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九原在後來的幾天裏一直在後悔自己這多嘴的一問。

如果能重來,他就該二話不說直接親上去!

可是他問了。

接著就眼睜睜的看著關廿的喉結色氣的滑動了一下,然後回答:“……不要。”

……

兩人一道沉默著進了大樓,兩側的房間時不時傳來奇奇怪怪的動靜,宋九原聽得臉紅一陣綠一陣。

心中的鬱悶已經達到巔峰。

這叫什麽事啊?!

自己談個戀愛怎麽這麽磨唧?人家文相跟二副還沒談呢床都上過了……

走到宋九原門口,關廿停下腳步:“你需不需要降噪耳機?”

宋九原:“……”

也許,關廿還是接受不了,他想跟他柏拉圖……

“不需要了,謝謝。”宋九原勉強笑笑:“你早點休息吧,哥晚安。”

船在越南拋錨四天,每天晚上餐廳都會來一群姑娘,大家已經不像第一天那麽興奮了,但是明顯都有點彎腰駝背。

在船員們的吹牛打屁中宋九原知道了不少有趣的八卦。

比如李興每天都會讓中年女人去他房間,也不幹事兒,隻需要打掃衛生,洗洗襪子**什麽的,為的是找找家的感覺。

機工老王有天叫了三個姑娘回屋,第二天對著飯桌上的鮑魚狂吐不止。

三副辦事兒的時候喜歡罵人。

水頭兒白天老跑廚房偷枸杞吃。

不一而足。

宋九原聽個樂子,在感情的事兒上,又一次被拒絕多少有點掉麵兒,所以這幾天沒太上趕著黏糊關廿。

這船人愛熱鬧,他也會經常被拉出來開演唱會,對關廿迷茫的愛意和惆悵都在歌裏喊了出來——你到底愛不愛我?!

文相和伊萬也會私下裏幫他分析,兩人針對關廿為什麽會接受宋九原的問題,意見始終不能統一。

伊萬認為關廿情感缺失,隻把宋九原當成一種嚐試。

這個說法讓宋九原心梗,他不願意相信。

文相則認為關廿長期封閉心門,對事物的接受需要有個緩衝。

宋九原勉強接受這個可能,雖然覺得自己已經緩衝的夠多了……

他決定給關廿一點時間,但也不能把人晾著,萬一更涼了呢?

關廿不喜歡餐廳的烏煙瘴氣,他就每天打好飯菜給關廿送去房間,也不多做停留,打個招呼放下就走。

過駁的船隻到了,連同關廿的快遞,宋九原吭哧吭哧給人搬到門口。

關廿從集控室回來剛好看到宋九原不知道第幾趟抱著書上來,看到他之明顯愣了一下:“哥,你今天……怎麽這麽早?”

說話間手不穩整摞書幾乎要倒。

關廿上前幾步抬手托住:“為什麽不等我來?”

宋九原笑道:“你太忙了啊,拋錨的時候我們比較閑。”

關廿接過書:“不忙。”

“聶小寧都說了,你們老軌一個星期就下了一次機艙,活兒全是你幹,他也太舒服了吧?”

關廿過去也做的多,像白靖船醫還有大管他們也會說類似的話,他從來都不以為意,也沒什麽感覺。

但是宋九原這麽說,他卻覺得熨帖。

他們一起把書搬進去房間,足足五大捆外加一小捆,小的是近期買的。

宋九原拆開捆綁結實的繩子和牛皮紙:“都要放書櫃上嗎?這要是遇到風浪怎麽辦?”

關廿:“沒那麽多風浪,掉了再整理。”

宋九原:“是不是近洋航線比較穩啊?我可再也不想經曆一次好望角。”

“不一定。”關廿一邊把書分門別類放好,一邊如實回答。

宋九原癟癟嘴:“我好像有點背,他們說有的跑了好幾年都沒遇到過太大的風浪,我來回四趟,每趟都有。”

關廿想了一下,點頭表示讚同。

宋九原忽然笑起來:“哥,有沒有人說你單純啊?”

關廿動作一滯,他知道這句話的含義。

單純是委婉的說法,其實是單調,乏味罷了。

他繼續整理,沒說話。

宋九原也垂下眸子,他慢慢拆解那小捆書上的繩子:“我有時候覺得鬥誌滿滿,認為我對你來說是不一樣的,我有幸看到別人沒見過的你,以後一定會看到更多。但有時候我又覺得失敗,我好像也沒有那麽不一樣……哥,我其實也挺愛看書的,但我看不了專業的書,我覺得你也是一本書,你猜是什麽書? ”

關廿停下手裏的動作,轉頭看向宋九原。

這些話有些晦澀,但他聽的難過。

宋九原抬起頭衝他笑笑:“ 我今天先不告訴你,等以後,再說。”

關廿盯著宋九原的動作,看到他打開牛皮紙,一本有著醒目的紅色封皮的書呈現在兩人麵前。

關廿慌忙蹲下來,伸手按住那本書:“我自己來就好。 ”

書是背麵朝上放的,看不到書名,宋九原不明所以。

關廿把整摞書抱到桌上:“ 你早點回去休息吧。”

宋九原:“ ……”

他站起來從後背抱了抱關廿:“晚安,哥。”

好難。

關廿是本無字天書,他看不懂。

船第二天起錨,船員們早早起來備車,長笛響起,安逸的日子結束了。

下一站釜山港,據說要去裝一些明麵上限製進出口的東西,H國的港口出了名的嚴苛,尤其對中國船隻,所以這幾天的行程會很累,每天都有幹不完的活兒,因為就連廚房出現一隻小飛蟲都會被強製全船消殺,一次花個幾十萬,還不占理。

離港後船員們最近情緒都不高,不知道是即將到來的中秋節帶來的愁緒,還是前些天的花船耗去了男人們的精力。

宋九原也有點消沉,每天高強度的勞動,加上已經開始排夜班,總是睡不夠的感覺。

他也分不出心思和精力去討好關廿,隻能暫時維持著早晚的微信問候。

有時候也會在疲憊的時候生出些迷茫,這是他想要的生活嗎?

真的隻要一個不會給他太多回應的關廿就夠了嗎?

他問文相,文相卻看他半晌,說不希望他這麽快就沒了希望和**,當你在海上漂泊,再不願意去憧憬未來,人就會漸漸麻木,心也會變得狹隘。那樣的生活就真的隻是活著了。

中秋這天,離釜山港還有一天的航程,大家沒心思過節,都在仔仔細細做全船複檢,引水淩晨上船,甲板部的人都不能睡。

十一點駕駛台交班完畢,宋九原拖著疲憊的身子回房洗了個澡。

文相他們去放引水梯了,宋九原摸出手機準備打會兒遊戲。

手機有一條未讀消息,他點開一看,竟然是關廿!

他立刻坐起身,關廿基本沒有主動發過消息,這意外的驚喜瞬間掃去宋九原多日的失落,他幾乎是屏住呼吸點開的信息——

十一點半,能來船頭一會兒嗎。

宋九原睜大眼睛,猜不出關廿的用意,如果是普通情侶,那這就是私會的信號,但他和關廿不是,關廿有可能真的有什麽事兒需要他幫忙。。。

即便如此,宋九原還是立刻換上幹淨的衛衣,將近十月,這個緯度夜裏已經轉涼。他有些激動。

看著鏡子裏神采奕奕的自己,宋九原不禁自嘲的笑笑。

原來他以為的熱切褪去,不過是因為關廿沒有衝他勾勾手指而已。

他想到最近拴在活動室的猴子,沒人的時候蔫了吧唧,有人進來陪它玩,便立刻活蹦亂跳……

有點像狗。

十一點半甲板上的人都陸續回房,宋九原等在文相門口,沒什麽事兒,就是暗搓搓的顯擺一下。

然後被文相攛掇趙欣然他們在他淺藍色的衣服上摸了好幾個髒手印……

宋九原生了一肚子氣跑出生活區。

越靠近船頭,他心情越是忐忑,他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已經生出了許多妄想。

多到讓他驚訝於自己的貪心與渴望。

白色身影出現在船頭,宋九原心跳加速。

他確信關廿對他而言是有魔力的,他什麽都不用做,宋九原就能憑借想象力和他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

“哥。”

宋九原站在關廿身後,輕喚出聲。

關廿轉過身,他穿著卸了肩章的製服,領口的扣子解開兩顆,少了平時的禁欲感。

“嗯,忙完了?累嗎。”關廿破天荒的“關心”了一句。

宋九原眉開眼笑:“不累。”

關廿點點頭,衝他伸出手:“過來。”

宋九原四下掃了一眼,沒人,這才伸手握住關廿手心,有點涼。

“你找我……什麽事啊?”

關廿的主動讓宋九原心都要飄起來了,這太像夢裏才會發生的事。

關廿:“ 給你看個東西。”

他帶宋九原走近船邊,鬆開手握上船頭欄杆站上船沿。

宋九原也跟著上來,這樣的行為是製度裏不允許的,危險。

關廿重新抓住他的手:“ 看下麵。”

宋九原往外探出半個身子朝下看。他一隻手被關廿拉著,另一隻手按住撲通撲通亂跳的心髒,不是因為危險,是因為他想起了傑克和露絲,想起“ ”浪漫”兩個字。

關廿:“ 看到了嗎。”

“ 啊!”宋九原驚呼出聲——

“藍眼淚!”