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時間,宋九原沒有在餐廳見到關廿。李興和白靖也不在。

其他高級海員跟代理,引水員一桌,有外人在,普通船員們也不像平日那樣吃個飯吵吵嚷嚷隨隨便便。

都懵懵懂懂的聽著伊萬他們那一桌說英語的偶爾閑聊。

趙欣然用筷子捅捅宋九原胳膊肘:“那小娘炮這麽巴結二副,肯定沒少賺二副向導費,這還沒下船就上來攬活兒了!”

宋九原:“……”

“沒聽二副說這次靠港要下地啊?”朱偉皺眉道。

“你們想下去玩嗎?”文相忽然抬眼問桌上幾人。

一個水手插話:“不好下,每次來這邊就三大頭四小頭有PASS卡,我們就看運氣了,看人願不願意幫你說話。”

“原兒。”文相眨眨眼:“要麽你去試試?問問大副或者大管,他們如果不下船是不是可以把名額讓出來,哥帶你去參觀玻璃房。”

“操,我也想看!去吧去吧小宋,你比較招人稀罕,肯定能行!”別的船員聞言立刻來了精神,雙眼放光說起好聽的來。

宋九原無語:“我看你嘴也挺甜……”

眾人嘿嘿笑起來,宋九原想拒絕,但是大家都期期艾艾的看著他,他也隻能應下:“我晚上問問吧,他們現在忙著呢吧……”

李興帶著白靖關廿陪著第二波上船的港口檢查官裏裏外外檢查了個遍,又各種文件審查,提問,折騰完已經深夜。

宋九原收到關廿短信就拿起桌上的吃的上了樓。

剛要敲門,樓道中間電梯打開,小“向導”從裏麵出來,他拎著一個背包,看到宋九原微微愣了一下。

宋九原衝對方扯扯嘴角,心裏罵起人來——伊萬洛夫……你個渣男!

宋九原敲響關廿房門,餘光裏瞥見向導走到伊萬屋門口。

他故意大聲喊:“大管,你在嗎?”

關廿開門,眉頭微蹙,不知道宋九原這大張旗鼓的是個什麽意思。

“我給你帶了吃的,還有大副的,他忙完了嗎?我待會兒給他送去。”宋九原進屋,剛關上房門就抱住關廿親了一口:“累壞了吧?”

關廿被他搞得渾身一僵,木然的點點頭,然後又輕咳一聲:“還好。”

宋九原笑了,覺得關廿有趣,他把從廚房打包的吃的擺上茶幾:“今天我是正大光明帶著使命來的,所以就假公濟私從大廚那裏拿了好多好吃的。”

關廿不解:“什麽使命?”

宋九原:“大家想明天下船玩一晚上,但是這邊普通船員不能下去,所以來問問你們的名額是不是可以給他們,跟港口的人說說看。”

“去紅燈區?”關廿似是隨口一問。

宋九原有些驚訝:“你怎麽知道?”

關廿是和白靖回來的時候在電梯裏聽到的,他轉身走到桌旁:“你也要去?”

“沒……沒有,也不一定是去那種地方,開玩笑的。不我也沒多想去,緊著他們想去的去唄,我反正就想和你在一起。”

關廿表情柔和了些:“那我問問二管三管吧,他們不下去的話我們的可以給他們。”

是“他們”不是“你們”。

宋九原聽出來了,關廿也不多想讓自己去。

他又抬頭親了關廿一下:“我聽你的,哥!那你先吃,我給船長……哦不,大副送完再過來!”

關廿點點頭。

宋九原一出來就看到伊萬站在門外走廊,朝他揮了揮手:“原。”

這是在等他了。

“二副?你怎麽……出來了?”宋九原有點心虛。

伊萬走過來,示意他一起走樓梯上去:“我去駕駛台。”

宋九原摸了摸鼻子,不知道自己破壞人家好事兒會不會惹伊萬不高興。

“你今天值班嗎?”宋九原問。

“不,上去看看。”

“哦……”宋九原猶豫了一下,問:“伊萬,你明天,會跟你的“向導”下去玩吧?”

伊萬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他沒回答這個問題,反問道:“你們想去紅燈區?”

“……”宋九原噎了一下:“你也聽到了?”

伊萬眨眨眼沒否認。

宋九原:“就是隨便逛逛。”

伊萬挑眉:“是嗎。”

“不然呢?”宋九原道:“我其實也沒多想去,是他們……”

“文相想去。”伊萬接話。

“呃……他就是說說而已……”

伊萬頷首:“好吧,名額不夠告訴我。”

“你不下去嗎?”宋九原不知道伊萬這邊到底是什麽情況,也沒太明白他的意思。

伊萬垂下眼睛,淺棕色的睫毛讓人看不清他的神情:“我有點事情處理。”

宋九原點點頭:“那行吧,你早點休息,我先去給白船長送吃的了。”

“好。”

白靖剛拆開一盒桶裝方便麵,看到宋九原拎著吃的進來又把麵蓋上,用袋子裹了起來。

“哎呀,我剛才還在想,降職就這一點不好,沒人管我了。”

宋九原樂了:“這話說的,好像降職了還挺美。”

“你別說,我還真挺開心。”白靖笑嗬嗬的把宋九原帶來的晚飯擺到茶幾上:“多少年沒這麽輕鬆了!以前啊,一天到晚回不完的郵件,看不完的資料,卸不掉的擔子……現在好了,幹完我自己的活兒就安安心心睡覺。”

宋九原把筷子遞給白靖:“是唄,要麽李耳活得久呢,當老二的都是聰明人。”

“你倒會扯!”白靖笑罵一句,歎道:“年輕的時候也不知道怎麽就那麽執著,非要當上這個船長,這一上來就下不去了。”

“魚與熊掌不可兼得,起碼說起來也夠威風了呀,等以後退休了,往那小公園太陽地兒一坐,您就是那全社區最牛逼的老頭!”宋九原馬屁拍的賊響,胸脯一挺,大腿一拍:“想當年!老夫率領全船橫跨印度洋,勇闖風暴角……”

“嘖…少貧!”白靖一巴掌拍掉他踩在椅子上的腿:“養老院差不多,還小公園!”

宋九原笑嘻嘻的蹲在他對麵:“您放心,有我在你去不了養老院,先不說我肯定能讓您父子重歸於好,就算不行,關廿也不會不管你,那我也自然不會不管……”

白靖本來聽的還有些欣慰,到後邊聽不下去了:“打住!你可別給我添堵了!哪都好,偏偏就這麽一點我想起來就煩!”

“我的白爸爸啊!”宋九原撒嬌:“同性戀而已,海納百川,您這征服大海的男人,思想和心胸肯定得比大海還寬廣啊,凡事得往好了想……”

“閉嘴吧!”白靖沒好氣的白他一眼:“沒事兒回去睡覺,少給我叨叨些歪理!”

“有事兒。”

白靖:“……”

宋九原一臉乖巧:“就是問問您要不要下去玩玩,聽說高級海員有通行卡。”

白靖:“玩個屁,明天高級海員都有事兒。”

“那……通行卡能不能給我們普通船員用?”宋九原問。

白靖皺皺眉頭,盯著宋九原眯瞪了一下眼睛:“我說你小子不會跟這船老油子學壞了吧?想下去胡搞?”

宋九原樂了:“怎麽可能!我對女人硬不起來……”

“嘖!”白靖瞪眼:“要點臉吧!硬不起來也不許去!”

宋九原不解:“為什麽啊?不過,是他們攛掇我來問你的,僧多粥少,我本來也沒打算去。”

白靖看他了他兩秒,低頭扒拉了幾口飯才開口:“算你識相!”

宋九原:“……”

白靖有些鬱悶:“都什麽年代了,這幫人都沒點長進,算了,我又不是船長管不著這些,總之你別跟他們學,咱們國家陸地上的人本來就對這一行業有偏見,海員想被認可,被尊重就得規範自己的行為,尤其你們年輕人,再說,就算不為你,衝著關廿我也不能讓你跟著去學那些荒唐德行!”

宋九原聞言愣了一下,明白這話裏的含義忽然有點想笑,白靖這是開始替關廿管他了……

嗯,怎麽說呢。

嘴上說好的接受不了呢?

宋九原心情大好,對於他們來說,還有什麽比被接受更讓人窩心。

“放心吧白爸爸,我們不是那種人,他們也就是過過眼癮,我肯定不去,我保證!”宋九原信誓旦旦。

“明天通行卡就送來了,中午上駕駛台找我拿。”

離開白靖房間,宋九原又溜到關廿屋裏膩歪了好一會兒。

他如今最大的快樂就是一點一點拉進與關廿之間的距離,況且進展還算順利,很快這距離就能縮短為負數了……

翌日傍晚,幾個船員等在船舷邊上,邊開玩笑邊等人

宋九原靠在生活區外的樓梯扶手上跟文相賠罪:“本來是想陪著你的,但是我昨晚跟他倆保證不去才要到了名額……”

文相叼著沒點著的煙,酸道:“呦,這是有人管了啊,我們又不是專門去看玻璃房,我是打算帶你們吃刺身的。”

宋九原:“……那你不早說?還提什麽玻璃房!昨晚全船都知道了,我都以為你們要去呢!”

文相笑起來:“說你就信啊,我是那種人嗎?不過那幾個去不去我就不知道了。你在船上待著吧,我帶朱偉小張他們去吃。”

“………”宋九原鬱悶了。

想哭。

文相好笑的拍拍他肩膀:“傻子,這就是虐狗的代價,乖乖陪你的親親男朋友吧,拜拜!”

文相帶上棒球帽,瀟灑的朝舷梯口走去。

宋九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