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輛麵包車經常出現在動物園裏,運來一些不知從哪兒來的野獸,也會運走一些動物園裏的動物。
此時那輛車上裝了不少病殘弱獸,顯然是要把它們運走。
他不敢出聲,怕自己也被逮上那輛車,可他萬萬沒有想到,那些人竟然也把她推上了車!
車子發動,轟隆隆的發動機聲差點掩蓋住了一切。
他跟在車後不停追逐,內心無比崩潰。
他們要帶她去哪兒?!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她,他們怎麽可以再次把她從他身邊帶走!
他抄了近道趕在了麵包車之前,害怕再度失去少女的恐懼讓他失心瘋狂。
他不允許任何人帶走她,哪怕那是一輛披著鋼鐵外殼的巨獸,他也不曾畏懼。
他毫不遲疑地衝了上去,用自己微不足道的身軀阻攔在了那龐然大物之前。
嘭——
震碎五髒六腑的衝擊力將他撞飛。
他曾在少年家中數次眺望窗外的鳥兒,幻想自己也能自由振翅飛翔,這樣就能一瞬間回到她的身邊。
可他終究不是鳥兒,哪怕能在樹枝間自由穿梭,一棵樹的枝丫也終究會有盡頭。
這是他生命中唯一的一次騰空起飛,卻注定飛不到她的身邊。
在空中,他看到麵包車帶著他心心念念的少女背道而馳,而他掉進路邊的灌木叢,再也爬不起來了。
血液在迅速流失,快要失去意識時,他聽到嘈雜的人群裏有人在呼喊。
“起火了,快打119和120!”
“車上還有人!誰去救一下?”
“太危險了,隨時都可能爆炸!”
……
他似乎又闖禍了……
為什麽呢,他隻是想和她在一起而已啊,為什麽總是不能如願?
難道他就不該喜歡她嗎?
好恨,好怨,好遺憾……
最終,他還是沒能讓她給自己起一個名字啊。
如果有來生的話……
“如果有來生的話,我還能被原諒嗎?”
孫陸躲在陰暗的灌木叢裏,不敢麵對回憶中的自己。
“當然不能!”
從陰影裏走出來的人們將孫陸包圍,他們都是這場災難的受害者,在得知真相後臉上無一不表露出憤怒。
“如果不是你,火災就不會發生,那麽多人……包括荊荷的父母都不會去世!”阡玉琛的眼神裏迸出冰寒,視線如刀鋒一般切割著孫陸。
“沒錯,如果不是你引起火災,我的手就不會受傷,我也不會患上PTSD,我們一家也就不會遠渡重洋背井離鄉!”邢正緊握著右手的傷疤,咬牙切齒地朝孫陸發出怒吼。
“如果不是你,荊荷會活得比現在更快樂,是你害了她!”他們將他拽了出來,圍在中間口誅筆伐。
“不,我沒有……我不想的,我隻是……”
麵對所有人的指控,孫陸無力辯駁,隻能不停往後退縮,直到撞上身後的人,一下子栽倒在地。
他回頭望去,竟看到站在身後的竟是他自己!
不,那是“孫陸”,是荊荷真正的青梅竹馬,那個被她喚作鹿鹿哥哥的男人。
“孫陸”憎惡地俯瞰著跟前這個盜用他身份與身體的野獸,向來溫柔和煦的臉上如雷雲密布。
“你怎麽可以這樣對她?怎麽可以恩將仇報?是她當年救了你,你卻反過來傷害了她!”
瘦弱幹癟的雲豹將自己蜷成了團,埋著腦袋接受四周一擁而上的指責。
他不是故意的,這一切的結果都不是他想要發生的。
“不是故意的?”
“孫陸”握緊的雙拳發出咯吱脆響,指甲嵌進肉裏也難以遏製心中的憤怒:“你就是個畜生!你不配待在她身邊!”
眾人也跟著怒氣上湧,對著中間的雲豹群起攻之。
“你就應該死在那場火災裏!你憑什麽活著!”
……
“厚顏無恥!”
……
“罪該萬死!”
……
討伐的聲浪一層蓋過一層,憤怒惡毒的言詞就快要把那瑟瑟發抖的雲豹給吞沒時,少女撥開了人群衝上前,一把將它摟在了懷中保護起來。
“大家別這樣,它不是有意要害大家的,它也差點在那場事故中喪生啊。”
少女撫摸著雲豹皮包骨般的纖瘦身軀,溫暖的掌心輕輕揉搓它的腦瓜,給它安撫與慰藉。
“阡玉瑾”表示不理解:“那麽多人因它而死,因它變得不幸,你為何還要偏袒它?”
“因為我知道它是無心的,它一定也不想變成這樣的。”少女極力解釋著,像護崽的老母雞一般將所有對小雲豹的言語攻擊都抵擋在外。
“可它還……還傷害了你呀,你才是受害者,你不該同情它!”
所有人都心疼地看著少女,帶著憐憫與悲傷。
少女卻搖了搖頭,臉上浮起些許無奈:“我的生命早在被大火吞噬的那一刻就結束了……”
若真要給這一切的不幸定一個源頭的話,忘了當初許下承諾的她或許才是需要道歉的那一個吧。
在鹿鹿哥哥搬走以後,她也搬走了,她完全忘記了自己曾答應過要去看它的諾言,也完全忘記了它。
如果她信守承諾的話,一切的結果是不是就不一樣了呢?
但有一點她是確定的,她並不恨這個世界,也不後悔自己做出的決定。
少女恢複開朗的笑,兩手托起小雲豹腋下,使其視線與自己平行:“小家夥,你可不能再在這裏自暴自棄了,‘她’還在等你的坦白與道歉呢。”
小雲豹耷拉著耳朵,睜著一雙濕潤圓眼,輕輕哼叫了一聲“嗷”,顯得無助又可憐。
少女噗嗤一笑,伸出食指點在雲豹粉嫩的鼻子上,“你這套撒嬌賣萌的招數還是用在她身上比較合適,好啦,大家都來接你了,快醒過來,和他們一起去找她吧。”
少女替雲豹轉了個身,一直圍繞在他們四周的人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不斷朝這邊跑過來的小獸們。
半歲的小花豹和小黑豹,五個月大的小獅子和小老虎,還有已經接近成體大小的小獵豹……都是當初那場火災的幸存者。
看見它們都生活得很好,少女心裏一陣寬慰。
“它們都很擔心你呢,看來你也交到朋友了呀。”
她終於能把當年失約的愧疚給放下了。
“好了,快離開這兒吧,這裏可不是你這樣的貓貓該來的地方。”
少女捏了捏雲豹的小腦瓜,輕輕推了下它的屁股,催促它趕緊和夥伴們會合。
“今後也要好好活下去呀,咪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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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如果不清楚“咪咪”是誰,可以去回看【056 為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