咧嘴地發出嘶叫聲,耳朵向後耷拉緊貼頭皮。

他十分清楚他們會用什麽手段來報複他,就像他和他們當初一起對付秋燁廷那樣。

“別這樣,快停手!”

從身後傳來的呼喊聲叫停了準備一擁而上的男人們,他們回過頭去,看到那個有著熟悉樣貌與熟悉聲音的女人。

她的身體逐漸變得透明,像是一層薄薄的投影,快要消失不見。

詫異於她的變化,男人們不由得皺緊了眉頭,一些被他們忽略的線索逐漸串聯了起來。

“你們想的不錯,我就是荊荷,但不是你們所熟知的那一個,而是早在當年大火裏死掉的那一個……”

關於這一點,阡玉琛曾經也推測到過。

如果荊荷也是那場火災的幸存者,那她應該和他們一樣,是由某個動物附身在了“荊荷”的軀體上而活了下來。

但她和那副軀體融合得太完美,忘記了自己身為野獸的過去,成了完完整整的“人”。

“既然是已死之人,為何還留戀人世?”秋燁廷虛眯著的眼裏充滿不善,高傲且冷漠,完全沒有他在荊荷麵前時那副純良無害。

他們是倚重氣味的貓科動物,哪怕麵前出現的才是真正的“荊荷”,沒有那股香味,他們也不會把她當荊荷看待,甚至還擔心她會將他們喜愛的荊荷取而代之。

“你們放心,其實我隻是少女荊荷殘存意識的一小片殘片,因為當初留有遺憾,所以未能完全從這副身軀裏剝離,潛藏在了她夢境深處。如你們現在所見,我心願已了,很快就要消失不見了。”

“荊荷”笑著將目光投向趴在那裏的雲豹,和它做最後的道別。

“再見了,咪咪。你已經有了新的名字,今後也作為‘她’的貓貓好好活下去吧。”

女人的聲音逐漸微弱,她得抓緊最後一點時間趁自己消失前把話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