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一群人勾肩搭背的走遠,宋九原心裏惆悵。

其實不管是去參觀玻璃房,還是去吃當地美食,甚至隻是在港口上溜達溜達,都好。

隻要雙腳能踏踏實實的落到地上……

直到身後傳來交談聲,宋九原從發呆的狀態中回神,回頭就見伊萬帶著代理和向導幾人朝這邊走來。

他從欄杆邊上直起身子轉向幾人,伊萬身形高大,穿著深藍色的海員製服,卻更像個特警,襯得身旁的小“向導”很柔弱。

“原?你怎麽在這?”伊萬皺眉問道。

“哦,他們剛才走了,我沒什麽事在這兒待會兒,你們要下去了嗎?”宋九原問,他看向小“向導”,太陽已經西沉,小“向導”戴著副墨鏡……

伊萬:“我送他們下去,你為什麽沒跟大家一起?”

宋九原摸了摸鼻子:“我不想去。”

伊萬看著他欲言又止,宋九原瞥了一眼小“向導”,離得近了才發現,墨鏡下的眼尾泛著一抹紅,在白皙的皮膚上顯得楚楚可憐。

“那個,我回去了二副,你先忙吧。”宋九原有些尷尬,他衝幾人擺了擺手便朝生活區快步走去。

說不清什麽感覺。

自從伊萬和文相有了牽扯,又得知了伊萬這遍地開花的風流事跡,他總是沒辦法再像往常那樣麵對對方。

當然他也沒立場說伊萬的不是,畢竟連文相都不在意不是嗎?

隻是還沒進生活區,伊萬就從身後叫住了他。

宋九原回頭,隻見船舷邊上,代理和男孩等在那裏,伊萬卻是追了上來。

“原,你願意下去找他們嗎?”伊萬問。

宋九原微訝:“什麽?”

伊萬在他身前站定:“我是說,如果你願意,代理可以帶你下去。”

“啊……”宋九原有點懵:“我,我沒打算去。”

“拜托。”伊萬低了低頭:“我擔心文可能……做一些……”

伊萬好像不知道怎麽形容:“總之,你跟他一起可能會好一些。”

宋九原懂了。

他目光複雜的看了眼遠處的小“向導”:“文相不是那種人,你想多了。”

“也許吧。”伊萬似乎也覺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他自嘲的笑笑:“那我先讓他們回去了。”

“伊萬。”宋九原喊住他:“我想問你一件事。”

“什麽?”

宋九原聲音小了點:“你昨晚……和那小白臉睡了嗎?”

伊萬像是被他這個稱呼逗樂,他擺擺手,認真道:“沒有。”

宋九原恍然,繼而端起架子來:“那就行,你能讓我下船是嗎?”

伊萬眼睛亮了亮:“是,你同意了?”

“我去幫你看著他。”宋九原不會承認自己想去吃好吃的:“不過你不能讓白船長知道我下去了啊!”

……

坐在代理的車上,宋九原有些忐忑也有些雀躍,同時又因為旁邊小“向導”幽怨的目光下如坐針氈……

他們把他送到文相發來的位置附近,下車時,小向導突然出聲:“是你嗎?”

宋九原不解:“嗯?”

“他說的那個人是你嗎?”

宋九原:“……”

代理在副駕上有些尷尬的別過頭去,宋九原嘴角抽抽:“你節哀……”

“原兒!”

馬路對麵趙欣然邊招手邊喊:“這邊!”

宋九原跟代理道了謝,快步走了過去。

“怎麽就你自己,他們呢?”宋九原四下看了一圈,沒見文相他們。

“他們在前邊的餐館裏,我們剛開吃,我說你小子真有道啊,名額讓給別人,結果自己讓代理親自送下來,這就是報應啊!啊呸,善有善報啊!”趙欣然勾著宋九原肩膀,一路上逼逼個不停:“你不知道,我們出碼頭過安檢的時候,那幫狗娘養的H國警察那叫一個囂張,還推老子,媽的,要不是他腰裏別著槍我就弄他了……”

宋九原笑著聽趙欣然發牢騷,這會兒天已經黑了下來,街上熙熙攘攘很是熱鬧,小吃很多,外國人也很多,餐館是一家專門做刺身料理的小店,隻文相和朱偉兩人麵對麵坐著。

“你不是不來嗎?”宋九原剛坐下,文相就給他倒了一杯燒酒:“欺騙我們感情,罰三杯。”

宋九原不緊不慢坐下,抿了一口……寡淡無味。

“我也不想來啊……沒辦法,有人求著我來的。”他看了下桌上一小碟一小碟的刺身,搖搖頭:“這能吃飽嗎?”

朱偉白他一眼:“給你嘚瑟的,誰求著你來的?”

“二副啊!”宋九原故意睨了文相一眼:“擔心你們把持不住自己,讓我來看著點你……們。”

文相夾起一根活蹦亂跳的魷魚須放進嘴裏,一邊嘎吱嘎吱一邊冷笑:“雙標,官大一級壓死人啊!”

趙欣然接腔:“就是,肯定是自己沒辦法下來會情人了,嫉妒我們,不管他!穿過這條街道就是紅燈區,我們吃完飯就去一飽眼福。”

宋九原:“……”

其他幾人在水頭兒的帶領下直奔主題去了,用他們的話說,刺身哪有赤身有意思!

有一說一,這家餐館的食物雖然分量少得可憐,但味道還不錯,夠新鮮。

幾人喝著燒酒覺得不夠味,又換了田米酒當飲料,最後,趙欣然嫌不盡興又去買了幾瓶啤的……

酒足飯飽之際,文相提醒該去溜達溜達了,別一會兒酒勁兒上來大街上出洋相。

其他三人都嗤之以鼻——飲料還能上頭?

剛穿過小吃街,就見到很多年輕的服務生,手裏抱著大疊彩色宣傳單,是個人就塞上幾張。

朱偉雙頰駝紅,看上去呆愣愣的:“靠,光看著傳單就有反應了,怎麽辦?”

宋九原滿頭黑線:“我去,你可把持住啊!”

他使勁眨了眨眼,翻看著手裏的彩頁嘖嘖稱奇,傳單上的彩圖不隻有女人,還有細皮嫩肉的男人……

“嘶”趙欣然倒抽一口涼氣:“媽的,外國人真會玩!”

“能不能別這麽屌絲啊?”文相把傳單卷起個筒敲了趙欣然腦袋一下:“不敢來真的,看著彩頁流口水,出息!”

趙欣然也有些醉意:“我是不敢嗎?我是不屑!咱缺女人嗎?咱們缺的是愛情!”

朱偉:“女人也缺……”

文相:“那小花船來的時候你咋不上?”

“我做了好幾天思想鬥爭,最終決定,等考上三副了再說,不然就真的一無是處了。”朱偉這邏輯似乎也沒毛病。

幾人行走在流光溢彩的街道,霓虹照在兩側行人的臉上,色彩光怪陸離,蓋住他們本來的模樣。

比櫥窗裏女孩們厚厚的妝容更加迷幻。

傳單被幾人丟進垃圾桶,隻趙欣然出於獵奇心理還留著一張湊在眼前仔細研究:“嘖嘖……你們有沒有覺得這小鴨子打扮的跟二副的向導一個feel。”

宋九原和文相同時湊過來看,果然,白皙瘦弱,厚劉海白襯衣的標配,眉眼間全是無辜和清純。

像個不諳世事的高中生。

宋九原忍不住看了文相一眼,這貨帽子倒扣在頭上,短短的寸頭看著都紮人,麥色的皮膚帶著男人特有的顆粒感,眼神也總是透著股漫不經心,跟“向導”天差地別。

人的口味果然是會變的……

覺察到宋九原的眼神,文相飛來一記眼刀。

宋九原忽然傻笑兩聲:“水果沙拉不能當飯吃,黑麵兒饅頭才是正經糧食……”

“操……閉嘴吧!”文相掐了一把宋九原後脖頸:“皮癢了是吧?”

正笑鬧著,趙欣然手機響起,他把傳單塞宋九原懷裏接起電話:“喂,水頭兒,完事了?”

那邊鬧哄哄的不知道說了什麽,趙欣然表情逐漸凝重:“你們在哪…操,講不清楚就發位置過來,我們馬上過去!”

“是老杭,他們和人幹起來了!”趙欣然掛了電話衝文相幾人說:“水頭兒被揍了……”

幾人同時緊張起來。

趙欣然手機響起消息提示,他低頭看了一眼然後舉著手機跑起來:“去看看,這邊!”

三人急忙跟上,宋九原腳步有些飄,跟在船上似的,心裏想著異國他鄉的,可別出什麽亂子……

李興接到岸上警局電話的時候,船上的裝載作業剛剛結束。

白靖正在跟港口的工作人員記錄和核對數據,就見他們船長一路慌慌張張從甲板樓梯上小跑下來:“完了完了,白大副,出事了!”

白靖看了一眼工作人員,說了聲抱歉然後伸手扶住他的李船長:“怎麽了?”

“下地的那幫崽子們跟人打起來了!你快去看看,把人接回來!”

伊萬剛查看完船身的吃水,正順著軟梯上來,聞言心下一驚,他快步走上前來:“讓我去吧。”

李興忙不迭的點頭:“好好好,都去都去,別鬧大了驚動公司就好!”

伊萬:“……我自己可以。”

白靖拍拍他肩膀:“一起吧。”

“……”

一個半小時後,兩輛黑色商務停在港口外。

白靖黑著臉從副駕上下來,接著其他人也陸陸續續下車。

跟白靖同車的幾人一路被罵了個狗血噴頭,然而,宋九原的表情絲毫沒有挨罵的落魄模樣。

因為他酒勁兒上來了。

從在警察局等人來的時候開始就一直昏昏欲睡,得虧趙欣然時不時掐他一下,才沒在白靖回頭罵人的時候閉上眼睛。

他的下頜還有被指甲抓破的痕跡,衣服扣子也掉了幾顆,看著挺慘的。

其他人也沒好哪兒去,文相手背上全是青紫和抓痕,此刻帽簷壓的很低,心裏隻想著如何能這個世界上消失……

伊萬跟頭上敷著冰袋的水頭四人從另一輛車上下來,他們個個戰戰兢兢,路上伊萬什麽都不說,隻問了一句打電話給趙欣然的時候他們在哪。

答案自然不用多言──因為他們不到兩分鍾就抵達了現場……

白靖看著這一群狼狽的船員,冷笑一聲:“走吧,回船。”

……

今夜注定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